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家的婚约》欲知岛

12、第十二章 梁世斌差点

　　梁世斌差点被这横空出世的一句话噎死，他剧烈地咳嗽了一阵，气息平稳后，也用十分认真的语气说：“你定是喜欢她，孙小姐长得我见犹怜，我们都看她可怜，也没有一闭上眼全是她。所以，一闭上眼睛便想到她，定是因为喜欢她。”
　　江景甫沉默了片刻，又问：“若是喜欢她，应当怎么办？”
　　梁世斌心中有千军万马奔跑而过，面上仍然认真而镇定，他反问：“你不是坚决反对包办婚姻？”
　　这个问题再次令江景甫陷入沉默，然而，短暂的几秒后，他便想到了答案：“可以先解除婚约，再自由恋爱。”
　　梁世斌心中的千军万马集体被噎到，都开始扭曲地咳嗽起来，他实在维持不住镇定，他向后转头，看向江景甫，情绪激昂：“好想法！江经理，我从未如此佩服过你！你赶紧联系你家江大人，想办法说服他解除婚约，但不要提自由恋爱，不然江大人肯定会说还自由恋爱什么，既然看上了直接结婚得了。”
　　江景甫转头看向车外，“我考虑一下。”
　　江景甫考虑所用的时间很短，当天，他便给江大人发了电报，提出立刻解除与孙家的婚约。
　　过了几天，行政秘书送来江大人漫不经意的回复：不必急于一时，已与予慈约好，她会在一年内争取你的同意，一年之后若你未同意便解除婚约。
　　江景甫读过电报后，又失了仪态，将电报摔在办公桌上。
　　孙予慈从未提过，她与爷爷有一年之约。她也从未表现出任何的迹象想要争取他的同意。甚至，她第一次出现时，便要求他立刻回复家人拒绝娶她。之后，她更是想尽办法避免与他有过多接触。
　　这些说明，她从一开始便骗了爷爷，她从未想过要真的嫁给他，她来上海不是为了争取他的同意，纯粹是为了其他打算。
　　所以，她对庞家的优待那么愧疚，不是因为他反对和她的婚约，而是她一开始也骗了她舅舅和舅妈。所以，她说他不是她的朋友，她想尽一切办法躲避他，如何会让他做她的朋友。
　　她的愤怒，不是因为防备，而是因为直面自己谎言时的恼羞成怒。

　　周二，孙予慈在潘秀清的书房坐了一下午，潘秀清用自己的画举例，教她西洋画的构图。
　　晚餐的时候，林殊言回来了。
　　孙予慈每周二下午都会来潘秀清家，这却是她第二次见林殊言，想必他白日很少在家。潘秀清见到他回来吃晚餐，也很高兴，嘱咐小齐赶紧加碗筷。
　　林殊言跟孙予慈打过招呼后，在餐桌旁坐下。潘秀清跟他聊了两句，突然想到什么，起身从餐边柜上拿了一个信封递给他。
　　“阿玲说今日专门有人送来，说是给你的。”
　　林殊言接过信封，打开，抽出一张带着花纹的硬纸，他仅看了两秒，又将硬纸放回信封。
　　潘秀清问他：“什么东西？”
　　“是舞会的邀请函，这种舞会最是麻烦，既有着装规定又要求必须带女伴。”
　　“不想去就别去了。”
　　林殊言摇头，“会有很多政商界人士到场，采访的好场合。着装规定容易处理，只是女伴……”他笑着看潘秀清，“不然，潘女士，你做我的女伴如何？”
　　潘秀清对他一哂：“别人都带着年轻小姑娘，你带着你母亲，丢你的脸还是丢我的脸，若是丢我的脸，我可不去！”
　　潘秀清看了一眼正在吃饭的孙予慈，灵机一动，一拍桌子，“这里不是现成的一个小姑娘？”
　　林殊言即刻便懂了母亲的意思，他点点头说：“好主意。”
　　感受到潘秀清和林殊言都在注视着她，孙予慈抬起头，不解地看看潘秀清，再看看林殊言。
　　潘秀清可亲地笑着，“予慈，你可以陪殊言去参加舞会吗？”
　　孙予慈连忙摇头，“不行，我不会跳舞。”
　　潘秀清歪着头想了想，又问她：“若你会跳舞，你愿意陪殊言去吗？”
　　想到潘老师不遗余力地帮她，孙予慈当然不能拒绝，她回答：“若我会，当然愿意，可是我真的不会。”
　　潘秀清又可亲地笑起来，“这便简单了，我保准把你教会！你这么聪明，跳舞对你来说太简单了。”
　　吃过晚餐，潘秀清指挥佣人将沙发和茶几推到墙边，在客厅腾出空位，教孙予慈跳舞。
　　林殊言边调留声机，边说：“这种舞会只有波尔卡舞需要所有男士带着女伴一起跳，予慈只要学会波尔卡舞就可以。”
　　潘秀清在做拉伸，她伸展手臂，转动脖子，不屑地说：“那可真是一点挑战都没有！”
　　林殊言笑着对孙予慈说：“潘女士在法国留学时，是巴黎高等美术学院小有名气的Dancing Queen。”

