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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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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另头,季古之来的时候没太惊动谁,黄知府也只得了个大概的消息,听人来报,说是已经到了云镇的边界,正在往云镇这来。只是长途劳累,既是已经快到了,就不再赶脚程,也不想过多人打扰,要稍稍调整,估摸着明儿个应该是要到了。黄知府听了,揣揣不安,心中不禁埋怨,既然是已经快到了,怎么不赶快来云镇呢,叫人又要提心吊胆一天。
开玩笑,季卿这样的大人物要是再自己地界出了事,那北都的王指不定要怎么拿自己开涮。但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季卿之前特意吩咐不得差人出镇接送,到了云镇内自然会通知。所以哪怕知道已经快到了,也不敢差人前去。黄知府叹息作罢。
还能怎么办?一个字。
等!
想来若是这位黄知府要是知道季古之早就已经来到云镇,不知作何感想。
陆一峤站在王家私学的凉亭内,陪侍着季古之。
前几天云镇传开季卿要来的消息,陆一峤也收到了一封来信。信上是季府管家写的,上面寥寥片语,大致意思就是季卿揭示会前来陆家做客,做好准备之类的信息。
前一个月陆一峤瞒着父亲托一位有名望的文人,寄一片文章给季古之。其实陆一峤当时也没想季古之真的会看,那位有名望的文人才是他的目标,只期望那文人读过后能对自己稍加注意。
毕竟是要给季卿看的文件,肯定是要仔细看过,确定没有什么不妥才能传递。不想这位文人很是有气节,看了陆一峤写的《鸿鹄志》,直夸陆一峤汲取南北部落文化之长,造词有南部的通透清丽,通篇却又有北方特有的朴质雄厚,全文读下来,只觉得把心中得郁结都疏散了三分。气势蓬勃,而后只觉余音绕梁,在心中久久不能回味,实乃上乘佳作!忙不迭得就呈给了季卿。又正好乘着北都开了流水宴,是众多文人汇集之地,便将这篇文章拿出来让众人点评,一时间,文人圈子炸了,陆一峤这个名字引起了小范围得轰动。一篇《鸿鹄志》被人竞相传阅,传到了季卿得耳中,仔细阅读之后,也得他一句称赞:“佳”。
那文人把北都的事告知了陆一峤。事情有点超出范围,本只想为以后铺路,不想铺路石内露出了宝玉,一下子引起了众人围观。陆一峤看了文人来信,不知是高兴还是担忧好。幸亏云镇距离北都甚远,轰动应该没有那么快传到这,可只怕也不会太久。要是现在扼杀还来的及,可是陆一峤不甘心,老天是很小气的,可能错过这次机会,就再也不会给你了。恰巧收到了季府的来信,心下权衡一番,决定还是拼一把。
本以为季古之会等知府大人接送后再来陆家,不想却是先到了陆家来访。又是一件错料未及的事情。看着父亲像白刃一般的眼神,陆一峤坦然接受,不解释也不掩埋,镇定自若的接待季古之的到来。
远处有一辆画轮车走来,车身雕刻着复杂的花纹,车前是两头健硕的公牛,车上只有一车夫带着斗笠,坐在车前赶着牛车。早在门口等候的陆一峤一时之间不确定是否就是季卿的座驾。直到牛车上下来一人,才回过神,赶忙伏下身。
车上下来的,正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季卿,他全身都被幂篱罩着,及地的帽裙上绣满了晦涩难懂的祭文,只远远看去,身形看着和陆一峤相差无几,可周身的气派让人只有低头伏地,才不会觉得是亵渎了这降世的神仙。
陆家一干人等都伏地迎接,季古之缓缓走来,隔着幂篱瞧着伏地的众人,却没有喊他们起来,只是走到陆一峤面前,用一种沉稳又老迈的声音对他说
“上车,跟我走。”
陆老爷听着,想动又不敢动,内心挣扎,却又只是匍匐在地,等到季古之走远才缓缓抬头。看着平稳前行的牛车,脸阴沉的可怕。下人余光看见老爷起身,也缓缓该伏为俯,陆老爷转身进屋,对下人说:
“季卿来陆府一事,不得走漏风声。宴席撤了吧。”
“是。”
季古之甚少走出北都,在北都除了举行祭礼很少出面,常年身居简出,不见踪影。就是这样子的神秘,让北部族人对他越发尊崇。在北部族人眼中,这是活了千年的神仙,是他们寻找光明的指明灯。
车马一路行驶,车厢内陆一峤坐在季古之的不远处。牛车很宽广,容乃五六人都不成问题,可是这空旷的空间也将尴尬和局促无限放大。季古之不说话,陆一峤不知道说什么话。车外的热闹和车内的寂静形成鲜明的对比,陆一峤动也不敢动,背挺得笔直,只想尽量做到不卑不亢,脑中想着季古之会把自己带到哪去。
车外的车夫询问陆一峤:“陆少爷,咋们去哪”
这话让陆一峤脑子“空——”了一下。
哈?什么情况?问我?陆一峤转头看向季古之,不明所以。季古之却是很坦然。
“不该你做东道主吗”
可不是你说让我和你走的吗!东道主不应该是黄知府吗怎么变成我了?
