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丹鸟》就是少女辣

6、第 6 章

　　程意的爸爸年轻时出过一场车祸，伤到了左腿。

　　考虑到上下班路途遥远不便，再加上两个孩子在家里无人照顾，便提前退下来，当起了家庭主夫。

　　现在孩子们都到了外地上大学，老头子无事可做，便渐渐迷上了园艺生活。

　　一套不足一百四十平米的房子里，大大小小摆满了各种类型的花草植物。

　　程意检查完课文就回了卧室。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电脑前，哼着小曲，悠闲地帮他老父亲掐着枯叶子。

　　暴雨骤停，天空中的乌云还没开始褪去，没开灯的房间里还是阴暗暗的。

　　程意的叶子已经揪了差不多了，却还不见许辞言回来。

　　他站了起来，拉开门，走了出去。

　　窄小的餐厅里只剩下了两个人，侧面的窗户不知道是被谁打开了，冷风卷着潮气从外翻涌了进来。

　　暖色柔光下，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

　　坐在窗户前的男人面色阴沉，对着身旁少女，一句一句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林嘉从未觉得这个男人是如此的恐怖，恐怖到一个词一个词地硬按着她背下去。

　　许辞言：“PSAs use some of ……”

　　林嘉：？？？

　　“PSAs.”

　　“哦……PSAs use some of ……of……”

　　“of the same methods, like attractive……”

　　……

　　许辞言压着火，磕着铅笔头，咬牙切齿地教着越学越委屈的林嘉。

　　最终，林嘉先憋不住了。

　　她瞪着他，抱怨道：“你口齿不清，发音不标准，我都没气，你气什么？”

　　许辞言懵了一秒，被她的话气笑了：“是你自己听力不行，还非要把错赖在我身上吧？”

　　林嘉恨，“你不就是在报复我那天朝你发脾气么。”

　　“睚眦必报，阴险小人！”

　　许辞言放下了铅笔，他看着眼前炸了毛的小女孩，黑亮的眼眸弯出了一道弧度。

　　“‘睚眦’两个字你会写吗？”

　　林嘉：……

　　你妹！

　　程意就站在餐厅与卧室走道的拐角处，他看着斗嘴斗得正欢的两人，笑抽了筋。

　　许辞言眼尾扫一下程意，敛了笑，抖抖头发，站了起来。

　　“书查完了，我还有点事，先回了。”

　　程意笑着拦住他，说：“你还能有什么事啊，报告不是昨天晚上就写完了吗？”

　　许辞言习惯性的收了笔，披上外套，说：“我十二月份还有场考试，哥哥很忙的。”

　　林嘉收回了讲义，抱在胸前，疑惑的问了句：“你们现在不是应该是很轻松的吗？”

　　程意撇嘴，“谁告诉你我们很轻松了？”

　　林嘉回：“我们班主任啊！”

　　“他怎么跟你说的？”

　　林嘉想了想，模仿着陈崇的口音，说：“苦也就苦这一两年，等上了大学，你们就自由啦！爱干嘛干嘛，再也没有人会逼着你学习了！”

　　程意噗呲笑了出来，“你是陈崇那班的？这调调学得还挺像。”

　　许辞言也笑了，他拍了拍林嘉的额头，说：“所以，小姑娘，要好好学习啊！”

　　“行了，我走了。”

　　林嘉盯着许辞言的身影，嘴巴张了张，却声音也没发出来。

　　一旁的程意看出来了，他坏笑着凑了过去，说，“小妹妹是不是想要这位哥哥的联系方式啊？”

　　他拍了拍自己胸膛，说：“来问哥哥我，他是不会给你的。”

　　林嘉偷翻了个白眼，指着许辞言的裤兜说：“他把我同学的铅笔装口袋里了。”

　　***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林嘉再也没有看见过许辞言。

　　夏日依旧。

　　林嘉和以前一样，继续呆在原来的位置，上课、背书、写试卷。

　　右手边的位置上空荡了三天，来了一个隔壁省的转校生。

　　李雪晴摇着圆珠笔，扭头问身旁的女生，“王芸最近怎么没来啊？”

　　女生头也不抬回道：“她身体好像不太好，停课不来了。”

　　李雪晴笑了，“她那么胖，也会生病啊！”

　　***

　　七月底，林海峰发了条短信过来。

　　大概意思就是他最近搬进医院新分配的房子里，科室太忙，没时间再回来接她上学了。

　　新分配的房子？

　　还是给小三准备的房子？

　　林嘉勾着唇，满眼嘲讽，手下却回复了句：爸爸工作辛苦了，加油！

　　不一会，手机又响了一下。

　　林海峰：新房子在谷老师家隔壁一栋，有空过来拿把钥匙，累的时候过去休息休息。

　　林嘉：好，明天早上过去。

　　刚放下手机，李华音便推开门，分花拂柳地走了进来。

　　她妆容精致，红裙妖娆。

　　林嘉将故意碰掉笔袋，弯下腰，将收在袖中手机藏在书桌后。

　　她蹲在地上，拾着笔，嘟囔道：“妈，你进来怎么不敲门呢！真要吓死我了。”

