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此温柔（短篇集）》琈泪丫

30、1 《人间清醒

　　《人间清醒》
　　毒辣的太阳高挂在天上，空气里出现扭曲的波浪，操场上冒起淡淡的热气，散发开一层难闻的塑胶味。
　　挤挤搡搡站着的几个小方块队伍仿佛静止，空气里静得只听见一阵拂过的风声。
　　“哔——哔哔——”表示全体休息的口哨声响起。
　　操场上陆陆续续传来新生们叽叽喳喳的交流声。
　　A1703班队伍教官望着眼前这群新生们，慢悠悠道，“继续站军姿，十分钟后休息。”
　　话毕便迈着老干部一般的步伐，同隔壁教官一齐嘻嘻哈哈往田径馆里的休息室走去了。
　　A1703班的学生们一个个挺胸收腹，晒得臊红的脸却难看得像打了霜的蔫茄子，心里指不定怎么个抱怨。
　　上一届下来一学长一学姐当这个班的助导，此刻两人正巡逻在队伍里，时不时突击般扯扯这群学生下垂贴着裤缝的手看看是否紧贴——要是被扯开了，得多站一分钟。
　　学姐在队伍最后一排后边注视着一只只爪子，走到一处却突然停住：一只修长而漂亮的手正屈屈贴在军绿色裤上，淡青色的血管脉络微微鼓动，根根指骨分明。
　　学姐内心荡漾，暗搓搓想着这种天气皮肤怎么还能这么白，目光又下意识在那指甲上转了一圈，修剪得很干净——圆润粉嫩，镶嵌着一弯白白的月牙。
　　很好，很听话地遵守了规则。
　　学姐偷偷摸摸抬头往这人的后脑勺看了一眼。
　　好高，草率了。
　　她佯装淡定继续走着，却猛地掰开旁边另外一个男生的爪子，下意识对比那只仙爪，顿时觉得这边这只惨不忍睹，她大义鼎然，“注意一下，手要贴紧裤缝，你等下多站一分钟。”
　　男生不敢怨言，报告一声调整好姿势继续站着。
　　学姐趁机瞥几眼那人的侧脸，立马想起了他的名字。虽然她是助导，但也和大家才认识不到三天，还对不上大部分人的名字。只不过这男生实在惹眼，报道那会她便对他影响深刻了。
　　男生报道时签的字隽永清俊，字如其人，想忘记都难。
　　肖今朝。
　　就是不知道念zhao还是chao。今朝今朝，应该是zhao。
　　十分钟一到，助导下了休息的指示，学生们一瞬间放松，便叫苦不迭起来。
　　谢言顶着辣阳坚持着，一群人路过他身边，他余光里瞄到肖今朝向他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一瓶矿泉水。
　　好哥们。
　　他内心一阵感动。
　　当好哥们那冷白皮肤的脸出现时，谢言又忍不住想问问他到底用的什么防晒霜，这么有效果。
　　“一分钟到了，”学姐走过来。
　　谢言瞬间垂下肩来，“谢学姐。”
　　肖今朝扯唇笑了下，“学姐好。”
　　学姐点点头，关心道，“多喝点水，等下还要继续训练。”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谢言一把抓过肖今朝手里的水，“累死我了，膝盖都酸的。”
　　没过多久，口哨声响起，全体成员立即回归原位，昂首挺胸站好。
　　教官一脸笑容出现在操场，“崽崽们，站个五分钟，下一步我们学踢腿。”
　　崽们鬼哭狼嚎。
　　教官一板脸，“立正！”
　　大家马上安静，站军姿。
　　教官又跑去其他地方偷懒去了，助导依旧站在一旁督促着。
　　“赵聪！”站在最后一排后边的学姐喊另外一个助导，“我刚刚听张梓欣说，等下会长要来。”
　　“啊？”赵聪也惊了一下，“会长要来？”
　　肖今朝几乎有些百无聊赖得站着，他离得近，不可避免听到这番对话。
　　报道的那天晚上有个称是副会的学姐召集整个学院的大一新生开了会，她解释会长因为有些事要迟几天才能和大家见面。
　　怕是等下会过来和大家见个面了。
　　五分钟一到，教官很准时出现了，他带大家练了一下踢腿的动作，然后开始定型姿势。教官只会在一开始教他们正确的姿势，然后剩下的练习便是助导的任务了。
　　学生们叫苦不迭，小腿麻麻酸酸几乎没了知觉。
　　时间过得格外漫长，一滴汗顺着肖今朝的鬓角慢慢滑落，有点痒。他眨眨眼睛，一动不动，像一棵松。
　　突然，学院营地里传来几声喧闹，又瞬间安静下来，在旁边带着新生的学长学姐在一瞬间转头看过去，又马上督促起他们来。
　　“休息两分钟！”学姐喊了句。
　　大家欢呼起来，马上放下小腿活动起来。
　　“哎孩子们，”学姐笑得一脸荡漾，“你们会长大人来了。”
　　“哪呢哪呢？”
　　在这种苦闷烦躁的日子里，有一点新鲜事都是有趣的，这会几乎是放大了几倍的快乐。
　　学姐指了下自家学院的大棚子，“那里，我们会长可是个超级大帅锅！”
　　所有人齐刷刷看过去，瞬间爆发：
　　“我靠好帅啊！”
　　“居然有小揪揪！”
　　“我的天哪，大长腿！”
　　肖今朝看过去，他眯起眼睛，在那鲜红的棚顶下站了几个人，有一个扎小马尾的高个男生背对着他们，白体恤蓝白色直筒裤，宽肩窄腰大长腿，比旁边的人几乎高出一个头来，一眼就能望见。
　　仿佛是听到这边的喧哗，那几个人一齐转过头往这边看来。
　　学生们立即安静下来，大家齐刷刷盯着会长那张脸，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人群里，一个女孩的声音冒出来，“我靠这是人吗。”
　　就在大家准备起哄的时候，学姐怒了。
　　“安静安静！回到原位！练踢腿！”
　　大家恋恋不舍地望着那脸，恋恋不舍回到原地，恋恋不舍练起了踢腿。
　　旁边，谢言轻轻推了下肖今朝的手肘，“你看见了吗？会长那神颜。”
　　肖今朝闻言，眯起眼睛，摇摇头小声道，“没，我有点近视，看不清。”
　　练完踢腿练军姿，学长学姐在旁边走来走去大喊大叫：“头抬高，腰挺直，收腹，掌心微屈中指贴于两边裤缝。”
　　“不要动，动了打报告！”
　　站了好一会，有风吹鼓衣摆，所有人总算凉爽了一会。
　　肖今朝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道男生清朗带着笑意的声音，“嗯？是要检查掌心贴腿吗？”
　　然后是学姐的声音，“对对对，现在在练军姿。”
　　他收了收耳朵，心想这应该是会长了，还没等他呼出一口气，一股淡淡的气息从后方袭来，随即有只凉凉的手抓住了他的，轻轻一扯，他的手便松了。
　　“啊，”身后那人笑了下，“小学弟，手要用力啊，别让我给扯掉了。”
　　鬼使神差地，肖今朝转过头去，对上那人的眉眼，张嘴轻轻道了声，“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