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凡愚围观下的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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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所，重症病房。
每当医疗犬来查房时，病房的门一打开，便有一股强烈的风从里面传出来，不腥不臭、难以言述，那是濒临死亡的气息。
慕尔在门在站了很久，里面的人是她的同事。
真诚说他们呼吸不规则，生命体征不稳定，身体器官系统功能衰竭，感官完全失去反应。
死亡概率极高。
真诚语气平淡，她见了太多重症病人，已是看淡生死且变得麻木。
慕尔始终沉默，脑中却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凶手，审问凶手，然后......
手刃凶手。
“来人啊！！！”
楼下忽然的嘶吼震得医疗所的玻璃岌岌可危，歇斯底里的喊叫强行招惹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声音慕尔认得，是那条鉴毒犬。
慕尔下意识地握紧随身的刀，双眼瞬间染上了恨意，既然自己撞上来了，那就省力多了。
她朝楼下狂追击而去。
四楼。
思考如何控制力道不因情绪高涨而直接下杀手。
三楼。
思考如何在最短时间内制服武力极高的鉴毒犬。
二楼。
思考如何转移战场尽量不影响医疗犬和医疗所。
一楼。
思考如何解释......
“她被泼了毒品！”
从转角处传来鉴毒犬的声音，以及阵阵急乱的脚步声，还有手术床的滚轮疾速摩擦地面的声响。
一架手术床被好几个医疗犬推着在她眼前呼啸而过。
床上人的脸一瞬而过——
厌、之？
......
“你同事遇害，最大的嫌疑就是她了吧，你居然忍得下？”
当然忍不下，还差点动了手，但白也说你担保她没做。
“她是有责任，但杀人的不是她。”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信她？”
......
我是信你。
除了导盲犬快递，厌之心中还有一个挥之不去的心结。
她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
“我还有个问题...”
“有事直接讲，你总是这么磨磨唧唧所以才会出事。”
“我灯呢？”
“...你那灯本来是那天晚上就要给我的，没想到出了狼毒的事。”
“为什么是给你？”
慕尔瞥了厌之一眼，不动声色道：
“因为原计划是我暂时顶替你的工作！”
“那倒是谢了，”厌之有些诧异，“不过你居然愿意帮我？”
“还不是因为就你一个导盲犬，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我不做谁做？”
“那你知道我灯现在在哪吗？”
“自然是谁收的谁知道，但我想大概率在督局，毕竟谁稀罕你那盏破灯，带回家当车灯吗？”
“这位督犬，请不要对我的灯进行灯身攻击，不然我会依法行使投诉的权利。”
“那就去啊，反正大不了就说我是临时工。”
“你倒是深谙他们那一套。”
慕尔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也算是督局的老人了，这一套从老谢上任前就有了。现在老谢人是走了，他那‘大事化小，小事化大’的作风倒是被继承得有模有样。”
......
厌之沉默，要是提灯被收在督局那还真是不妙。
如今她通缉还挂在督局，定是不能光明正大地去取，慕尔也不可能为自己去做违反规定的事。
真是越想越不爽。
好在她的包已经被搜查犬送来了，里面的盲魂安然无恙。只是现在她还感知不到山川，尚且无法了结这桩事。
喉间令人作呕的药味又泛了上来。
“慕尔，帮我拿块巧克力。”
“已经被你吃完了，而且那玩意含有活性酸，你吃了这么多也不头疼？”
“不疼。”
“那也会造成消化问题，吃多了当心胃痛、腹胀、腹泻......”
“停，真诚医生都说了我可以吃。”
“...你就不能忍忍？药再苦能苦死你？”
“能苦死，你去拿我包里的。”
厌之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桌上的自己的包。
慕尔看着那个几乎可以和装外卖的箱子媲美的“包”，越看觉得它是个无底洞，里面应该整整齐齐地装满了大把的现钞，涉及上百万的订单，或是杀人的武器，防身的工具。
然而拉开一看，里面乱七八糟一片，大部分空当都被塞满了——
巧克力。
厌之看着慕尔无语的表情，好心地做起了解释：
“这是当时科研所研制的狗粮，现在已经绝版了。”
“我知道，”慕尔拿出了一块巧克力递给厌之，“这玩意我不喜欢，甜的掉牙，腻不拉几。”
“我觉得不错啊，你要是觉得太甜的话，我让犬舍大厨多做些黑巧。”
“不必了，毕竟什么品味的人吃什么档次的东西。”
“想打架？”
“而且，吃甜食易胖。”
“......”
“下午我有点事，明天不出意外的话来接你出院。”
厌之调侃到：
“你都被停职了还这么忙？”
“职不在这...”
慕尔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头顶，那里原本应有顶督帽。
“而在这。”
她指着心脏的位置。
......
病房里的时间过的很慢，简单又枯燥。除了医疗犬时不时地来探房，以及又做了几个确保安全的检查，基本上就是吃药、吃药、吃药...
“白也，你去外面打包份饭，我实在不想吃医疗餐。”
“你想吃什么？”
“烤肉。”
“哪家店？”
厌之思考了一会，却是抉择不出。
“不知道，你点外卖吧，看哪家在配送范围内，然后地址你随意。”
“行。”
过了许久。
“白也你再点杯奶茶吧。”
“你说。”
“茶中春秋的蜜桃乌龙，加奶盖加多肉，三分糖，然后加来份奶冻...”