陆一峤心中懵圈,面上却不敢回错话,想着季古之之所以会特地找他,是因为自己的那篇文章,想来也是很喜欢舞文弄墨的人,用打着商量的语气,说:“云镇有个茶肆不错,时常会有说书人在那搭台说书。”
季古之听了没有回答,车夫等着回答也就停下了牛车,陆一峤等着季古之的回答,一时间车厢中静默,传来了小孩子脆生生的读书声。
“”
季古之突然轻笑一声,起身下车,“大明,把车停在附近等着。“
陆一峤赶忙跟了上去,瞧见所停之处竟是王家私学。正好认识这位德高望重的王老前辈,将季古之引到一处凉亭,对王先生说明来意,王先生点点头,朝着季古之的方向,双手交叠,平举至头顶,平平稳稳的揖礼。季古之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淡漠的站在那,长长的帽裙随风动着,也不知他看向何处。陆一峤处理完就回到凉亭,静静的陪着季古之。
庭院里只有十来个学生,年龄大小不等,大概分成三个圈子。小的大概五六岁,有五个,正是他们在读“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年龄稍大的则跪坐在木桌前,一手拿着书籍,听着王先生讲解。
最大的大概二十岁以上。只有两位,坐在最后面,他们的手边垒着许多书籍,低头或用朱砂,或用墨笔,在宣纸上奋笔勤书。王先生会时不时的转过来看看他们所写的内容,却并不言语,只看不说,而后又转回去。
选择私学的学生,一般一生就只认这个老师了。所以哪怕到了成年,也不会再去寻找其他老师。
季古之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说道
“你觉得,书中所写的世界,是真的吗”
陆一峤站在他身侧,突然知晓他要来这的原因。看着灰暗的天空,压着这片大地上千年,
“一峤相信,终有一日,眼所望的,不再只有黑色。”
季古之听了,却不再回话,看着前方的学生三三两两的被接走,孩童欢声笑语,向家里人炫耀着新学的诗句,青年沉稳的收拾着书箱像王先生告辞。只余那两个成年人,端着不理世事的样子,依旧写着什么,王先生收了他们手中的宣纸,手指头一个一个的点在纸上,严肃的吓人,那两个人却习以为常,不时点头,一副受教的样子,手中翻着手边的书籍,递给王先生看。
其实,若是不告诉他们世界上有光明的存在,这天空生来就是这般压抑,这世界就只有一种颜色,一生的环境都不会有变化。没有日月盈昃,辰宿列张,没有云腾致雨,露结为霜,没有双桥落彩虹,更没有被抛弃,是不是能生活的更好。
陆一峤看到了沐水来接沐安回家,一高一矮的身影在远方见见离去。自上次在茶肆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了。这几日一直都有关注着沐家,自然知道沐安在王先生这学习。虽然计划没有如期进行,可是这次季古之来,想来会是一把助力,那试图把自己困在云镇的老父亲,也该有所行动了。
季古之等到学生离开后,就离开了,陆一峤给季古之寻了一家酒楼,这酒楼有三层,一楼食堂,二楼包厢,三楼客房,配置一应俱全,是云镇最大的酒楼了。陆一峤知道季古之喜静,就让伙计把饭菜端到客房,也给车夫安排了一间房间,大明的反应很有意思,摘下斗笠,把斗笠按在胸前,对陆一峤说
“季大人很看重你。”说完便进了房间。
陆一峤安顿完季古之,就不再跟在他的后面,对季古之暗示自己就在隔壁的房间,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找他。
晚上肖楚果然没有回家,只不过却来了意外之客。
那时候沐家姐弟刚吃完饭,照旧坐在庭院里给沐安讲故事。其实故事翻来覆去说了多遍,可是沐安听不腻,听着家姐柔柔的声音,是多么享受的一件事呀。
不过今晚是讲不了多久了,陆老爷来了。
陆老爷叫陆力夫,家里做的买卖五花八门,书院书坊,纺织胭脂,饭馆石器。一家四代人,陆力夫和同父异母的兄长陆景同是最大一辈的,不过两家兄弟很是亲近,同住一堂,子嗣之间也其乐融融,街坊邻居时常拿陆家兄弟当谈资,说:不是同父同母也能像亲兄弟一样相处,真是不多见。况且陆景同还开了学堂,陆力夫做生意很是公道,因而陆家在云镇口碑很是不错。
沐水在重生之后时常到云镇,多多少少也听到过一些。不过沐家和陆家从无往来,今日怎么会来家里拜访?
沐水推沐安进屋子,沏茶招待陆老爷子。
“芽峰性凉,睡前还是少喝的好。”陆力夫因着最近失眠,也不敢多喝,长辈当惯,就顺口说了一句。
“家中只有这茶拿的出手,粗茶怕不合陆老爷的口味。”
“细茶口感虽然细腻,但是按着我这岁数来讲,还是多喝粗茶才对身体好。”
“是水儿疏忽了。”
“无妨无妨,是我这老人家多嘴。令尊身体可好?”
“家父身子一向都好,劳陆老爷挂心了。”
“听说沐安在王先生那上学?”
“正是,说来也惭愧,沐水心急,未曾向家父打过招呼就去求陆先生帮忙,等后来才知道家父也在为小安上学的事劳心。可巧冲突了,倒头来辜负了陆先生的一番好意。”
“哦?还有这事?沐水和犬子竟然认识?”
“只是见过几次,并没有很熟。”
陆力夫点点头,却露出一副很满意的表情,看的沐水一阵莫名,低头喝茶掩饰内心的不解,也不知这陆老爷来家到底有什么事。
可是陆老爷却一副我就是来串个门的意思,拉几句家常,打听着沐家情况,又问几句如何和陆一峤结识的,无聊的紧,沐水不得不多喝几口提提神,不然真要睡过去。
过了半晌,陆力夫才放过沐水,说着出来时间也很长了,该回去了,下次来陆家坐坐的客套话,就走了。沐水感慨,总算是走了,这陆老爷的嘴皮功夫真是厉害,说话一个套一个套的,停也停不下来。关上门,轻手轻脚的进屋子,发现沐安已经躺在床上,看了一下是睡着了。许是再凉的茶性也挡不住困意,沐水“哈~”伸了伸拦腰,也不知道肖楚还会不会回来,留了个门,就洗洗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