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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从未逝去的硝烟 ...

  •   焰烟带红,融进黄昏的夕照,溶进暮氛的迷蒙。

      天边像是对立面的双方,可其中一方却呈压倒性的败势。

      东方现深蓝,西方映霓虹。

      西天的那方落照,是一抹壮烈的血,酝酿着无限的不甘与怨气,冷凝在那片逐渐被蚕食殆尽的角落。

      美得像渐变的画,惨得像溃烂的伤。

      不管是摇多少次铃都得不到响应,同时也听不到同伴求助的铃音。

      只留下被焚烧的草丛间,昆翅婆娑的余音和求生的呐喊。

      标志性的博物馆被恶劣的手段炸毁,连同博物馆朝着路边的大门一块塌成了片废墟。远处的遍地的火光映出残存建筑的轮廓,但犹是沦为残骸,它也在努力维持其庄严宏大的可怜尊严。馆藏的千年历史一朝被毁,同时摧毁着他们最后侥存的希望。这片犬心目中最后的绿洲惨遭荼毒,像美丽的童话被恶意结构,附上黑暗的恐怖意义。

      眼前是浓浓的硝烟,看不清对方的脸。

      战况惨不忍睹,身上遍体鳞伤,但就算如此也比不上心中信念瞬间崩塌的惨痛。

      最令人绝望的是,鼻间令人作呕的香味如毒药渗人肌骨,教人方向尽失,全身松泄,感官被废。她的身子疲软,脑内皆是昏沉逐渐力不从心。

      倾尽全部力气想要开口,却连保持清醒都是痴心妄想。

      轰然的号角声如洪水猛兽般传来,是狼发起下一次冲锋的信号。

      仿佛可以想象号声鼓动下狼群惊涛骇浪般翻滚的逼近。

      说些什么,快说些什么!快啊,快啊!!!

      再晚......再晚就来不及了啊!

      无能为力的挫败感与罪恶感贯穿全身,随着越来越模糊的意识印在脑海深处。

      眼前最后的景象,是那人解下手上的表,细心将其戴在自己的左腕上。

      耳边传来最后的声音:

      “我的表,你戴着。”

      ......

      厌之瞬间惊醒,一股无形的力将其拉扯回现实。背后又是湿汗漉漉,这几天总是做噩梦,内心总是惴惴不安。不知这算不算得上是一种暗示,预告危机近在眼前。

      她下意识地去摸左腕上的表,发现那边空无一物后心跳差点漏了半拍。片刻后才回过神来,自己已将表送去保修。

      脑子真是不清醒了。

      她下了床,脑子里满是炸开后的残骸。没有睡回笼觉的心思,而是一人独自走到阳台。

      拉开窗帘,一盆暗蓝色的花正浸在月光的洗礼之下,散发着诱人的香和诡谲的光。

      狼泽兰。

      当年害她陷入昏迷、失去所有的恶种。

      为了铭记这份痛苦和耻辱,更是为了免疫它的香味,她将它种在卧室外的窗台上,每天为其灌以悔恨与仇视。

      狼泽兰日益茁壮,常年不败,正如厌之二十年未灭的恨意。她曾无数次迁怒于这小小的可怜植株,不由自主地用手掐住它的茎叶与花蕾,却又在最后一刻维持住清醒。

      廿年饮霜寒,难凉心头血。
      迟早有一天,迟早有一天!

      情绪牵动着思维,思维拉扯着回忆。

      “你身上有狼的气味。”

      “他是犯了什么事了吗?”

      “这里有。”

      “那为什么要把他当成坏人看呢?”

      “这里也有。”

      “他一直是个优秀的学生,也是一个很好的人!”

      “犬薄荷,我闻起来是你的味道,你呢?”

      “所以......我在别人眼中,也是这副样子吗?”

      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今日贺冬的行事和胡源的发言又重上心头,越是排斥越是清晰,两者毫无条理地相互穿插,在她心中横冲直撞,压榨得她喘不过气来。厌之不堪其扰,只得尝试深呼吸以此来平复心境。

      然而,猝不及防地——

      一口泽兰香。

      像已经吃到反胃的人又被强行灌了一口即将过期的劣质奶油。

      饶是卧薪尝胆了这么久,仍是架不住那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满满涌上喉间。

      她感觉胃里正翻江倒海,里面未来得及消化的食物残渣又逆转回食道,直直地冲刷着两边虚弱的肌肉。

      紧接着,便是感官自我保护机制下条件反射的持续性干呕。

      她用残存的理智控制住自己想将那盆狼泽兰摔下楼的冲动,然后丢盔弃甲地逃离。

      直奔浴室,酸热的胃液混着高级餐厅的那顿晚餐,从被迫扩张的食道深处喷涌到洗手池的瓷壁边缘。她像是被一只无形之手所拿捏,反复折磨着她的胃,还残酷剥削着所剩不多的体力和精神,直到她呕出胃里最后的一滩酸水。

      确认胃里已空到无法再次供以呕吐的原料后,她无力地打开水龙头,冲走了那些不忍直视的秽物,却带不走空气中残存的酸胀气。

      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含泪的双眼中满布血丝,嘴角犹挂着唾液的留痕,脑中的耳鸣嗡嗡作响,起伏的胸口不断喘着粗气,虚脱的身体快要垮倒下去。

      毫无半点尊严可言。

      缓了许久,厌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下去的却不是她所渴求的清爽液体,而是发涩的酸楚。喉咙中的异物感无法在一时间消去,但强烈的脱水感又灼烧在体内深处。于是她只好迫不得已,机械性地给自己灌着隔了夜的白开水。

      一遍又一遍......

