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狼毒与圣药 在我们狼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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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之良药，彼之毒霜。
无私者的良心，是留在无辜者身上的伤
野心的蔓延生长
是对初心的可笑对抗
无来由的诽谤
砸在前行者的心上
化作入狱的锒铛
设想和平的蓝图被按上加速开战的印章
志存高远的心是否会因此投降？
......
刺槐不愧是以前在道上混过的人物，几招下来就压制住了爬山虎。
那个盛菜的大勺在她手中挥舞就像伤人的棍棒，看着平平无奇而是毫不留情、威力十足。它平日里本就一直接触菜和肉，这下更是荤素不忌。
眼见着局势一边倒，爬山虎一个后空翻暂时拉开了距离，没有称手的武器显然不利于她的发挥。于是她瞟了眼身旁，顺起了案板上的一把菜刀，直接对准了刺槐的鼻尖。
“妈的，早看你不爽了！”
刺槐没有回应，只是默默看着眼前刀子反射出的白光。非但没有被吓住，反而往前走了几步。
爬山虎虚晃着右手中的菜刀，对着空气劈砍了好几下，甚至还挽出了一个刀花。
“是吓唬人呢？”洋甘菊吐槽道。
“是声东击西。”
厌之话音未落，只见爬山虎左手忽地抄起桌面上的一个盘子向刺槐的面门砸去，被刺槐眼尖挡下后飞身上前，挥刀便向刺槐砍去。
刺槐偏身躲过，但仍是被砍伤了左耳，狼血一出，气味四散，立刻被在场围观人士捕捉到。那味道浓郁且带着难以置信的古怪，这是吃了多少羊？
这些小伤对刺槐来说显然不值一提，她抬腿对着爬山虎的腹部就是狠狠一脚，那力道不可与常人相提并论，光是看便能想象出其中的暴虐。只见爬山虎直接被踹得连连后退，堪堪稳住身形后又不住地呕了起来，也分不清那是唾液还是胆汁。
刺槐没给她喘息之机，趁爬山虎暂时没力气反抗，直接一勺撞在了她的额头上。
“砰！”铁勺对头骨，剧烈的撞击声引得洋甘菊倒吸一口冷气。
爬山虎捂住了脸，一层湿淋淋的液体顿时粘在了她的手上，她又上下一抹，在手上看到了刺眼的鲜红。手中的血染红了她的眼，她又一次冲上前和刺槐打作一团。
两股狼血的气味重叠却不相融，腥味各有千秋，仿佛和它们的原主一样，也在一较高下。这味道让厌之想起了战场上堆积如山的尸体在太阳毒辣的光照下散发着腐败的气息。
在过去的几周，她亲手将那些辨认不清身份的尸体一一处理，不论是战犬的还是军狼的，无一例外都带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因战事吃紧，她只能不分敌我，把他们统一起来全部焚烧。熊熊火光烧穿了天际，冲天的烟熏黄了窟窿似的缺口，与溃烂的暮色融为一体，叫她分不清那是焰色还是霞光。
焚尸的火舌溅起噼里啪啦的火星，舔舐之处，留下骨与肉的焦味。觊觎已久的无形凶兽张开它的血盆大口大快朵颐，再多的生命都无法填满它无底洞的食欲。
她是后勤犬，这是她的职责所在。而做着后勤工作的她，就是个死亡的搬运工。所以她必须接受死亡的重压，然后看着这些尸体被越烧越轻，最后只剩下灵魂的重量。
但死亡从不会对生命轻慢以待，为生命标以低廉价码的，是战争。
厌之感到无比不适，她此时庆幸自己的感官已被人为封闭。不然这封闭空间内狼血的腥味怎么也不可能会放过她，她逃无所逃避无可避，突发狂病只是时间问题。
不知是两人的争斗太过明目张胆，还是有人偷偷告发，看守姗姗来迟，带着棍棒将打得热火朝天的两人强行分开，又对着骚动的人群问候着她们的祖宗，终于勉强稳定住了局面。
除了打架的两个人被打走，其余的人基本上都坐下来开始吃饭。
洋甘菊和厌之在窗口等着取餐，因为里面一片狼藉，她们和后面的人还要再等上一会。
“啧，我估计禁闭大礼包在路上了。”洋甘菊悄悄说了一声。
厌之没有理会，此刻她的注意力被窗口里正在和看守说话的山核桃吸引。就在刚才，看守来的时候，山核桃的同伴车厘子也同时出现。
她看到山核桃悄悄把一支试剂递给看守，山核桃藏得很好，但在厌之的角度依然能勉强看出那应该是支硬通货。
“长官辛苦了，这个送您打打牙祭。”
山核桃笑得一看就没安好心。
