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稚生）夜色寂寥》薄釉

9、陨 女主视角

　　淅淅沥沥的雨声连绵不绝，每一下都像是叮咚在那年蔓延着苍苔的青石板上，冷的色调，枯死的年少时光。

　　“滴答……滴答……”严凉倚在床上，用没有输液的左手轻轻拉开病房里的窗帘，嘴里模仿着雨水打在窗户上的声音，搭在窗台上的手腕瘦骨伶仃。

　　她在医院里一直是一个异类，从来不肯换上病号服，永远穿着精致的白衬衫和束腰的膝上黑裙，黑色的长发打理的一丝不乱，即使已经瘦的快要脱形，依然有着独一份的病态的美感。

　　现在是午夜时分，她还在被雨声折磨着听觉无法入睡。生下岚以后她的神经就变得异常敏感。
　　她在等一个人来。

　　橘政宗不是第一次见严凉，但是印象一直不深，直到两个月前接到她的电话。

　　他独自一人迎着狂风骤雨而来，在病房里见到严凉时，倒是发现这个女孩和他想象中的大相径庭。

　　本来以为能拼着性命生下影皇血脉又当机立断决定把孩子交给蛇岐八家的女孩应当是热烈多情的，但推开病房的门时，他却感到了久违的宁静。

　　房间里是医院惯用的素白色，带着消毒水的淡淡气味，病床是靠窗的。

　　那个女孩子非常安静的靠坐在床上输液，头发蓄的很长，垂在床单上洇染出流动的墨色，眉眼清淡，但是她出现在那里的时候，你就能感受到一种生动的丽色。

　　像是水墨画里的人在眼前活了过来，就算是只坐在那里呼吸，你也能感受到她层层叠叠舒展开的姿态。橘政宗忽然就明白了稚生为什么会喜欢她。

　　严凉看着他进来脸上绽出一个浅笑，容色平静的看不出任何波动：“政宗先生。”

　　“严凉小姐。”橘政宗点头问好，在她窗前的椅子上坐下，他看上去眉目温和慈爱，倒像是来看望女儿的父亲。

　　“我想我们不必再绕弯子，您已经知道我的决定了。”严凉直视他的眼睛。

　　橘政宗注意到窗台上有一盆淡白色叫不出名字的花，看上去十分清雅。

　　“我会带走稚生的孩子，让他好好活在家族庇佑之下，”橘政宗微笑，“卡塞尔方面也盯着这个孩子，昂热校长不会放过你，换句话说就是你让他丢失了一个很好的研究样本。”

　　“我也不是不明白，政宗先生。”严凉苦笑了一下，“就是为了孩子的未来我才决定把他送回他父亲身边。”

　　“为什么不联系稚生而是直接联系我？”橘政宗有些困惑，她不应该跳过源稚生直接告诉他，向稚生确认真实性的时候，他还记得当时那个孩子震惊的眼神。

　　“我很累了。”严凉的眼神没有焦点，好像无论什么都提不起她的兴趣，“既然那么累为什么还要给自己留下牵绊呢？我啊，想为自己活一次，我对得起他。”

　　“昂热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橘政宗缓缓抬头，眼神有一瞬间锐利如鹰隼。

　　“如果我还想活着走出这个医院，就不会联系您了。”严凉垂下眼帘，“生下岚后我的身体每况愈下……况且，我也不应该活着，政宗先生不也是这么认为的吗？”她似笑非笑的看着橘政宗手边的黑色匣子。

　　橘政宗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平淡的问了一句：
　　“想再见见你的孩子吗？”

　　“不想。”严凉麻木的回答，“最好他也不要记得我这个不称职的母亲，然后好好活下去，一切就再圆满不过了。”她的眸子里有水泽在悄然流转。

　　橘政宗打开带来的黑匣子，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针剂，几近残酷的缓缓注入她输液的导管，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严凉的瞳孔在一瞬间开始涣散，巨大的痛苦席卷了她的身体，她抓紧了身下的床单，几近脱力，眼睛只死死盯着虚空中的一处，那里……是他墨黑色的眼睛，渐渐深入……再深入，世界重归一片永恒的虚无。

　　为什么这些年，我想赢，却还是输了。我败给了你，彻底的败给了你，我是爱你的，我不会再撒谎了……

　　床单发出刺耳的“撕拉”声，橘政宗惊异的发现她一个垂死之人竟然有那么大的力气，她的嘴唇微微翕动着，橘政宗凑过去想听清楚她的话，

　　“稚生……带我回去吧……”她的身体跌落在素白的床单上，生气在瞬间流逝殆尽。房间里生动的质感不再，只留下空洞的死寂。

　　橘政宗看向窗台的那盆白花，在微微摇曳着，却也没有初见时清雅了。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下了一夜的雨渐渐的停息，在淡色的阳光给严凉素白的皮肤镀上一层金色时，她依旧没有醒来。

　　她不会再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