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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坐船到杭州 ...

  •   坐船到杭州花费了一整天的时间,晚上在杭州的旅馆住了一夜,第二天,孙予慈第一次坐上火车。
      于管家买的是头等车厢的票。车厢内明亮干净,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一走上去,便觉得步伐轻飘飘的,不必费力。
      孙予慈跟着于管家夫妻找到座位,于管家请她先坐下,帮她放好行李。他们三人共四箱行李,其中三大箱是孙予慈的,于管家夫妻两人仅一只小箱子。
      头等车厢的座位是宽大的单人沙发,沙发上铺着一层天鹅绒,坐下去软绵绵的,整个人被柔软光滑包裹着。
      火车启动后,于管家的妻子离开了一会儿,她再回来时,身后跟着列车员,列车员推着窄窄的推车,从推车上拿出一套白瓷茶具和用白瓷盘装着的几样小点心,摆在面对面两排座位中间的小桌上。
      “孙小姐,你早餐吃得少,这会儿怕是饿了,先吃些点心。”
      孙予慈笑了笑,“谢谢黄姨。”
      于管家夫妻不爱说话,三人安静地坐着,饮茶、吃点心,看窗外的风景。
      晚霞满天时,抵达上海。
      孙予慈下了火车,看着匆忙拥挤的人群,呼吸着有些浑浊的空气,她对这座陌生的城市丝毫不感到胆怯,心脏因激动跳得剧烈。
      她要做的那些事都离不开上海。
      到了出站口,于管家环顾四周,像是在找人。
      “别找了,少爷知道也不会派人来接。”黄姨拉拉他的衣角。
      于管家点点头,带她们走出车站,叫了两辆黄包车。
      孙予慈和黄姨同车,于管家带着四箱行李坐另一辆车。
      于管家告诉黄包车夫到了的时候,天已黑透。
      他们下车的那条街幽静整洁,两排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将两侧的房屋遮掩得严实,树旁是黑色铁艺路灯,路面上铺着的青石板,青石板上无一杂物,只有银色的光。
      于管家将行李运到一幢西洋别墅的大门前,按了按大理石罗马柱后的门铃。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黑色衣服围着白色围裙的阿姨跑过来,她透过大门的铁栅栏看清来人后,惊喜地大声说:“呀!于管家、黄姐,你们怎么来了!”
      门前灯很亮,孙予慈看到于管家苦笑了一下,他问:“阿玉,少爷在家吗?”
      “少爷今晚有聚会,九点前不会回来。”
      这幢别墅的院落很宽敞,院中的植被影影绰绰,植被中间有静谧的小径,小径两侧亮着昏暗的庭院灯。正厅门前是西洋雕塑的喷泉,多层水花从喷泉中间的罗马柱洒出,灯光聚集在罗马柱最上方的小天使上。水声郎朗如清笛,水花将灯光折射出光圈,朦朦胧胧如梦境一般。
      阿玉带他们走进客厅,别墅内部是中式与巴洛克风相结合的装修,窗前挂着宽大的丝绒落地窗帘,摆放的家具雕刻繁复。
      阿玉问:“你们赶过来还没吃晚餐吧?”
      于管家道:“嗯,先带孙小姐去餐厅。”
      阿玉一听,好奇地打量孙予慈,“这位便是孙老先生的孙女?”
      于管家板着脸说:“不要多问。”
      阿玉了然一笑,“真是漂亮。”
      孙予慈独自坐在餐厅的长宴会桌前吃晚餐,吃过晚餐后,阿玉带她回到客厅,请她坐在沙发上。
      “孙小姐,少爷还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回来,您坐在这儿喝点茶,休息一会儿。”
      孙予慈对她笑着点头。
      半盏茶后,于管家夫妻也来到客厅,他们不坐沙发,坐在客厅一侧的椅子上。
      等了不只是一个多小时,孙予慈困得揉眼睛时,才听到外面有动静。
      阿玉快步走出去,孙予慈刚从沙发上起身,便看到两位身量颇高的男人走进来。
      银行公会晚餐会后,梁世斌送江经理回家,一走进江家客厅,从微醺的状态被吓到清醒,江经理的客厅中竟站了个女人,确切的说是女孩。
      她看起来十七八岁,穿着白色衬衣和浅蓝色及踝长裙,披着微卷的长发,头发的上半部分蓬松地扎在脑后。
      当她看过来,梁世斌发现,她的肤色很白,眼睛极亮,眸中水光潋滟,眉毛没有修过,不是周围女人那种又长又细的眉毛,而是毛茸茸的,顺着眉骨的形状向颞部延伸。
      她看起来极为单薄,并不是纯粹的瘦,可能是她的骨骼比常人更薄。
      梁世斌想,这是他见过气质最为柔弱的姑娘了。
      江景甫看到客厅的一众人,即刻明白当下的情形,他看向于管家。
      于管家立刻走上前,说:“少爷,这位是孙家的二小姐孙予慈,我们受江大人之命送她来上海……”
      “早上刚收到绍县来的电报,晚上你们便到了。”江景甫走到离孙予慈最远的一张沙发坐下,“于叔,你和黄姨今晚留下住一晚,这位孙小姐梁秘书会送她去旅馆。你们明日返程回绍县。”