“你？”
看守看着那支硬通货，嘴上带上了嘲弄的笑容。
“你不怪我之前罚你紧闭？”
“哪能啊？长官您罚得对，我只是希望您别因此对我由坏印象，我还是狼狱好狱友。”
“是吗？”
“是啊是啊，我已经痛改前非了，今后您指东我就不敢往西，您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行啊。”
看守如其所愿接过了那支硬通货，山核桃见此暗自窃喜。
然而看守并没有把硬通货收起来，而是拿在手中不断把玩着，她看着山核桃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开口道：
“既然你这么懂事，那这玩意就赏给你吧，我允许你现在就可以享受一番。”
山核桃瞬间惊恐地睁大了双眼，她完全没料到事情的发展，本以为看守就算怀疑硬通货的真假，也会扛不住“不要白不要”的诱惑而收下，但现在看守明显是在怀疑她别有用心。
“这不好吧，长官……我是犯人，我不配啊。”
山核桃表面还在强装镇定，实际上身体已经凉了大半。
“怎么，是不配……还是说，不敢？”
“我，我……”
山核桃被逼得连连后退，她此刻早已慌不择路，想为自己辩解却又脑中空白，眼见着看守拔了瓶塞，像是硬要往自己嘴里灌。
【“我来买药。”】
【“你要什么样的？”】
【“毒药，但别死太快，越痛苦越好，还有要长得和硬通货差不多。”】
【“可以。”】
山核桃看着那支被开口的试剂，想象着里面正流淌着夺人性命的毒药，见效慢，痛楚强……
【“保证痛不欲生。”】
“啊！！！”
山核桃被逼的狗急跳墙，她发出歇斯底里的大叫，抄起那把被放回案板的菜刀，发狂地像看守身上砍去，嘴里不断叫唤道：
“去死！去死啊！！！”
“妈的！”
周围的看守听到动静立马围了过来，在三根棍棒的招呼下山核桃很快被打得瘫在地上，然而她身上的棍棒还在继续，暴风骤雨般一下一下地打在她裂开的伤口上，像是几个宰肉的屠夫要把一摊肉剁成肉末，把所有骨头敲成渣。
厌之没来由地想到帽子说的“十一抽杀律”，忽然明白了“肉被打得像稀粥一样”是什么意思。她再度作呕，赶紧端着餐盘想远离那个狼腥味的发源地，耳边传来看守对围观犯人的怒吼声：
“都看什么看，再看用她给你们加餐！”
厌之的眼睛刚好扫到手中餐盘里一块块小小的死肉，那肉上还浮着渗出的肥腻肉油，打菜时淋出的肉汁挂在餐盘的边缘，正好黏在她端盘的手指上——
“呕！”
……
七点，又到了狼犯们工作的时间。
今天的工作很简单—摘下狼泽兰的花瓣。
厌之在晚饭时不仅遭受了狼腥味的侵袭，又受到了语言上的刺激，导致她粒米未进。此时她依然难受的很，脑子里山核桃血肉模糊的身子和餐盘里恶心的肥肉怎么也赶不走，以至于她的胃时不时就要翻倒一番。
“你还好吗？”洋甘菊在一边关心地问。
“别说话！”厌之怕自己一开口就控制不住地吐出来。
洋甘菊顺从地沉默了。
厌之本想用深呼吸来调节，但尽管封闭了感官，眼前一堆堆的狼泽兰还是让她难受的很。所以她只好通过小口呼吸来缓解生理和心理上各种意义的不适。
眼前的狼泽兰，卵状的叶片，脉上附有短毛，边缘带着细锯齿。花朵皆是暗蓝暗紫色，三角形的花瓣分为五裂片，上面披有白色的粉末。
厌之将茎花分离，她撕开狼泽兰的五片花瓣扔进篮子里，一秒都不想多碰。这东西，是泽兰香的原料，更是狼毒制品的原料，害得战犬们死的死、伤的伤，是当之无愧的恶魔之花。
“9-23号！”
厌之忽然听到有看守在报她的编号，接着又听到了一个编号：
“9-14号！”
犯人的名字对看守来说完全不重要，因为一般来说，她们只会在意你的编号。
“出来！”
正合她意。
厌之放下手上的花，准备跟着看守离开。旁边的洋甘菊偷偷扯住了厌之的衣角，忧心忡忡地小声提醒道：
“犬薄荷，你小心点，估计是给新人示威呢，接下来你肯定要受苦了，你忍着点。”
“嗯。”
“要是受伤了不要怕，我有药。”
“好。”
“还有，这个给你，记得含嘴里。”
厌之跟着看守走出了门外，而另一个犯人却迟迟没有出门。
“快点啊！”看守不停地对里面催促道。
一个女人从门内走出，一瘸一拐的样子，好像是个跛子。
厌之看向她的脸，发现这人正是放风时那个独自坐在角落的女子，洋甘菊还说过她身上有病。
看守不耐烦的推搡了她一把，那女人身子向前一倾，差点失了平衡。
“你们两个，今天有其他任务。”
……
