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玉蹊子

2、第二章 温泉

　　十月里公司特别忙，文梨已经连着两周加班加到没有周末，一日两餐全靠外卖。
　　忙过这一轮，得了几天调休，虞皖说带她去郊外的一个温泉度假村犒劳犒劳她，毕竟她是为他的公司卖苦力。
　　在度假村的餐厅吃午饭的时候，文梨突然看到酒吧里被她踩过一脚的那个男孩子。他侧对着他们，正在和服务员讲话，侧脸线条美得优越，辨识度极高。

　　她挑了个背对他的位置，一顿下来食不知味。
　　更让她不爽的是，才吃完饭，虞皖就因为公司有急事要处理要离开。文梨提出跟他一起走，被他劝住了：“都到这了，你还是好好泡泡温泉，放松一下，我明天就回来陪你。”

　　温泉村的小别墅有两种，一种是自带汤池的，一种是没有汤池的，需要去公共温泉。他们订的时候，只剩不带温泉的了。
　　文梨睡了个午觉，换上浴衣向公共温泉出发。
　　温泉汤的装修是和风的风格，装饰古朴漂亮，泡得又暖又舒服，文梨开始犯困，决定回房间继续补觉。

　　转过连接不同汤池的回廊，文梨和从旁边汤池走出来的月樊差点撞上。文梨一个急刹，没站稳倒向了护栏，月樊快速拉住她，把她拉向了自己怀里。
　　文梨嗅到他身上一股裹着水汽和热气的特别气息，意识出游一秒。

　　“走路记得看路啊。”文梨刚才的确是在看回廊顶上的挂饰没注意看路，但面对月樊的提醒，她感到一阵憋屈：“噢，不好意思。”

　　她退后两步离开月樊怀抱，继续往前走。月樊的脚步声一直跟在她身后。一直快到她住的小别墅门口，她终于忍不住回头，想要问他为什么跟着她。
　　结果月樊从她旁边走向了隔壁那幢小别墅。文梨有些尴尬地意识到自己自作多情了。

　　晚上文梨叫了小零食准备看电视时吃。门铃响起的时候她以为是零食送来了。打开门却是月樊。
　　“有什么事吗？”文梨的声音不自觉带上点严厉。
　　月樊转过身给她看身后一辆摆了一堆食物的小推车：“我朋友放我鸽子没来，我就想问你要不要吃，不然吃不完太浪费了。”

　　文梨下意识地拒绝：“不用了，我自己也叫了宵夜。”
　　月樊看着她：“我不是坏人，就是不想浪费这些吃的，不然你挑你喜欢吃的拿走，我就回去。”
　　文梨看他有点郁闷的样子，过意不去，这时正好她的东西也送来了，就随口邀请他和她一起吃，以示她不是在质疑他的人品。

　　结果月樊一口答应，推着小推车就进了门。文梨只好大开着门，回到沙发上，尽量专注于刚才在放的电影。月樊似乎对电影也挺感兴趣的样子，两个人一时都看着屏幕，沉默地观赏着。

　　夜间的风吹进屋子里，带来一阵阵凉意。文梨裹着毯子也实在受不了了，瞄到月樊一副专注于电影的样子，起来把门关上了。
　　电影是一部科幻小说改编的，放到某个情节时文梨有些不理解，无意识地将疑问自言自语说了出来。
　　月樊居然听清了，比划着给她解答了一番。文梨如醍醐灌顶，不由感叹：“厉害，你也喜欢科幻吗？”月樊微笑：“我研究生是学天体物理的，知道一些相关的知识。”文梨好奇：“天体物理是学什么的呀。”
　　“研究宇宙中的星体的物理性质和星体与星体之间的相互作用。”月樊背书。
　　“是什么意思？”文梨只是得到一个模糊的概念。
　　“我的主要研究方面是行星物理，主要是发现和测量星体的位置、研究它们的形成和演化规律。”
　　“厉害哦。”文梨看向他的眼神带上了欣赏，“可以学自己感兴趣又有意义的东西，真让人羡慕。”
　　月樊点点头：“宇宙是可以研究一辈子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明亮，整个人像带着光。
　　文梨不小心看着他出了神。
　　月樊低头找手机：“我给你看看我在观测的时候拍的照片吧。”
　　是没有经过上色处理的黑白片，但星云的形态依旧美丽得夺目。
　　“真美，”文梨由衷感叹，“真希望能亲眼看看。”
　　“十二月会有双子座的流星雨，如果你对这个兴趣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郊外看。”
　　月樊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在想，十二月的时候虞皖的试探应该已经结束，他们可能不会再有联系了。
　　文梨也是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再接话，把手机还给了他。

