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星高照》二月二十九

441、圣女

　　苏公公带着苏白芷一路来到了皇上的库房，小心翼翼的推开了库房朱红色的雕花大门，一道暖光带着淡淡的檀木香迎面扑了过来。
　　“姑娘，里面请。”苏公公为苏白芷引着路，语气里也满是恭敬：“皇上说了，姑娘你可以任意挑选，那老奴就陪着姑娘慢慢看。”
　　苏白芷微微颔首：“那就有劳公公了。”说着便踏入了库房，一眼望过去，当即眸光微闪——这帝王的私库，果然名不虚传。
　　偌大的库房，四面檀木货架层层叠叠，摆的那是满满当当。珠光宝气，映得熠熠生辉，温润的羊脂白玉，剔透的东珠翡翠，流光溢彩的云锦绸缎，落款皆是名家的文玩字画，还有一些进贡的奇珍异宝，各式珍惜的笔墨纸砚，暖炉摆件，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此刻苏白芷收了脸上的笑意，只剩下一份从容审视。
　　她放缓脚步，左看看，右瞧瞧，指尖偶尔会轻轻拂过货架上的物件，却从不会随意拿起把玩。她看的仔细，眼中满是欣赏。心中更是清明——她清楚，这不是寻常的市井小摊，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这是帝王的私库，这份恩典是补偿，可她不能贪心，因为贪多必失，逾矩必祸的道理她还是懂得。
　　那些通体莹润，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东西，她只是看了看，便移开了目光。约莫逛了一炷香的时间，苏白芷最终停住了脚步，选了四样东西。
　　她挑了几样不太贵重却雅致的物件，一支银镀金丝镶了珍珠的金钗，心里想着把它送给妹妹。一对碧绿色翡翠水滴形耳坠，她想把它送给白月，这次灯会是白月护住了她，这份恩情她记得，又挑了一块通体莹润的羊脂玉佩，这个她要送给忘尘师兄，因为师兄因为这次的事情受了伤，这也算是她的一番心意。
　　最后选的是一套看着非常不错的文房四宝，对于砚台笔墨，苏白芷不太识货也不大了解，却知道，能摆在这里的一定是好东西，于是便选择了它，决定把他它送给墨言，刚好墨言办公可以用。
　　选好后，她分别把这几样东西告诉了苏公公，苏公公对苏白芷选的几样东西很是满意，都是一些饰品和用物，真正贵重的她是一个都没选啊！果然他没看错人，皇上没看错人。这丫头是个懂分寸的，于是笑着说道：“姑娘选好了，不再多选几样。”
　　“够了。”苏白芷语气谦和有礼：“有劳公公在此久候了，皇上能让我来库房挑选东西，我很开心，有这几样我很满足。还要劳烦公公您回去向皇上禀报，苏白芷多谢皇上的恩典。”
　　“好。”苏公公脸上堆着笑意，声音柔和：“姑娘客气，这是老奴的本分，您挑选的这几样东西，等会包好了，就派人给你送过去。有皇上的旨意在，姑娘尽管回去便是，回话的事老奴自会办妥。”
　　“那就有劳了”苏白芷不再多说，与苏公公告别后转身便回了仙凝殿，宫道之上，天枢、天璇跟在她的身后亦步亦趋，没有半分喧哗。
　　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春日的暖阳晒得微暖，一步步延伸向远处的仙凝殿，苏白芷步履轻缓，每一步都走的沉稳妥协，仿佛早已学会在这宫中的生存之道，既不刻意讨好，也不妄自菲薄。
　　她更明白如今的结果也算圆满，想要五公主死，绝非可能，帝王舔犊情深，怎么可能会为了别人，真的赐死自己的女儿。这样的事情，换做自己只怕也做不到。能将她长期禁足，已是最好的收场。
　　这般一来，想必皇后一脉短时间内也不会再有人作妖了。她抬手拂过袖间的玉扣，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在这宫中，她不盼着赶尽杀绝，只求能安稳无忧，眼下的局面，恰好随着她的心意。
　　心念即定，苏白芷转了一个方向，她不回仙凝殿，她要去七星塔。
　　脚步加快，没用多久她就到了紫竹林，进入七星塔，忘尘、白月见了她都很是高兴，三人进屋见了师傅。