所谓的其他任务，就是扫厕所。
最底层的新人，干的永远是最脏最累的活。
不过这次，还有两个同伴陪她们。
身上缠着绷带的刺槐和爬山虎也在清扫厕所的队伍之中，她们显然是被罚了紧闭，要和新人一起干最脏最累的活。
厌之一开始还担心刺槐和爬山虎会再起矛盾，但观察了一会后发现她们俩行为正常，就像刚刚的一切无事发生一般。
四人进了厕所，大股恶臭酸腐的气味直扑她们的鼻子而来，穿透了她们神经，直击她们天灵盖。大片大片的氨气甚至毒辣着她们的双眼，熏得她们不住泪流。
“这他妈拉的是洋葱吗！”
爬山虎受不住大骂了一句，随而就是后悔。一大口恶臭涌入她的鼻间，闯入了她的大脑，又在她的灵魂深处炸开了花。
“呕！”
她想赶紧逃离毒气现场，却控制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直接在原地吐了出来。
妈的！连和刺槐干了一架都只让她吐了酸水！
“别加重我们的工作量。”
“你，去打水通厕所。”
“你，拿拖把拖地。”
“你，拿抹布擦墙。”
面对满厕所的生化武器，刺槐完全不为所动，反而有条不紊地给四人小队布置起了任务，只能说大佬就是大佬，在任何处境下都不失大佬的风范。
“这就是个被废弃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厕所，他们主要是为了恶心我们，也不用太认真，我不信他们真的会进来检查。”
很久之前，这里本来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厕所。然而不知何时起，这里就开始散发出阵阵恶臭，尤其是在三伏天，这儿的恶臭都能熏落天上路过的鸟。
厌之没有多言，默默取了抹布开始工作。她像嗅觉失灵似的，着手擦着一面像是被喷了粪的墙。那秽物早已在墙上结成了块，连就着抹布扣都抠不下来。既然如此，她觉得墙实在是没什么好擦的。
屎，就算是被洗了千万遍，那还是屎。
于是她随手打开了一道坑的门，映入眼前的画面几乎震碎了她的三观。
那坑内屎漫金山，爬山虎显然低估了万年废坑的威力，直接将一桶水倒进了坑内，·妄图将那些“金矿”冲进下水道。她此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正拿着一根竹竿拨动着坑内的“宝贝”，还不停地往坑里吐着今天吃过的好东西。
画面太美，厌之敢看。
事实证明爬山虎还是低估了那些顽固的宝贝，她企图用竹竿将它们捣烂，却没想到那些发黑的陈年老宝贝硬的就像石头。
不对，就是石头！还特么的是金刚石！
竹竿完全奈何不了这一坑的大宝贝，爬山虎显然对它们束手无策，她抬头看了眼原地愣住的厌之，忿忿道：
“看什么看，你行你上啊！”
“......”
还是不了，她忽然觉得墙还是有她好擦的。
于是厌之又回到了自己的墙边，她自知就算再努力也是徒劳无功，于是便开始敷衍了事。
她一连晃过了好几面墙，都是象征性的抹了抹。昏暗的灯光下，墙上的宝贝并不怎么显眼，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把它当作泼墨的杰作，或是涂鸦的油彩。
直到她走到了后边，那个瘸着腿的女人就在这边拖着地。这些墙上和前面的不同，都被贴着一张张的报纸。这显然比那些陈年大宝贝让人感兴趣的多，就是灯光着实太暗，叫她看不真切报纸上的字。
于是厌之靠近了些，专注着上面的字，她凝神的时候睫毛下垂没过眼珠，像含羞草舒展的叶片，随着间或的眨眼上下扑闪着，开开合合。
上面说的是一年前狼群选举的事。
“狼王候选人冬青及其副手苏铁的主战论受到了狼群内大量成员的支持，民调显示节节高升，并已超过现任狼王的支持率。近几年，狼王及首相的《圣药法令》越来越饱受各方质疑，而狼务卿的主和论更是受到了民众的强烈反对。多数民众认为，对犬的容忍和退让就是对狼的扼杀，要求重夺羊的主导权，并对犬进行必要打击。”
“某资深元老院成员表示，元老院中有三分之二的成员支持候选人冬青继任狼王一职。而议事院目前尚未对此次换届选举做任何表态。”
“元议院中的两大院，元老院和议事院均公开支持冬青上任。”
“新狼王上任，其副手苏铁赢得议事院多数支持，狼群的黑夜即将过去？这将会是狼群新的曙光吗？”
“据悉，新任狼务卿将由狼后泽兰担任。”
......
