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光》连殷

1、利息

　　这场聚会，他实在是兴趣缺缺。
　　只是应的时候他还醉着，脑子迷迷糊糊地听到了某个名字，忘记了一些不愉快的过往，模糊了数不清的隔断的年月，莫名其妙就应下了。
　　他听着身边人的话题从吹嘘“成功人士的忙碌生活”到追悼“逝去的青葱岁月”，无意参与其中，只觉头又微微发起痛来——多年睡眠不佳日夜颠倒的老毛病。
　　他端起面前的酒，仰头喝了。
　　而后借口身体不适，微微笑着道了歉正想要提前离场——
　　却见一个多年不见的，从不参与任何“聚会”的“某个名字”，正装革履，姗姗来迟。
　　他笑着的唇一僵，未经思考便猛地坐了下来。
　　身边的人纳闷：“你还可以吗？怎么又坐下了？”
　　他不吭声，愣了一会，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往这边走过来……
　　他便又猛地起身，往厕所的方向走。
　　余光中那人似乎顿了一下，似乎有意无意地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但他已经无暇顾及了。
　　在零星的醉意下，那些好的不好的、安静的凌乱的过往，又如同被他刻意模糊遗忘的那样，刻意清晰地全部浮上心头。
　　很多年以前。
　　那时候那个人还穿着整齐干净的校服，留着简单蓬松的短发，在下课后无人的教室里，头埋在胳膊上，侧头闭着眼，胸膛偶而起伏，睡着了。
　　第二天就是高考的最后一天。学校到处都布置着“放松心态，迎接高考”的标语。
　　教室空旷而安静。
　　他盯着那人看了很久。
　　最后没忍住，红着眼睛，偷偷地、轻轻地吻上了那人的嘴唇。
　　柔软，温热，咸涩。
　　他反应了一会，才发现是自己的眼泪。
　　然后他慢慢离开，看见了那人缓缓睁开的眼睛。
　　那天他也是这样跑了。
　　后来就是一别经年。
　　他双手撑在洗手台前，用力地喘了几口气。
　　别慌。
　　不用慌。
　　人家早就忘了个一干二净。
　　就算——
　　就算曾经觉得惊诧恶心，估计也要就不放在心上了。
　　……
　　……
　　(反正已经得知彼此单身)
　　(反正对方神通广大已经知道他还喜欢自己)
　　那人眼里醉意明显，凑上来，又往他唇上亲了一口。
　　……
　　……
　　(反正成功加上了微信)
　　第二天，他收到两条微信提醒。
　　××：【2596×10-2＝……】
　　××：×××同学，以身抵债，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