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此温柔（短篇集）》琈泪丫

18、3 那之后，吴

　　那之后，吴以佑经过15班再没有不经意的侧头，他目视前方，阔步疾走。余光里，总有那么几回男生转过头来看这边，吴以佑挺直了背，走得潇洒而缄默。
　　他开始经常遇到谭则风和岳杳然在一起的画面，大多数都是谭则风在二楼楼梯口等女生，然后一起下楼离开。
　　是不是男生载着女生回去呢？
　　吴以佑不可避免地想，他晃晃脑袋，看着桌面上的物理试卷，轻轻拧眉。
　　后来，这个无厘头的问题有了答案。
　　那天下午吴以佑约好和同学去教育书店买资料书，在去的路上他看见另外一条街上，谭则风骑着电动车，女孩就在他后边坐着，手环在男生腰间。
　　吴以佑要去教育书店，就必须和他们迎面撞上，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换方向到了另一边。
　　他在躲他。
　　他闯入了陌生的人流陌生的路段，路边店面还有音乐在响，吴以佑就夹杂在这一片喧嚣里，一脸无措。

　　吴以佑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撞进一个人怀里，迎面扑来的是薄荷香。
　　不浓不淡，刚好给他指染上。
　　男生低头看他，眼里满是笑意。
　　这是那天办公室门口相遇的后话，只存与想象里。
　　那是他们第一次对话，也是高中时期唯一一次对话。
　　那是他们第一次靠近，却是最靠近的一次距离，足以让吴以佑在男生眼里望见自己身影的距离。
　　后来有人问吴以佑，什么是最远的距离。
　　吴以佑脸上是淡淡的笑，眼里却是伤感，“你以为是必然，它却是偶然。”
　　那人听不懂，吴以佑眯眼笑，“自作多情的距离。”
　　那人还是不懂，吴以佑只笑不语，他想，你当然不懂。
　　他们有很多个第一次，但也仅是第一次。
　　这最是让人遗憾。

　　他们有过很多次的对视，吴以佑记得。
　　尽管他忘了第一次看到男生是什么时候什么场合，忘记了是何时何地知道隔壁班上有这个人。
　　一开始他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总是在经过十五班后面时往里面看过去。
　　过分关注一个同性。
　　这很莫名。
　　吴以佑想，内心许些恐慌。
　　他们总是可以在那一瞬间对上，吴以佑是故意看过去的，那那男生呢，他当然不知道来的人是谁，只是单纯的余光看到人影所以想看过来，仅此而已。
　　吴以佑没有去想这一层理由，因为它随意自然到让他觉得自己荒谬苦笑，和伤感无奈。
　　仅仅是那么几次回眸，几次对视，甚至没有哪次超过了一秒。
　　直到他再去想这件事这个理的时候，已经晚了。
　　吴以佑喜欢上那男生了。
　　不知姓名，不知年龄，从未说过话，仅仅是看了那么几眼。
　　这明明不应该，却偏偏发生得这样自然，吴以佑错把对视认成有意，错把偶然当做缘分。
　　世界上最大错觉之一，你以为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
　　很多年后，吴以佑才知道这样匆匆的蓄意的一瞥，竟是在他的那座城，锁了一个谭小乔。

　　病房里不知谁把空调关了，一瞬间闷热无比，耳边是走廊里急匆的脚步声和窃窃私语，谭则风像被这噪音吵醒，他渐渐拧起眉，几乎是粗暴地拔掉手上的输液管，缓缓抬起手臂，把桌上的玻璃瓶一扫而下。
　　啪——
　　声音在那瞬间显得格外突兀，外边静了那么瞬，接着又恢复到原来的喧嚣。
　　“啊呀！”病床前的中年女人叫了声，细细的眼睛卷起一圈圈皱纹，“你干什么呢？”
　　女人蹲下来收拾地上的玻璃碎渣，突然注意到溅在地板上的血，她抬头顺着视线往上看，是谭则风被粗暴地扯掉针管的手背。
　　女人皱起眉，大惊小怪地嗤了声，慢慢站起来到床头准备按下呼叫器。
　　谭则风拍开女人的手，“滚开！”
　　“啊呀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还不干了呢！”女人狠狠瞪他一眼，粗着气头也不回离开了。
　　谭则风垂眸，眼里满是血色。
　　没过多久，小护士风风火火赶进来，边打开医护箱边囔，“你也是，这都第几个护工了，怎么老是做伤害自己的事呢。”
　　她握住棉签，张口，“伸手。”
　　谭则风突然向后缩了一下，他睁着眼，里面是明晃晃的拒绝。
　　护士叹口气，“你真的麻烦，左手没问题吧，等下自己弄一下。”
　　谭则风轻轻呼出一口气。
　　护士离开前，冲他笑了一下，“猜到你这样，给你新分配的护工大概明天会到，人家是社会志愿义工，别这么暴脾气吓着人家。”
　　谭则风低头看着桌上的碘伏药水，没有回答。

　　吴以佑站在卫生部门门口，过路的护士们总是要把视线移过来许些。
　　林逸阳穿着白大褂走出来，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吴以佑勾了一个笑，“干嘛？”
　　林逸阳叹口气，“还真来了。”
　　吴以佑眯起眼睛，“是啊。”
　　“真想好了？”
　　“嗯。”
　　“随便你吧，服务管理部门那边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你直接过去就可以。”
　　“兄弟，”吴以佑拍拍他的肩膀，笑容带上了少年时的意气，“谢了。”
　　吴以佑走得急，走廊里人不多，很安静，他踩着地板，让他几乎分辨不出是心脏的跳动还是脚步的急切。
　　然后，他停下来，顿住。
　　房门是开着的，单人间。
　　里面冷淡而简洁，白色床单一丝不苟，被子方方正正叠着，角落还有一方小桌。
　　而那个人就坐在轮椅上，背对着他，在凝视后面窗户外的那棵大榕树伸展过来的枝叶。
　　吴以佑停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样一幅几乎是凝固了的画面。
　　他的心脏像是被谁攥住般，有种呼吸不过来的沉重感。
　　这让他想起那天林逸阳发过来的信息。
　　你还记得以前高中隔壁班那个挺帅的男生吗？
　　谭则风。
　　我遇见他了。
　　变化好大。
　　吴以佑当时在炒菜，客厅里电视还放着，女主持人清朗的标准音调缥缈传过来。
　　他听到手机滴滴滴发过的声音，随意地扫一眼，接着是瞳孔一缩。
　　他匆匆关掉屏幕，呆站着愣了好久，等回过神来，才发觉锅里的菜已经焦了。
　　吴以佑只得关上火，然后握住手机，看着黑黝黝的屏幕。
　　良久，他终于打开，屏住呼吸，他打字。
　　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