　　塔内青烟袅袅，褚渊正静坐调息，闻声睁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徒弟都来了，见他们进来，便颔首示意：“都坐吧。”
　　几人先是向师傅行礼，随后在师傅的下手位置分别落座，苏白芷把在御书房里发生的事跟师傅讲了一遍。
　　褚渊听了点点头，夸苏白芷做的好。而后忘尘也把黎皇到七星塔的事，给苏白芷大致说了一下。
　　双方人一合计，这件事也就就此揭过。
　　随后苏白芷看向忘尘问：“师兄身上的伤可好了。”
　　忘尘轻声说道：“已无大碍，劳师妹挂心了。”
　　“那就好，要我再给你检查一下嘛？”苏白芷想想，不亲眼看到，还是有些不放心。
　　“没事……”忘尘刚想拒绝，就被白月打断：“叫芷儿看看吧，看了之后我才能放心。”
　　看着两个师妹那满是关心的眼神，忘尘只能妥协，苏白芷给忘尘检查了一下伤口，见伤口愈合的很好，没有发炎的迹象，便也放下心来，叮嘱着：“恢复的很好，记住不能沾水，再过两三日便可以给你拆线了。”
　　“嗯”忘尘边整理衣服边点头答应。
　　苏白芷放下心来，与他们开始随意的聊了起来，坐了几盏茶的时间，想着妹妹小薇还在仙凝殿等着自己，就打算起身离开。
　　褚渊的声音突然响起：“芷儿，你入宫已有大半年，前段时间皇上与我商议，想要给你赐个正经的身份，如今春天回暖，万物生发，正是吉时。皇上有意册封你为黎国圣女，入皇家宗祠祭拜，并昭告天下，你可愿意？”
　　师傅的话让苏白芷很是意外，她没想到皇上这就开始要给她安排身份了。
　　她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抬眸看向师父，眼底满是认真：“师父，弟子心里有话想对你说——我不想当什么黎国的圣女。”
　　褚渊指尖微顿，眼眸中闪过诧异，就连白月和忘尘也是一样，他们都没想到苏白芷会拒绝，只是没人说话，似乎都在静待她说下去。
　　“我入皇宫本就是身不由己，当初若不是情势所迫，断不会踏入这宫门。”苏白芷轻声说着：“每个人所求不同，而我所求的从不是什么荣华富贵和尊荣的封号，我想要的，不过就是守着我家的药堂，能陪在父母身边，煎药问诊，过着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日子。”
　　说到这儿，她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应是抓药把脉为人看病的手，可如今却要沾着皇家的礼制规矩，她不想也更不愿……
　　说到这儿，苏白轻叹一声继续说道：“可世事总不能随人愿，一桩桩一件件，推着我走到了如今的地步，现在竟要被册封为圣女，困在宗族礼法和朝野的目光中，往后若是我想离开，只怕是更难脱身了。”
　　听了苏白芷的话，褚渊静坐良久，片刻后，终是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与疼惜：“为师知道你心性淡泊，不喜诸多规矩与牵绊，只是你有福星之名，又在这深宫之中，若无个名分只怕不妥，这圣女的身份亦是一道护身符，是皇上和为师想给你最稳妥的屏障守护。”
　　苏白芷只觉鼻尖微酸，起身躬身说道：“弟子明白皇上与师父的苦心，可这份安逸，是以失去自由为代价，弟子……终究不甘心也不愿。”
　　忘尘和白月替苏白芷着急，他们没想到，有了师父的话，苏白芷依旧在抗拒。
　　忘尘适时开口：“芷儿，你要么再考虑考虑？我觉得师傅说的没错。”
　　“对啊！”白芷月也说道：“做了圣女可能是有很多规矩，可有坏处也有好处嘛，好处是，你做了圣女就有了真实的名分，再没人敢对你指手画脚或欺负你，就连那朝政的官员见到你，那都是要客客气气的。”
　　听到这里，苏白芷依旧轻轻的摇摇头，她知道大家都是为她好，可她就是不想去做这个圣女。
　　苏白芷抬眸看向师父，依旧坚定心中的想法，声音里满是恳切：“师傅，有你和阿言他们护着我，我从来不怕什么明枪暗箭，徒儿真的不想当什么圣女，您能不能再跟皇上商量商量？”
　　褚渊看着她眼中的执拗，没有立刻回绝，也没有答应，一时之间众人都没有说话，塔内瞬间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