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稚生）夜色寂寥》薄釉

7、樱花与雪 重逢即死别

　　源稚生觉得自己像是在乘坐一架电梯，黑暗，沉郁，微微摇晃着上升，向无尽的高空延伸。他以溺水者的姿态拍打着四壁，却只有指甲在电梯壁上刮出的刺耳的摩擦声。

　　他在岚的房间已经等了两天，但是岚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这个小宝宝靠着营养液维持着生命体征，比起刚来的时候要瘦了一圈。

　　我只是说你妈妈比你瘦多了……也没说你胖了不好啊。源稚生隔着治疗箱好像也能嗅到他身上暖暖的牛奶香。

　　他看着岚那张极像严凉的面孔，觉得一切像是幻境与现实的重叠。转眼你已经成为我的故人，而我甚至，快要没有办法留住你最后的纪念了。

　　我和你这一生，重逢即死别。

　　源稚生走到窗前，雪没有停息下来的迹象。窗户上结满了纹路繁复的冰花，严凉也曾在这种严冬以同样的姿态伏在窗前看雪。

　　“源君，日本樱花盛开的时候，沟渠都会被覆盖成雪的颜色。”她用手支着下颔，看上去昏昏欲睡，精神不好，“但是真的雪下大了，就没有看樱花那么暖和了。”

　　源稚生走到她身边，分明的指节敲了敲窗户上的冰花，透明的晶体上凌乱的映出了严凉的脸，她的眉眼也在那里被洗刷的清澈。

　　“樱花再漂亮也不是雪，你任务准备好了吗？还有时间在这里悠闲的赏雪？”源稚生向来擅长破坏气氛。

　　他注意到她一贯干净的眼睛里闪过某种晦涩黑暗的东西，像是一触即燃的情绪的熔点，转瞬即逝，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和你贫……”严凉从窗台上直起身，“任务你见过我提前准备？现在就回去，今天真是太冷啦！”她匆匆忙忙地拿起包就跑路回宿舍了。

　　现在想起来，他从未了解过严凉，严凉也不肯向他倾诉自己的挣扎和矛盾，这层隔膜似乎是她早就预备好的，只为了分开时不带着彼此的秘密徒增牵绊。

　　他只记得那天他再次遇到严凉时，她把自己整个人都埋在雪里，源稚生把她从雪地里拽起来时她脸色惨白，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冰天雪地中伸出手轻轻环绕住了她，尽量把她的手捂得暖和一些。

　　那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拥抱，带给他的最初的悸动，在之后的许多年里，未曾再次拥有过。

　　他抬手抹去玻璃上的冰晶，视线里却依然是模糊一片。源稚生眼角眉梢都透着疲惫，像是刚从一场战斗中脱身而出。

　　岚，我不愿用拥抱过你母亲的手为你送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