      于管家很为难,江大人说由他带孙小姐到上海,少爷看在他的面子上,不会立刻赶他们走,他是没被赶走,可以留一晚,孙小姐依然被赶走。
      于管家正要为孙小姐说情,听到她的声音。
      “我是否返程,你不必管。只需你给你祖父和父母回信,说你已见过我,很不满意。我之后便不会再来打扰。”她的声音又低又柔,却暗含坚韧的力量。
      江景甫闻言抬头看她一眼,“随便你去哪里,只要不留在这里。阿玉,送客。”
      孙予慈的行李一直放在沙发旁边,她走过去正要提行李,于管家夫妻走过来,提起所有的箱子,孙予慈坚持从黄姨手中拿走一只藤箱。
      于管家对江景甫道:“少爷,我们奉命送江小姐来上海,江小姐不住在这里,我们当与她一起,不过,江大人嘱咐我不要在上海耽搁,我与内人明日便会启程返回绍县。”
      谈了一整晚,江景甫有些疲惫。他将手臂支在沙发扶手上,托着一侧下颌,以维持精神。沉默片刻后,他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道:“祝你们一路顺风。”
      梁世斌望着孙予慈纤瘦的背影,想,江经理不愧为江经理。
      大半夜的,我见犹怜的姑娘,既没有住处也没有车,江经理说赶走就赶走,一点也不含糊,真心令人佩服。

      孙予慈跟在于管家夫妻身后走出客厅,绕过喷泉时,她转头看了一眼,他靠在沙发背上,扯松了领带,正在解白衬衫的第一枚扣子。
      孙予慈把手放在左胸口,安慰自己剧烈跳动的心:一切都过去了。
      阿玉送他们走出大门。
      跟阿玉告别后,于管家对孙予慈说:“孙小姐,最近的旅馆在两条街外,这里是居民区,很难叫到黄包车,要辛苦你走着过去了。”
      “我没有关系,可以走。”。
      夜已深,整条街一个人也没有,只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窸窣的声音。三人在昏黄的路灯下安静地走着。
      走了十几分钟,还未走出这条街。孙予慈脚上的白色玛丽珍皮鞋,是来上海之前曲文媛带她买的。这鞋子一整天没有离开过脚,双脚因久坐已肿胀,此刻走起路来鞋子即顶脚又磨脚。
      不过,这并不算什么磨难。
      孙予慈来上海之前做过最好的打算,也做好了准备迎接最艰难的日子。不过是深夜步行寻找住处,鞋子又恰好不合脚,旁边至少还有人陪伴,有人帮忙拿行李,与她所设想的那些真正的困难还差很远。
      终于走到路口,孙予慈抬头看到路灯下的路牌。
      惠灵顿街。
      在哪里看到过这个街名。
      孙予慈回想了一遍看过的上海地图,问于管家:“这里是不是离雨花弄很近?”
      于管家有些惊讶,“这个路口便是雨花弄与惠灵顿街的交叉口。”
      孙予慈闻言左右看了看,轻声喃喃,更像是自言自语:“我明天还需要再来这里……”
      寂静的街道,一辆黑色的轿车顺着惠灵顿街驶向他们所在的路口。
      经过他们时,车倏地停下。
      司机降下车窗,梁世斌坐在副驾驶,侧身对他们大声说:“于管家!追上你们了!上车,送你们去旅馆!”
      梁世斌一路将他们送到上海最高级的旅馆大东旅馆。
      于管家下了车,踟蹰不前,对梁世斌说:“梁秘书,江大人托我们照顾孙小姐,来上海这一行,车旅我尽所能做到安全干净,这大东旅馆是高官和大富豪住的地方,与我们并不适合。”
      梁世斌抬手,推着他的背往大堂走,“咱们银行在这儿长期包了房间,用来招待重要的宾客,这会儿没啥重要的宾客,江经理说了,你们想住多久都行,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托梁世斌的福,孙予慈到上海的第一天,便见识了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地方。
      虽是深夜,大堂一侧的宴会厅传来人们笑语交谈和歌舞的声音,不少穿着考究的男士携时髦的女士从宴会厅出来,或由旅馆的女招待带着上楼,或到大堂门口由私家轿车接走。
      梁世斌为他们登记过后,女招待带领他们乘坐电梯抵达大楼的第五层。
      旅馆的房间极为宽敞,所有陈设全是上等西式家私,书桌上配置了电话,房间内有单独的浴室,浴室装了大理石洗手台和黄铜冷热水喉,还有自来水马桶和宽大的浴缸。
      孙予慈打开柜子和抽屉看了看,所有居家、旅途需要用到的东西,这个房间都有准备。
      站在浴缸里,用淋浴头洗过澡后,孙予慈穿上自己的睡衣裤,来到床边,她摸了摸,床品是光滑柔软的丝绸。
      已临近午夜,躺上床的那瞬间,孙予慈觉得奔波一整天的疲惫袭上全身,闭上眼睛的前一刻,她看到窗帘的两片没有对称。
      在床上翻了两次身,孙予慈起身下床,走到窗前,将两片窗帘拉至对称,再回到床上,很快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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