　　李华音没理会林嘉，她淡淡地扫了眼摊在桌子上的物理试卷，随意的问了句：“你那个补课班上得怎么样？”

　　“挺好的。”

　　李华音围着林嘉转了转，四处打量了一下房间。

　　半晌，问：“最近你爸爸跟你联系了吗？”

　　林嘉重新坐回椅子上，懒散散地回她：“他科室里忙得要死，哪有时间搭理我啊。”

　　“那你下次见到他时告诉他，卡里生活费快没了，让他赶紧打点过来。”

　　林嘉笔尖一顿，开玩笑道：“我一个月花得了三万块钱吗？”

　　李华音媚眼一瞪，扯嗓子开始叫屈。

　　林嘉听厌了她的说辞，不想再继续听她瞎扯，连忙摆手打断她。

　　“我知道你难，全世界你最难！我明天就去找他要钱，行不行？”

　　李华音满意的收了声，扭着腰，风情万种地走了出去。

　　林嘉起身将门上了锁，转身在床边挑了块空地坐下来。

　　她摸出旁边柜子里的木盒，小心翼翼的将木盒里的老照片一张张翻了出来。

　　那是一沓她父母年轻时候的照片。

　　那时候的李华音比现在更加娇媚动人，一颦一笑间都透着一股灵气。

　　旁边的林海峰，模样清俊，一头油亮的三七分，梳得有些老气。

　　他搂着李华音，笑容腼腆羞涩。

　　林嘉小心翼翼地把一张泛黄的小纸条压在了木盒最底层，那是林海峰写给李华音一千多张小情话里的其中一张。

　　林嘉喜欢其中的一段话，便趁着李华音焚烧书信时，偷偷留了下来。

　　林嘉盖上木盒，吐了口气。

　　曾经的千言万语，现在却成了陌路人。

　　这世间，能有多少伉俪情深，扛得过这柴米油盐间的细火慢熬呢？

　　***

　　早晨七点。

　　林嘉准时站在一院外科七楼的产科门口。

　　拥挤的住院病房里，哭闹声此起彼伏。

　　过往行人步履匆匆，但那一份份喜悦感却是止不住的从心底往外冒泡。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林海峰带了一群年轻医学生，在一间间病房中来回穿梭着。

　　“林主任，林主任！”

　　林海峰突然被一个穿着华丽的女人拦住了去路。

　　身旁的小李医生连忙凑到林海峰耳边低语了几句。

　　林海峰皱着眉头，接过了女人手中都b超单。

　　他大概扫了几眼，说：“宝宝双径顶已经103了，又绕颈三圈，我建议你还是早点把孩子剖出来的好。”

　　“林主任，我们想再拖几天，看看脐带能不能绕过来。”

　　女人谄媚地笑了笑，然后又继续道：“现在不是提倡自然分娩吗？我们也想试着顺看看。”

　　林海峰抬眼看了她一下，说：“这也是得分情况的。你再这样拖下去，头大难生不说，到时候羊水浑了，一样是得剖的！”

　　女人咬牙还是坚持，一定要顺产。

　　林海峰劝说无效，只能先顺着她的意思，再等等。

　　旁边的路人扶着自家老婆，颤颤悠悠地走过来：“孩子那么大还非要顺产，到时候两道罪都受，何必呢？”

　　“到底不是自己家闺女，只顾着孙子要顺产，儿媳妇的死活都不在乎了。”

　　他老婆弯着腰，半个身子扶在护栏之上，下腹不断加剧的临盆阵痛将她折磨得面目扭曲。

　　她细细吸着气，趁阵痛过去的空隙，咬着牙狠狠拍了她老公一下，让他闭嘴。

　　那个路人瞬间就住了嘴，他俯下身，扶着老婆继续沿着护栏来回走动。

　　林嘉站在护士站笑眼迷离的看着这边。

　　林海峰和旁边打了声招呼，急步走了过来，问：“怎么来得那么早？”

　　林嘉一如既往的乖巧：“我怕来晚了耽误你工作。”

　　林海峰不禁弯了嘴角，问：“什么事让我闺女笑得那么开心啊！”

　　林嘉朝着女人离去的方向昂了一下头，说：“挺像我奶奶的。”

　　林海峰哪能听不出来她的意思，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而林嘉却不太在乎，她站在分诊台前，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将他望着。

　　“爸爸不是说要给我新房子的钥匙吗？”

　　林海峰看着她的脸，没有吭声。

　　在林海峰的印象里，林嘉刚生下来的时候，长得特别丑，红彤彤皱巴巴的，胎脂还特别厚。

　　他看着小小的人儿，愁得直皱眉头。

　　而李华音却对小林嘉宝贝得紧，她日日搂着小林嘉，用手指轻轻地描着她的眉眼，跟他说，女儿长大一定会很好看。

　　当时的林海峰并不相信，只当李华音是在哄他开心。

　　一晃眼，十六年过去了。

　　骑在他脖颈上的小姑娘不仅长大了，还出落得比任何人家的闺女都要漂亮。

　　可现在，他却是高兴不起来了。

　　林海峰从那张与他有几分相似的脸庞上别开了眼，他叹了口气。

　　回想这些年，他亏欠最多的，还是林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