      白也一身疲惫地回到家中,一进门便看到厌之穿着睡衣如死尸般躺在沙发上。

      他不合时宜地开口:

      “你肾虚了?”

      “肾虚,往往在过度劳累之后……”

      “滚!”

      厌之抓起一个靠枕就扔向白也,正中脑门。

      “离我远点,一身味。”

      “我靠!这味是别人的好吗!我特么可是滴酒未沾。”

      “而且我能有什么办法,听你的指令去婚介所,结果被强行留下玩了个通宵,我也很绝望啊!”

      “哦对了,我这次可是收获满满,你想不想知道老谢的老婆是谁?说出来你绝对……”

      “别!烦!我!”

      厌之突然没来由大吼一声,白也霎时间时间愣住。如导火线被引燃一般,厌之的情绪如山海般翻涌起伏。

      她自知失态,却是无能为力,只得将脸埋进靠枕,故作逃匿。

      “又遇到不顺心的事了?”

      “没有。”

      见鬼的我他妈从来就没顺心过。

      “厌之......”

      她单薄的身子在微微擅抖,却不想被别人看到这副脆弱的模样。

      “抱歉......你生气了吗?”

      “嘛,还好吧。”

      厌之的语气中明显带着做错事的愧疚,“对不起,这几天我有些不对。”

      “可能他们说的没错,灯对我的影响真的很大。”

      稍稍平静下来,回首自己这几天的行为,这才发现自从那天出了督局后,就开始产生了难以察觉的变化。

      在疯狗怂恿后一气之下真的选择逃狱连和犬舍招呼都不打。

      发现涉毒犬后双眼一红就暴力行事也没问出更多的情报。

      遭遇狼毒危机的的第一反应竟是不计后果地封闭感官。

      想拿回灯却不和督局私下解决反而是选择上审庭硬刚。

      ......

      不得不说,这些天的行事不合平时的逻辑,但却全是遵循内心的第一反应。

      才过了几天,心就已经越来越变得浮躁?她向来引以为傲的知觉力、专注力、分析力好像都在做出关键判断前荡然无存。

      然而其实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已经发生的事再怎么自责都是于事无补,能做的只有从反思中获取教训避免重蹈覆辙。

      “灯对你很重要,手表也是,都过了这么久,他们自然会对你造成潜移默化的影响。可能一下子这两件重要之物不在身边,会让你潜意识中缺少安全感。”

      “所以,你开始用凌厉的行为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惶恐不安,可能连你自己也没察觉到。”

      不可否认,白也他说得对。

      “你师傅已经走了二十年,作为他的遗物,灯和表对你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你这么看重他们,是不是也说明你一直没放下当年的事?你还是觉得,是你害死了顾先生。”

      “难道不是吗!”

      “本来就是我……我当年太无知,才会去轻信一匹狼!”

      “我现在连保全他的名誉都做不到……”厌之捂住脸,泪水直流而下,此刻她终于释放出多日来的压力,“我年年上诉,年年败诉。看着作恶者逍遥法外,从媒体犬又成了法务犬,我就感觉我真他妈的失败!”

      “甚至,我甚至到现在都抵抗不了狼泽兰!”

      “厌之,我们以前做过测试,你是能做到的,可能是这几天你状态不好。”

      白也看向厌之的眸子也染上了层伤感,他极力安慰道:

      “那泽兰香本来就对犬的感官有天生的影响,它是狼毒制品的成分之一啊!别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你就算有不良影响也无可厚非的啊。”

      “可是白也......我怕啊,我好怕啊。”

      她怕自己再次无能为力。

      她怕自己再次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她怕自己再次失去至关重要的人。

      “是不是我做的事永远都是错的?二十年前去愚不可及去接触一匹成狼,十年前又无中生事去招惹一匹幼狼。”

      “我为什么要去救她啊!!”

      “厌之……有些话你从没和我谈过,我知道你不想说,所以我也不提。但现在,不如就把话说开了吧。”

      “你当时救她,是想因此来赎罪吧。你师傅死后的十年里,你拼命去工作是也是因为内心的愧疚。你觉得,只要你救下她,就可以证明,你有能力了,可以从狼手里救下生命了,不用再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在你眼前死去了……”

      厌之痛哭出声,万般情绪磅礴上涌,在火山口瞬间爆发。胸口是窒息般的难受,源源不断的泪模糊了视野,只剩下雾蒙蒙的虚影,像濒临溺死之人透过与视线齐平的海面看到的那样。

      白也的话似锥心利剑,直直戳中她内心深处最不忍回首的往事。

      “所以你把这份愧疚感延续到了贺冬身上,你救下她是想赎自己的罪,不管是对你师傅的,对战犬同伴的,还是对死在你刀下那些无辜者的。”

      “我不知道……”

      “你一开始费尽心力去保护她、照顾她、引导她,是因为她是你自救的希望,是你想走出愧疚的路。”

      “她不是!!!”

      “白也……”激动之后,厌之望向前方的眼神满是茫然无措,“我是真的,厌恶她。”

      “因为她太像狼,对吗?”

      厌之一时缄默,她愣在那里哑口无言。

      “她的追踪像狼,她的纠缠像狼,她的打法像狼,最关键的是,她的思考方式,太像狼!”

      “不仅是她出格的行径,她和狼的高相似性更是加剧了你的厌恶。因为你不能容忍能救赎自己的对象和狼挂钩,你觉得那样玷污了自己的希望。所以你极度厌恶她却不曾远离他,所以你无比抗拒她却无法与她断清关系。”

      一针见血。

      ......

      时间仿佛就静止在那一刻,不再流动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从未逝去的硝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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