《平南九鸣》不加糖怎么可能

8、第七回 暗入苏州 追查线索 深夜，应天

　　深夜，应天府，沈家别院里。
　　一入初夏，屋内的紫檀木罗汉床已撤了织锦毛毡换上了竹编衽席，刚从热汤里出来的沈观棠身着素色里衣浅坐着，头上攒一根白玉发簪简单束了发，脸庞还带点微红，一手反复摩挲着小几上的茶杯纹路，微垂着眼沉思。
　　“公子怎么还不歇息”，沈学掀开竹帘进来，张嘴说道。
　　“沈学你来的正好，可看见我那玉佩？”沈观棠当先回过神来，问了一句。
　　“今日公子出门不还配在腰间.......”，沈学指了指方才换下的衣裳，可哪还有玉佩的影子。

　　此时方家东北角院子。
　　朱玖妱从忠勇伯方泰处回来还未歇下。
　　她半躺在床侧，背后垫了个大迎枕，想起今日的事来，委实睡不着，安静地看手里那块碧玉，玉质极佳确属上品，玉佩背面刻着“景行”二字，朱玖妱不禁喃喃“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想着这约莫是那人名字了——沈景行。
　　黍离刚低头收拾着床褥，方才腾出手来，见朱玖妱手里把玩那块玉佩，好奇问，“殿下，这是什么”。
　　“这.....顺手拿来的，当个保障”，朱玖妱不好意思撇撇嘴，遂把玉佩收了起来。在武当时朱玖妱和师兄学了几招，这玉佩是她趁沈观棠不注意顺来的，拿个贴身之物，免得日后出什么岔子。
　　说罢朱玖妱转转眼珠，冲黍离挥挥手，道：“帮我去叫方旭过来，我有事交代他去办”。黍离答应一声，匆匆出去了。
　　想朱玖妱刚至江南，单就今日得一重要消息看，究竟是自己运气好还是背后之人谋算她都不好说，现在只能趁幕后之人没反应过来之前不失了先机先下手查探。
　　若外祖父没有看错，浙江巡抚朱纨一心抗倭，那背后必有人陷害；可中途消息被劫，不排除朱纨有异心，当然，不管这背后是什么，朱玖妱始终要确保方家不被牵扯其中，安然置身事外。
　　现在朱玖妱心下满肚子疑惑，但所知太少，便暂且仍旧作壁上观，待来日细查。

　　隔得一日，苏州城内，知韵斋。
　　“主子，柜台后面那位刚上楼去的，就是石三力那亲戚，是此间掌柜”，方旭在旁示意，
　　依旧作男装打扮的朱玖妱“哦”了一声，朝那打眼看去，转头拿起火齐继续看手边的画。
　　朱玖妱与方旭今日一行，便是查到线索而来。
　　四月初从京师走水路沿运河运出的十万官银，没料到四月二十行至苏州府官船突发火灾导致沉船，所幸押送的人常年在漕运道上，通习水性，大都无碍，只是官银没及时救出，却在最后打捞清点发现银子没了踪迹。此外还少了一小吏，此人名石三力。
　　方旭昨日追查到这人不是苏州本地人，但在苏州有一亲戚，正是知韵斋董掌柜。
　　他们初来乍到，颇为低调，随着知韵斋的动静渐渐热闹起来，路外车马叫卖声却丝毫不能影响挤在人堆里的朱玖妱。
　　朱玖妱连声惊叹，暗暗咂舌，果真是苏州城有名的字画馆，单看手边这幅，恐怕就是后世吴门四家之一仇英的真迹，仿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了。也不怪乎今日这店里人多，仇大家的真迹今日展出，谁不会慕名前来，也是她们运气好，凑巧赶上。
　　“今日真是不须此行，但怎么会这么多人——阿嚏！”
　　朱玖妱一句话没感叹完，就被周围姑娘们的脂粉气熏的打了个喷嚏。
　　立在旁边赏画的一位大哥笑道：“姑娘们哪里是赏画，分明是冲着沈公子的风采来的”。
　　朱玖妱不由好奇，追问：“敢问大哥，这沈公子是？”
　　两人聊着，又吸引了几位客人过来，一帮人见朱玖妱竟不识得沈公子，纷纷嗤嗤笑了起来，你一句我一句争先给朱玖妱科普，聊得热火朝天起来。
　　原来这沈公子全名沈观棠，太仓沈家长子，是此处东家，其父沈忬，巡抚大同，任兵部右侍郎。可这尚不值一提。沈公子本人更是精通书画，堪称吴中才子典范，据说也是仪表堂堂，相貌不凡，这才吸引的姑娘们前来的。
　　“可这.....她们怎知今日来能见到沈公子呢？”朱玖妱道。
　　“敢情公子你看了半天仇大家的画白看了”连这店里小厮都看不过去，插了句嘴，“我家公子与项家交好，今日大家才能一睹仇大家真迹，这会正在楼上与项公子一道品鉴呢。”
　　朱玖妱这会连声称是，谢过大家告知，顶着周围人看土包子一样的目光退出了人群，长舒一口气，不知怎么就想起那日姓沈的小白脸，苦笑想近来自己怎么都和姓沈的杠上了。
　　看来找这董掌柜不是那么容易的，只好走一步算一步，朱玖妱与方泰一起给足了小厮银钱，待上楼看看。

　　今日这仇英真迹，大都在楼上展出，看这往来衣衫鬓影，明显不同于楼下市井风气，朱玖妱上来顺着人群，依旧自顾赏起画来，她两眼瞪大，噌噌放光，从《桃源仙境图》、《仙山楼阁图》......一路看过，她竟然跨越五百年在这小小字画馆里看到了......真迹......
　　朱玖妱暗叹自己果真是个土包子，人果然是要活得久一点，才能多长见识。
　　“主子，我刚打听了，那边隔间里拿扇子的白衣公子哥，就是沈观棠”，方旭把还在兀自赏画的朱玖妱拉到了角落，低声说起正事。
　　朱玖妱打眼望去，深扫了一眼，人群那头的雅间，正此时见帘幕一掀，一个与旁人相比显得淡漠而分外干净的影子露了出来，朱玖妱定睛一瞧，不正是那日倚翠楼遇见的沈公子，看来这沈公子也不如传闻所言那般好。
　　朱玖妱想来这人，勾了勾嘴角一笑，正对上对方莫名的目光，仿若认出了自己一般，朱玖妱也不打紧，缓缓作了一揖，转头继续赏起画来。
　　沈观棠的心里怪怪的，只觉得这目光有点熟悉，但这苏州城里朝自己颔首低眉的络绎不绝，一时也想不起在哪见过此人。待吩咐左右查探，那人已不见了踪影。

作者有话说

　　男主沈观棠，字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