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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回 出倚翠楼 夜入方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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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一时性命无碍,待出了这倚翠楼我便给你解药,这样我才能安心,否则你把我中途卖了,我可没处诉苦”,说罢朱玖妱后退,离了那人一步远,缓缓把匕首收了起来。
沈观棠方才敢转身看向朱玖妱,只见这姑娘轻纱遮面,看不清相貌,只从那犹疑不定的眼神里忽觉有趣。
“难道姑娘要这般蒙面让我带你出去”,沈观棠低头轻笑,道:“在这楼里行走的姑娘蒙面岂不突兀”。
朱玖妱微怔,半响转身走向内室。
倚翠楼大堂,
一醉酒的翩翩公子,仿佛没有骨头一样揽着楼里的姑娘,但见这姑娘姿色平平,在这倚翠楼里也就称得上清秀而已,平白可惜了那俊秀公子。那公子整个人倚靠着她,不怪乎他们正踉踉跄跄地缓步下楼。这倚翠楼里大都是常客,这种情况早已见怪不怪。
沈观棠此刻揽着朱玖妱,缓缓俯身,附在她耳边道:“这就是姑娘想的办法”。
朱玖妱只觉得说话间风拂过自己耳朵,平白扰的微痒,稍稍不自在地移了移头,背后扶着的手暗暗掐了把沈观棠,“照做就是”,说罢用手肘捅了捅他,“别假戏真做,起来点儿”,这厮怕不是把全身重量都压着她,再这样下去恐怕还没出这楼船她就先趴下了。
朱玖妱这装扮成嫖客出门的办法也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出路了,没有支点,她的轻功可不允许从水上逃走,她那半吊子泳技,游水更是不行。
下了楼,朱玖妱抬头,果真瞧见那伙贼人,几个分散在大堂门口,紧盯着每个出去的人。应天府藏龙卧虎,想这伙贼人不敢在这倚翠楼里闹大,刚楼上楼下找到她,也只能在这门口守着。
朱玖妱勉强抬起手抚了抚被压弯的发髻,拉着沈观棠继续移步。待终于走到大堂门口,朱玖妱越发小心,整个人身子缩藏在沈观棠怀里,也顾不上什么尴尬,恨不得拿袖子把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她此刻屏住呼吸,全身注意都放在那伙贼人身上。
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等等”,一只手横插过来,两个大汉挡在朱玖妱二人跟前。
“公子”,一书童打扮模样的小厮恰在此时疾步走了过来,朱玖妱听见这声音正是刚刚门外被支走的那位。
沈学带着两个护卫,其中一个脸上带疤,面色冷峻,过来也不说话,对着沈观棠一个几不可见的点头当作示意。
“沈公子,可找到你了”,另一头老鸨听见此处响动也走了过来,看左右这情形,道:“公子怎么这么快就要走?”
沈学见沈观棠眼神迷蒙,一副醉酒模样,替他和老鸨告辞,“今天劳烦鸨母了,我家公子不胜酒力,需得告辞了”。后连忙走到昏昏沉沉的沈观棠另一侧,和朱玖妱一道扶着沈观棠走到门口,上了备好的马车。
刚刚那俩大汉见来人早已识相退至一边,顺带瞟了眼朱玖妱,见是个不认识的女子,也就不管了。
“我已助姑娘出了倚翠楼,姑娘可否兑现承诺了”,倚在马车里的沈观棠说话清晰,哪里还有刚刚那副人事不省的醉酒模样。
朱玖妱放下车帘见无人再追来,道:“刚刚谢过公子”,说罢朝他扔了个小瓷瓶,转身跳下马车便不见了踪影。
沈学问道:“公子,可要继续追?”
“不用了,叫沈易回来吧”,沈观棠摆摆手,拿起刚刚那小瓷瓶,只见上面写着“十全大补丸”,打开倒出一粒来,正和自己怀里汗巾包着的那颗一模一样,而拆开那封利诱自己去领赏的信,里面一张白纸......
沈观棠左手十全大补丸,右手无字信封,想起那姑娘空手套白狼,垂眸无奈一笑。
沈学在旁边默默看着,想公子这回也是棋逢对手。公子足智多谋怎么可能轻易被那姑娘威胁,今日张凤翼公子压根没来,自己瞧见不对就去找了沈易,可现在看公子竟也是乐在其中,自己白白着急。
深夜亥时,忠勇伯府方家,
“主子,你可找来了”,黍离见到朱玖妱,急奔过来,声音里透着惶然着急,直勾勾盯着她上下打量,眼瞳里的珍珠早已上下打转,但不待继续追问,看见朱玖妱这副模样,便奇疑道:“主子你怎么这副打扮?”