　　舞会于周五晚上举办，孙予慈离开前，林殊言与她约定，周四晚上八点，他到雨花弄42号给她送礼服。
　　周四晚上，离八点还有一刻钟时，孙予慈到街边等候。
　　只等了不到五分钟，林殊言提前到了。他下车，将装礼服和舞鞋的盒子递给孙予慈，又提醒她明日晚上七点钟，还到这里来接他。
　　送走林殊言后，孙予慈捧着盒子回去。她一进庭院，看到庞思苒站在客厅门口。
　　庞思苒用一种极为鄙视的眼神看着她，“孙予慈你真的不要脸，我都看到了，他又是谁，你那位年轻有为的未婚夫知道吗？”
　　孙予慈没有回答，避开她往客厅走。当她经过庞思苒时，庞丝苒拉她手中的盒子，她质问：“他给你送了什么？”
　　盒子掉在地上，白色立体花朵的面料露出来。
　　庞思苒看到那精细而繁复的面料，惊讶地问：“他送你衣服？”
　　孙予慈跪在地板上，将衣服叠好收进盒子，“不是送给我的，只是借给我穿，还要还回去。”
　　“你借衣服做什么？”
　　孙予慈捧着盒子站起来，“我明日要去参加舞会。”
　　庞思苒一听来了兴致，“什么舞会？能带我一起去吗？”
　　“不行，我也没被邀请，是被带进去的。”
　　庞思苒冷哼了一声，“我哥说我欺负你，你还觉得委屈。那你将我们当成什么，不用付房租的房东？我也不是大坏人，你若有真心，我怎么可能一直看不惯你。都是你阴阳怪气，做出一副遗世独立、看不上我们的样子！”
　　她说完便气冲冲地跑回客厅，噔噔噔快速上楼，之后，楼上传来摔门的声音。
　　孙予慈站在客厅门前，低头看着薄荷绿色的盒子。你若以真心相付，我会更觉得羞愧。我不拿出我的真心，你也不要拿出你的，这样很好……

　　周五晚上，孙予慈提前跟庞太太说自己晚上有约，会晚一些回来。
　　吃过晚餐，她回房换上林殊言送来的礼服和舞鞋。当她走出房间，经过客厅时，庞家人正坐客厅的沙发上吃餐后水果。
　　庞思若看到她，直接站了起来，“天啊，予慈姐姐，你的衣服太好看了！”
　　孙予慈对她笑笑，“谢谢。”
　　“我能摸摸吗？”庞思若正要离开座位，跑向孙予慈，一旁的庞思苒拉住她的袖子，用力往下一拽，庞思若被拉得又坐回了沙发。
　　庞思苒嫌弃道：“摸什么摸，吃你的西瓜！”
　　孙予慈跟庞先生、庞太太打了招呼，走出客厅，到门外等候林殊言。
　　林殊言再次提前到了，他看到孙予慈，十分绅士地下车为她打开车门。
　　“虽然冒昧，我还是想夸赞一下，你今日很美。”他边启动车子，边笑着说。
　　“谢谢，你选的衣服美。”
　　“潘女士选的。”
　　孙予慈也笑了，“Dancing Queen怎么会选不好礼服和舞鞋？”
　　林殊言挑起眉毛看她一眼，“真是惊喜，你今晚又美又有趣。”

　　舞会在与大东旅馆齐名的东亚旅馆举办。
　　当晚，东亚旅馆门前停满了轿车，穿着晚礼服的男士女士相携下车，向门童出示邀请函后，由专门的女招待带领他们进入宴会厅。
　　宴会厅最内侧有一方舞台，穿着紧身高开叉旗袍的女歌手站在落地话筒后方，边唱歌，边随着音乐扭动身体。
　　宴会厅的正中央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舞池，舞池上方转着彩灯。舞池周围摆着圆桌和沙发。穿着统一制服的男女招待，端着香槟和鸡尾酒，穿梭在圆桌之间。
　　宴会厅内有些吵，歌声和谈话声交织，孙予慈跟着林殊言落座后，林殊言靠近了一些，问她：“你可以喝酒吗？”
　　孙予慈点头，“可以。”邵县盛产黄酒，冬日里总是温酒喝来取暖。
　　林殊言为她叫了一杯奶白色的酒，“这杯叫做亚历山大，味道甜美，适合女孩子，不过你不能喝完，它虽然甜美但加了白兰地，还是会喝醉。而且里面加了咖啡，喝多了会睡不着。”
　　孙予慈端起酒杯，微微低头闻了闻，之后，浅尝了一口，“闻起来很香，里面加了冰，又凉又甜，很好喝。”
　　林殊言伸出手指，在她的杯子上画了一条线，“你只可以喝到这里。”
　　孙予慈想，我可以喝完一整壶黄酒，这杯没有酒味的甜酒不值一提，但她仍听话地点头。
　　林殊言满意地笑笑，端起香槟，“干杯！”

　　宴会厅里的人越来越多，沙发快被坐满了，舞池里也挤满了人。
　　林殊言环顾四周，看到一个方向顿了顿，他对孙予慈说：“我需要离开一下，很快会回来，你坐在这里不要动，若有人请你跳舞一定要拒绝。我在远处会关注着你，若有什么情况会立刻过来。你不要怕，今日来的都是上海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不会闹出太大动静。”
　　孙予慈道：“你放心，我会坐在这里，直到你回来。”
　　林殊言起身，拍了拍孙予慈的左肩，准备离开前再次嘱咐：“绝对不能将亚历山大喝完！”
　　孙予慈笑着答应，看着林殊言起身。目送他离开之后，孙予慈回过头便对上了一双眼睛，她的笑容凝滞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