“额...我钱好像不多了，还要留出打车回去的路费呢。”
“你不是外卖专家吗？之前一直让我帮你点链接，今天就没个外卖红包？”
“那也要钱的呀！厌之我实话和你说，我这个月囊中羞涩啊...还有慕尔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让她买？”
“我还不了解她？”
厌之翻了个白眼，模仿着慕尔的语气：
“住院吃什么烤肉！吃太多油腻食物又缺乏运动会导致身体的代谢会变慢，连这种简单的道理都不知道吗你身上的脂肪、葡萄糖得不到分解，就会囤积在脂肪组织和血液里，造成高脂血症，出现胆固醇高、甘油三酯高，还容易引发急性胰腺炎。你到时别给我出了医疗所就进了世间医院！”
“她也不看看我吃的是什么档、次的外卖！”
“厌之，说实话我觉得你最近话变多了。”
“你别打车了，今天就走回去吧。”
......
前一天睡得很早，贺冬之后一直没来打扰，这让厌之休息得不错。
经过一晚的安眠，她感官已经恢复得差不多。
厌之起身到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她有双好看的桃花眼，本应潋滟生情笑春风，可惜她却有着连春风都化不开的冷冰性子。这些天她貌似憔悴了不少，两片桃花下多了浓浓的黑眼圈，面色泛着病态的白，尽显疲态而缺少神采，虽然之前也不存在神采就是了。
她利索地打理着及腰长发，用细丝带在后脑勺绑了个高马尾。几络鬓角碎发点缀在她光洁的额头两边，黑发柔顺垂坠至脊背，在发梢处向内卷着些弧度。她看着手中的梳子，不禁撇了撇嘴。
啧，又掉了一把头发。
科研所的固发发膜就是个笑话。
之后，厌之换上了慕尔带来的一身半正装：合身的麂皮衬衫与崭新的深色领带相得益彰，绒面皮A字裙上的腰带被扣至最后一孔，法兰绒外套既显风度又有温度，单张皮鞋优雅得体连鞋跟的高度也恰到好处。
慕尔如期而至，既有效率地办好了所有手续。白也这个夜猫子今个也到得很早。真诚医生没有太为难她，讲了些注意事项便放了行。
一切是不是太顺利了？总觉得好像缺了些什么似的。
走在住院部楼外的厌之这样想。
......
医疗所虽然被称为“所”，但实际占地挺大。其中的庭院还有片带喷泉的草坪空地，是诸多病犬散心的好去处。有的时候，还会见到病友在进行写生、野餐等富有情调的活动。
比如今天。
温和的风带来前方流水般的吉他声，干净清澈的音色令人忍不住驻足聆听，又叫人不禁联想，那拨动琴弦的手指该是多么柔情万种。
一段的浅浅的前奏吟唱融入晨间清新的气息，慵懒抒情的调子让人想重拾对生活的热爱。
“俯身为你献上玫瑰
愿它从此永恒不枯萎
也曾抬头羡慕高飞
如今又为何在此长跪”
独特的嗓音一开口便吸引了庭院内所有人的注意。
“谁在妄论种种是非
黑白中颠倒良与罪
为自己冠上敢发声的名讳
然后继续冷眼旁观不作为”
这声音好像有些熟悉。
“他们千篇一律愚人虚伪
却偏称这是众人的智慧
孰不知心中有鬼
不及我半分无畏”
贺冬身着一件偏棕褐的呢子外衣，飞鸟胸针的链条垂在帆布马甲的左侧。下身是一条灯芯绒的宽松中裤，当她一条腿翘起时，便露出裤管下的些许大腿肌肤。厚底长靴上的过膝长袜能遮住以往的种种伤疤，咖色格纹的八角帽却扣不住她从不安稳的发。
她如绅士歌者坐在喷泉前的长椅上，娴熟地奏响手中的吉他。
她感受到众人投以炽烈的视线，却对一个人抱以深情的回视。
“让我来教你何为高贵
让我来送你真正智慧
凡愚才理会那些教条陈规
而你我本就是同类
在看得清的现实中自顾自进退
在摸不透的人心里笑着叹可悲
只有你带走我的青睐吹灰不费
庸俗的优雅和风情全都后退
谁人能及你半分完美”
身边显然涉世未深的医疗犬纷纷对其加以热切的赞叹。
“贺冬小姐居然这么厉害的吗？”
“贺冬小姐真的好深情。”
“贺冬小姐简直又帅又美。”
这疯狗这么跳，慕尔看了又该气炸了。
等等...厌之往身后看了两眼，慕尔人呢？看不下去扔下自己临阵脱逃了？
“谁人知我奔忙疲惫
谁人谅我癫狂无罪
无所谓
我从不在意他人称谓”
贺冬从背后变出一束玫瑰。
朵朵绽放的正是最好时候，娇嫩欲滴还带着清晨的朝露。
厌之怀疑医疗所的园丁去花圃时只会看到几个只剩泥土的空盆。
“玫瑰便是玫瑰
何必加上俗人臆想的香味
爱谁便是爱谁
何必赋予自我感动的原委
虚佞失真的圈子内
庸俗的优雅和风情全都后退
谁人能及你半分完美”
贺冬将其手中的玫瑰抛向厌之的方向。
此刻厌之聚焦了众人所有艳羡的目光。
真是...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如果把这么好看的玫瑰直接扣在这条疯狗的头上，是不是太可惜了点？
正在厌之犹豫如何效率最高、影响最小地处理眼前的麻烦时——
贺冬身后的喷泉忽然出水，草坪上的白鸽振翅而飞，犹如儿童公园风景的一瞥。
水柱分高低不平的四层，在空中打出漂亮的弧线，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中间的水柱越冲越高，一阵妖风原地而起，最高的水柱偏离了位置——
贺冬从头到脚被浇了个透心凉。
像是被没来由的一盆冷水浇灭了燃烧热情的火，吉他声与歌声在围观群众的惊愕中突然卡住了壳。
......
厌之心想：
她刚刚是看到了一阵刀光没错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凡愚围观下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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