“先别问我了,你怎么到方家的?”朱玖妱见到黍离也安下心来。
“我半路跑岔找不到公主,正想该如何时候,恰巧碰到方师哥,他便把我一块儿带回来了”,黍离虽心急却也不误正事,边说边领着朱玖妱沿着回廊往前走,但又突然想起什么朝后探头,问:“欸,这会儿方师哥呢?”
“他刚见我回来,去告知外祖父了”朱玖妱拔了发钗,又继续说:“我梳洗一下马上过去”。
“是了,伯爷担忧了殿下一晚,是该报个平安”,黍离又看了看朱玖妱这副打扮,也点头答道:“见伯爷是该郑重些好”,遂疾步下去吩咐打水,至于内心疑问先暂且按下去不提。
忠勇伯书房,
“平南见过外祖父,见过表哥”,朱玖妱深深躬下一礼,道:“今晚令外祖父和表哥为我忧心了”。
“殿下一路劳累,无须多礼”,一双苍老有礼的手扶起朱玖妱,正是朱玖妱外祖父,忠勇伯方泰。此时与他们上次见面已相隔三年有余了。
“外祖父是长辈,礼不可废,称我平南便可”,朱玖妱抬起身,朝忠勇伯甜甜一笑,顺便和旁边的大表哥方茂时打了声招呼。
“距武当一见,平南出落得越发俊秀了”,朱玖妱扶方泰坐下,闻言害羞笑了笑。
“就是,若在外遇见表妹我恐怕认不出来了”,方茂时也在旁朗朗一笑,顶着双虎目的脸分外违和。
朱玖妱久未见方泰,心里开怀,“谢外祖父和表哥夸赞,平南自进中都,听路人谈起倭寇,都是夸咱们方家的,还说大表哥年少有为,抗倭有望呢”。方茂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也就是平日里跟在父亲手下做事而已”。方茂时父亲方广奕现任江苏巡抚,总领江苏抗倭事宜。
“是该说正事了,我听方旭道一路尚算顺利,只是入应天府多有波折”,忠勇伯坐在上首,喝了口茶,转了话题说起朱玖妱来意。
“遇了批贼人,本不是大事,我们刚到应天,不想闹大招惹是非,奈何这才被纠缠了一路”,朱玖妱不想外祖父忧心,轻轻揭过此事不提。
“那就好,此次圣人命你来江南,我也打听了点消息,朝堂上夏首辅和严嵩对调查漕运案互不相让,争派各自人手,最后还是左佥督御史李筠向圣人谏言派你来的”。
“这李筠是何人物”,朱玖妱奇奇问道。
“正德十六年进士,如今在四品官位上坐了快十年,听同僚风评此人私下不多交际,平日相处也不多,是个孤臣,历来向着圣人”,方泰想起手下探来的消息,细细回道,“我估计此次派你来也有圣人的意思”,末了补充了句。
“圣人为何派我摊这趟浑水”,朱玖妱低头呢喃,也不指望方泰回应,毕竟圣人这些年在西苑越发行事诡异,心思难测了。
“想问外祖父,这十万官银是送去哪的”,朱玖妱蹙眉,低头沉思半响后继续追问。
“运往嘉兴,那有一批守军等着。是父亲原来的参将吴惟忠,吴将军领兵负责”,方茂时在旁插了一句。
朱玖妱心里惊疑不定,对方泰慎重道:“运给方家亲信治下的士兵军饷丢了,再命我这个外孙女儿来查,也不知是不是有意”。
“不管是不是冲着方家来的,记住一点,做事务必小心”,方泰沉声说罢,转头指了指方茂时,“你刚来江南,毕竟不熟多有不便,我让茂时跟着你,有事问他”。
“是”朱玖妱点头应道,抱拳一礼,“平南谢过外祖父,也麻烦表哥了”。
“对了,外祖父可识得浙江巡抚朱纨?”朱玖妱正欲告辞,想起来那驿卒一事,心下难安,朝方泰多了句嘴。
“见过几面”,方泰抚了抚下巴,回忆起来。
“此人如何?”
“看他一力抗倭,有中山王徐达当年勇猛,令人钦佩”,方泰年少时镇守东南,在外领兵多年不曾归家,虽如今年岁大了退居后方,但仍心忧倭寇祸乱,对新一辈抗倭将领也是如数家珍,多有了解,说起朱纨来连声夸赞。
“平南问他做甚”,听朱玖妱问起此人,方泰不由疑惑。
“平南路上听到此人,好奇而已,无事”,朱玖妱不想多提,免得给方家徒惹祸患,遂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
“好了,今天色已晚,你折腾一日,快回去歇着吧。你这次来应天不欲声张,家里就你大舅母清楚,需要什么派人问她便是”。方泰催了催朱玖妱,说罢三人告辞安寝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