　　但是这给了月樊一个借口：“我们加个微信吧，你要是想知道什么天文学的东西，可以问我。”
　　文梨犹豫了一下，同意了。“对了，你的名字是？”

　　“我叫月樊，月亮的月，久在樊笼里的樊。”
　　文梨愣了愣，边给他改备注边说，“那也是打破樊篱的樊啊。”

　　月樊一笑，假意问她：“那你叫什么呀？”
　　“文梨，文化的文，梨花的梨。”月樊早就知道她的名字，只是突然由“樊篱”联想到“樊梨”，心里莫名有些异样。

　　文梨放下手机探身去拿桌子上的水杯。手一个不稳，杯子摇摇晃晃，里面的饮料也晃悠着就要洒出来，月樊扶了她一把，却被杯里的饮料泼湿了袖口。
　　文梨心里一慌，下意识握住了他的手腕：“对不起！你有没有事？”

　　月樊道没事，饮料不烫。只是他的袖子被染上了颜色。
　　文梨看见他衣服上的潮牌logo，一阵头疼。怎么她见了他，不是踩脏他鞋就是泼脏衣服。
　　“我洗干净就好了，真的没关系。”月樊善良地减轻她的内疚感。文梨感激一笑。

　　“那你赶紧回去换下来洗吧。久了可能就洗不掉了。”
　　月樊的表情有一秒的讶异。“怎么了吗？”文梨带着歉意关怀追问。
　　“我没有自己洗过衣服。”
　　“怎么会呢？那脏衣服你怎么处理？”文梨有点懵。
　　“洗衣机，太脏的就不要了。”

　　文梨无言以对。“那我给你洗吧？”
　　月樊当即脱掉了被弄脏的卫衣，只穿着一件薄打底T恤，顶着一头弄乱的黑发站在客厅中央。像个小孩子。
　　文梨拎着他的衣服进浴室，在洗手台柜里找到一瓶洗衣液，看了洗衣标签，可以用这种洗衣液来洗。
　　她把衣服泡进洗手盆，就着水龙头冲一遍袖口的污渍，然后把洗衣液稀释后抹在脏了的地方。

　　月樊的身影出现在洗手台上的镜子里，她抬头，视线和镜子里月樊看来的眼神对上。
　　文梨继续低下头揉搓袖口，搓几下拿起来看一眼，直到污渍消失，她开始冲洗泡沫。
　　月樊的声音夹在水声里响起：“谢谢你。”文梨垂着眼笑：“本来就是我弄脏的，不用谢。”

　　她额上的一缕发丝突然掉下来遮住眼睛，她用手臂拨了拨，没拨开。
　　月樊靠近来，拈着那缕头发帮她别到耳后。一时间，两个人都有些不自在。
　　文梨冲洗干净衣服，拿下挂钩上的衣架把衣服挂了起来：“你拿回去晾吧。”
　　月樊没有多言，告辞离去。

　　夜里文梨居然做梦梦见月樊。梦里她和月樊像是熟稔的老朋友，他们谈天说地，说了很久的话，说了什么内容忘记了，只记得她很开心很开心，两个人一直在笑。

　　睁开眼却看到虞皖。发觉她醒来，虞皖走过来在她脸上一吻，催促她去吃午饭。原来她一觉睡到了中午。
　　文梨在餐厅里没有看见月樊，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走了。

　　下午文梨被虞皖强行拉去温泉池。泡了一会没有兴致，先回去了。在别墅门口遇见背着包的月樊，她打了个招呼：“要走了？”

　　月樊走过来：“是啊。”
　　文梨跟他道别时，他低下头看着她，眼神温柔。文梨避开他的视线。
　　月樊温柔的“再见”落下，款步走远。
　　她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漫上点点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