“别看了。”那个瘸腿女人突然发声，却依旧进行着手上的工作，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看什么？”厌之明知故问。
“上面的都是一年前过了气的旧闻了，没什么好看的。而且你还是犬，这么关心狼做什么？”
厌之这才回头仔细打量她，那女人脸上带着干滞的白，沉重不透明，她脖颈上有一块疤，从耳根延伸到了锁骨。
她的眼睛是漂亮的矢车菊蓝，在暗淡灯光下依旧明澈晶莹，泛着涟涟深蓝波光，却洗不尽终日的忧郁与沉闷。
“我觉得还不赖，好歹都是我不知道的东西。”
“不过是靠着些下作的手段上位，有什么值得看的？”
“那你们也不过是靠着些下作的手段打仗。”厌之也懒得掩饰了。
“你是说泽兰香？”
“你心里清楚。”
“如果我告诉你，泽兰香研制的初衷不是用于战争，而是为了反战，你相信吗？”
“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你很快会看到的，但你看到的，不会是真实的。”
“那我可以听听，你口中的真实。”
厌之发觉自己对这匹狼很有耐心，不知是因为她身上味道并不让人反感，还是因为她的瘸腿让自己颇为在意。
“研制泽兰香的本意，是为了应对犬对狼的压制，通过制造一种能够迅速瓦解作战人员战斗力的武器，用它所具备的强震慑力来平衡局面，让双方高层意识到战争带来的毁灭性后果，从而达到制止战争的目的。”
“以武止戈？说的倒是好听。”
如果她的是实话，那么自己今天出现在这里就是一个笑话。
双方高层有没有看到战争的后果她不知道，但她自己可是眼睁睁看着战争是如何夺取一个个原本鲜活跳动的生命。战争带来的毁灭性后果，她这个后勤犬再清楚不过。
而带来这种毁灭性后果的罪魁祸首，正是她口中想用来以武止戈的泽兰香！
“没必要吧，你怎么不说狼毒制品是为了世界和平？”
“狼毒制品本就不是用于你们犬的，你们因为狼毒染上狂犬病是自己底子弱，你们因为狼毒制品染上了瘾是咎由自取。”
“我警告你，”厌之的声音无比冰冷，“别侮辱我们。”
“侮辱？说实话也算？”
女人对厌之的警告不屑一顾，她反而继续说道：
“自从顾全现世开始，你们就一直压制着我们。要知道，狼天生就是要吃羊的，我们需要摄入灵魂之力来维持感官的运作，可你们对我们赶尽杀绝，还把羊保护的这么好，你知道被你们压制的几十年里，狼群里有多少狼因为感官衰竭而死吗？”
“你跟我打同情牌？”
“同情牌？你未免也太可笑。实话跟你说，所谓的狼毒制品是狼群面临生存危机的情况下，由元议院起草法案，由首相审核后提交狼王，再由狼王批准生效后产生的。狼群中自告奋勇的志愿者自愿抽取血液，做成你们所谓的‘狼毒制品’给其他人补充自己的灵魂之力，他们冒着自己感官衰竭而亡的危险给族内提供了生机。在我们狼眼里，那是无私者的圣药！”
“至于狼泽兰，它是圣药的原料之一，作用是调节融合不同的灵魂之力，我们也称呼它为圣草。不过你们犬的感官天生就有缺陷，狼泽兰只会给你们的感官带来麻痹，麻痹多了，可不就上了瘾？”
“那是因为我们只有一种灵魂之力，那就是我们自己的！我们从不去觊觎别人的灵魂，更不会因此去害人。我们是感受不到狼泽兰对灵魂的融合作用没错，但是你们这种不纯的灵魂，也从来得不到山川的接纳！”
“你看看，多不公平，明明都是造物主的孩子，却有高下之分。”
“抱歉我不吃你这套，我只信山川的规则。山川会接纳每个人独一无二的灵魂，而你们这种又杂又臭的灵魂，也配踏进山川？”
......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狼毒与圣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