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丹鸟》就是少女辣

7、第 7 章

　　林海峰将她带到办公室，掏出抽屉里准备好的钥匙递给了她。

　　林嘉没说话，接过钥匙就放进了口袋。

　　她插着兜，站在林海峰身后。

　　藏在裤兜里的手猛地一用劲，‘咔哒’一声，粉色的娃娃挂扣便被她拽了下来。

　　林嘉瞄了林海峰一眼，趁他不在意，转身便把娃娃丢进了楼道里的生活垃圾中。

　　做工精细的布偶娃娃很快便被污水浸透了。

　　林嘉收回眼，面无表情地走回了办公室。

　　她才不会相信，一个连家长会都参加不了的产科主任，会在产科最忙碌的月份出去给她买钥匙扣。

　　高护士拿着产妇的检查报告单，笑着从外边走了进来，“哟，林主任家的小美女来了啊？”

　　林海峰笑着应了一声。

　　他回过眸，扫了扫林嘉一身整洁的校服，皱眉：“你怎么总穿着校服？你妈没给你买新衣服吗？”

　　“买了啊，补课时穿那些衣服不方便。”

　　林海峰明白了，按李华音品味买的衣服，百分之八十都不适合一个正常的在校高中生。

　　他拍拍林嘉的肩膀，说：“这周末，我再给你办张卡，以后想买什么自己去买。”

　　他顿了顿，又说：“要是想爸爸了，就搬过来跟爸爸一起住吧。”

　　林嘉垂眼盯着他办公桌上明晃晃的医护大合照，没有吭声。

　　***

　　湛蓝色的天空中偶尔飘过几缕白云，强光透过梧桐叶间的缝隙，直直打在水泥地面上。

　　还没出医院大门，林嘉便在医院门诊部撞见了前来拿药的王芸。

　　包裹得严实的王芸，至今还记得那个阴雨天，被林嘉按在泥坑里摩擦的恐惧感。

　　那天下午。

　　林嘉在许辞言走后不久，便以肚子疼为由，向程意请了病假。

　　她并没有走远，而是一直在谷文清家对面的平桥小区里转悠着。

　　听程意说，他的小表妹王芸，就住在这个小区里的15栋。

　　恒裕嘉园与西侧的平桥小区之间虽然只隔了一条马路，但平桥小区的环境治安，却是样样都不如恒裕嘉园这边的。

　　林嘉撑了一把小黄伞，咬着棒棒糖，闲闲地蹲在平桥小区门口逗猫。

　　有些褪色的小区门牌旁，停了几辆拉满水果的小货车。

　　披着雨披的果农，正冲着过往行人，热情地吆喝着。

　　警卫室里的监控漆黑的漆黑，模糊的模糊。

　　王老头看了眼手表，收拾了一下，准备出去寻觅吃食。

　　他刚探出头，就看见了蹲在绿化带旁喂猫的小姑娘。

　　“小姑娘，下雨天怎么不回家啊？”

　　林嘉转了一下伞，扭过头，回：“爷爷，我等朋友呢。”

　　王老头招了招手，说：“你蹲在那里不方便，进来等吧。”

　　林嘉回过头，望向了马路对面。

　　她眯了眯眼，站了起来，说：“不用了，她来了。”

　　王芸在和小姐妹告别后，便到自家小区门口买了袋盐，然后独自一人回了家。

　　接连下了一个星期的大雨，终于彻底的停了下来。

　　雨后的平桥小区里，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积水，潮湿的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恶臭的气味。

　　王芸嫌水坑脏，她捂着鼻子，沿着草坪边上的石砖走起了边边。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芸刚想回头，便被狠狠地踹到了草坪上泥坑里。

　　王芸跪坐在泥泞之中，腥臭的泥水顺着发丝，一滴一滴砸在她狼狈不堪的脸颊上。

　　她下意识抬胳膊，蹭了下眼角。

　　待看清来人时，林嘉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了。

　　冰凉的矿泉水顺着瓶口，‘咕噜咕噜’地浇在了王芸的头上。

　　“啊！你干什么？”

　　王芸尖叫着，一手捂脸，一手去拍瓶子。

　　她怒骂：“你特么有病吗？！”

　　林嘉没有说话，她抬起脚，踩在了王芸肩头，脚下一用劲，又把王芸重新压回了泥坑。

　　按在头上的力度十分霸道，王芸拼了命地挣扎，可还是被林嘉的一巴掌狠狠地摁在了泥水里。

　　林嘉咬着棒棒糖，蹲在王芸的身侧，一把将她的头发拽了起来，逼迫她看向自己。

　　“诬陷我挺爽的是吧？”

　　“以为我不敢动你？嗯？”

　　她的声音微微上挑，透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王芸吐了一口泥水，捂着头发，一个劲地咒骂林嘉下贱，婊子，败类。

　　林嘉倒是笑了，“你说这些，我十二岁的时候就听腻了。”

　　她反手又将王芸按回了泥坑：“像你这种在乱坟岗里腐烂发臭的，多看你一眼，我都嫌脏。”

　　王芸在林嘉的桎梏下，无力的扭动着。

　　过了片刻，林嘉松了手。

　　她抽出王芸口袋里的面纸，擦擦手，然后嫌弃的将废纸丢在王芸的脸上。

　　王芸被泥水呛得直咳嗽，她拨开粘黏在眼上的刘海，看着林嘉站起了身。

　　林嘉拾起丢在草坪上的包，含着棒棒糖，似抱怨般，丢下了一句：“你还是把裹尸布缠得严实点吧，大白天的，我害怕。”

　　林嘉刚走，王芸便从泥坑里爬了起来。

　　她来不及清洗，急急跑向了表姐家去告状。

　　下午六点，正值南城的下班高峰期。

　　王芸一身泥淖，失魂落魄地站在喧闹的路口。

　　来往行人纷纷缓下脚步，侧目看了过来。

　　“和人打架的吧？”

　　“女孩子吧，应该不会。”

　　“你看她那么胖，竟然还会被打着这样哎！”

　　“我去，你看她的腿！像不像奔跑的肥猪？”

　　“哈哈哈！”

　　“喂！你们有点口德好不好？”

　　……

　　细碎的言语，犹如绵针般，一字不落地扎进了王芸的耳朵里。

　　被踹跪在草坪上时王芸没哭，被按在泥泞里肆意辱骂时王芸也没哭。

　　可这些看似无意的调侃声，却生生逼哭了她。

　　她紧握着书包，却不敢哭出声音。

　　因为她不想再被笑话成一只哭的肥猪。

　　黑云翻墨，夜灯乍起。

　　进了小区后的王芸，并没有直奔表姐家里去告状。

　　她拖沓着脚步，孤身一人去了小区中心的水亭里。

　　漆黑的水亭底端，一盏盏刺眼的射灯随着不远处传来的新闻联播声，悠然亮起。

　　大雨过后，池塘里的小鱼纷纷从塘底浮到了水面。

　　王芸靠坐在围栏边上，思绪不宁地看着被鱼儿震起的层层涟漪，一时间竟有了轻生的念头。

　　不过几秒，她便被自己的想法吓得直直摇头。

　　王芸摸着自己腰间堆起的赘肉，想起医生承诺过的停了药她就会变好的话，心间升起了丝丝暖意。

　　“她打的？”

　　一声看似疑问却又十分肯定地声音，在王芸的身后悄然响起。

　　王芸一激灵，差点滑下了围栏。

　　她扭过头，本已平静下来的心，随着那人逐渐清晰立体的轮廓而波动了起来。

　　王芸不禁抽噎道，“许学长？”

　　许辞言‘嗯’了一声。

　　他逆着亭台上方的灯，将王芸脸颊上的污泞和血迹看得一清二楚。

　　他慢步走了进来，在距离王芸一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你不该去招惹她的。”

　　王芸诧异了一下，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狠狠将脸抹干净，委屈得不由大喊了起来：“是林嘉先惹的事！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李雪晴她们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为什么单单只针对我？”

　　“是看我好欺负吗？”

　　王芸红着眼，咬牙道：“她打破了我的脸！我要报警！我要做伤痕鉴定！我要送她进监狱！”

　　王芸的身体本就是靠激素支撑着的，受不得太多刺激。

　　平日里受了欺负，她都是拼了命的去压制情绪，强迫自己去接受一切不公平的对待。

　　而现在，她喘着粗气，激动得连脖颈都红透了。

　　许辞言冷漠的看着她，等她平缓下来，才开口问道：“证据呢？”

　　王芸不由一顿，她垂下头，想了想，然后猛地站了起来。

　　“我们家小区有监控！那个路口也有！我现在就去调！”

　　许辞言没有什么动作，他背着光，站在一片昏暗之中。

　　“她敢光明正大的在你家小区里打你，就不会害怕你告她。”

　　王芸停下脚步，回过身，半信半疑地看向了他。

　　惨淡的白色光线，冷清清的打在许辞言的脊背上。

　　他双手插兜，平淡道：“不相信，你可以去查看看。这种天气，小区里的监控估计都是废的。”

　　王芸想了想她们家小区的设施条件，泄了气般的坐了回去。

　　许辞言见她低着头，仍是不死心的模样，叹了口气，说：“回去休息吧。”

　　他抬脚，越过王芸。

　　“找个理由别来了。以后再遇见她，离她远一点。”

　　王芸彻底懵掉了。

　　她看着许辞言毫不停留的走出了水亭，忽然站了起来，大声问：“学长！你是不是在偏袒林嘉？”

　　许辞言闻言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微弱的光影下，他的表情隐晦不明。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