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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隐情 自打玉兰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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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玉兰格格从练武场回来以后,每日都找些理由去练武场东摸摸西碰碰,对于武术的好奇远远大过其他一切事情。
很难想象,这么一个明艳动人的美人儿竟然会喜欢舞刀弄棒。每日奔波于武场之上,沾满了泥浆汗水之后,玉兰格格才心满意足的收起兵器回“清音阁”。每日晚上回到“月影阁”,我都要自己动手煮好一大缸子水,然后对上冰凉的井水洗衣服,几番折腾下来,业已大半夜过去了。
日子在忙碌中过的飞快,搜寻信笺的希望越来越渺小,十三阿哥那句承诺,不知还能不能兑现。
“你又在洗衣服?”值夜回来的罗凌站在竹门旁,瘦小的身影忽明忽暗。
“是啊。”我抖开手里的衣裳,挂在自己用藤条架起的竹竿上。
“不是有浣衣局么?”她走进小院,脸上有说不出的疲倦:“快些洗完睡下吧,明日还要当值呢。”
“今日娘娘那里累着了?”我收拾好手里的衣物,靠近她坐下。
“娘娘今日身子不爽,说是四阿哥府上的大阿哥病的厉害,让咱们去探访。今日一去就是一日,回来还要当值,身子骨觉得酸乏的紧。”她吐吐舌头,疲惫的大眼睛看着我:“还好你不在这里,若是如此,非要折腾死人不可。”
我艰涩的笑笑,答不出半句话来。
是啊,他都有了阿哥,有了福晋,之后还有更多的女人出入他的府邸。我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他又怎会注意呢?
“夕颜,你让我打听的事儿有了头绪。”她突然转过身,眸子澄澈明亮:“打通这些脉络还花了点功夫,不过,我已打听到了下月十五百官都要跟随皇家贵戚一同去‘天坛’祈雨降福,完颜大人也位列其中。”
那就是下个月就能看到了?我欣慰的笑笑,随手摸了摸内袋,找到先前玉兰格格赏给我的一个麒麟玉佩,雕刻的甚是讨喜,我转手给罗凌挂在衣摆上。
“这个就当作是谢礼了。你肯定也花了不少银子,这个小玩意儿若是讨你喜欢就留下吧。”
“呃?”她红唇微张,甜甜的笑着摆弄起了玉麒麟。
“夕颜,对四阿哥——你如何看?”她晶亮的眸子在黑暗中泛出莹莹的光泽。
“你不是喜欢十四阿哥么?”我偏头,对于突如其来的问题刻意回避。
“十四阿哥和四阿哥,都是皇上器中的人呢。”她幽然叹了口气,语气退去了一抹纯真:“若是嫁给其中一人,你我都一生无虞了呢。”
我心里震荡了一下,黑暗之中,她均匀的呼吸声徐徐在我耳边传来,听起来,竟有万斤重。
“娘娘寿诞吉祥。”两个小太监拱手说着吉祥话儿,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
“放下吧。”德妃娘娘的贴身侍女挥挥袖子,往我这边瞟来一眼,我会意的点头:“记下了。”
长毫一挥,我记录下这两个太监的主子所送大礼,锦缎赏物,茶叶丝绸,接下来——
“夕颜,快快,陪我去看看十四阿哥弄来的那把铁器,还有那个什么英的文,上回你不是替我解开了那个盒子上面的谜题么?你肯定看得懂,快快——”我就这么被玉兰格格粗鲁的捞起来,拽着一路飞跑向那个我今日特意调职避开的地方——练武场。
我头疼的想起日前,四阿哥弄来一个音乐盒,上面有一排刻上去的小字。原本是英吉利的大使找来了上好的木匠刻上去的恭敬语言,大意是祝她每天都快乐之类的话,却生生被她曲解成侮辱她的意思。琢磨了半个时辰,没了耐心的格格干脆抓起来要摔在地上,被我眼明手快的拿了下来——御赐的物件她也敢这么乱扔,让人看见了我们这些人也都跟着不用活了。
“格格,这上面是英吉利的文字,写着祝格格每日快乐。”我拿到她旁边细细念给她听。
“听听,这不是侮辱我么?本格格不会英吉利文——”她作势又要抓起来甩出去,我见势赶紧抱住她的手臂:“格格且慢。”
“夕颜姑娘有何高见?”四阿哥那时就坐在一边,清冷的俊影不动分毫。我怀疑他根本就是来看笑话的,故意拿了这个物件来兴风作浪。
我整了整神色,试图微笑的对他说:“四阿哥送来的东西是皇上的赏赐,奴婢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只不过这个音乐盒是吉祥之意,表示着那些洋人愿意和咱们建交,何必拂了人家的心意呢?况且咱们大清向来主张气度宽宏,以仁服人,怎么会跟小小的洋人计较呢?”
最后一句话,我几乎说的是咬牙切齿。
“闭嘴,你这个丫头,竟敢跟四阿哥这么说话——”他身边的太监立刻尖着嗓子瞪眼。
我毫不示弱瞪了回去。他这段时间三天两头找我不痛快,没事总是挑的玉兰格格跑练武场,大概是看出我好洁,故意指使玉兰格格让我在一旁服侍,递刀递剑,弄得我一肚子的火儿没处发。
“得了,”他一伸胳膊,阻止那个小太监继续耀武扬威下去:“兰儿你就接下吧,这段英吉利文字是我亲自监督让那些洋人刻上去的,寓意与你这个丫头说的一样。你可养了个好丫头啊,怪不得惠妃娘娘天天叨念着要把夕颜要回去。”
“那可不行!夕颜在我这儿为我解决了皇上留下的什么汉文对联,还有替我练字,若是她走了,我找谁替我啊?”玉兰格格野蛮的揽过我颈子,勒得我生疼。
“那就看好你这个丫头吧,力气小些,别把她给勒坏了。”淡淡一句话,似乎还带着点嘲弄好笑得意味。
我恨恨抬头看着始作俑者,他仿若世外高人一般品茶,看着我们这边的打闹好似在看一出闹剧。
从那日以后,但凡能看到他的时候,我都小心低调的让开,省的无事沾染一身腥。
喜欢上一个这样的男人,到底是我的错还是老天爷的错?我只能对着自己苦笑,把这些少女情怀总是诗的鬼话深深埋进泥土里,眼不见为净。
“十四哥哥,你教教我,如何用这西洋玩意儿?”玉兰格格抓着手里的火枪,试图按下食指扣着的扳机。
那柄火枪黑黝黝的洞口,正对着我吐露寒意——我全身上下的寒毛全部挺立起来,浑身僵直得不能动弹,要不是刚才恍神,我不会那么粗心大意没发现她正在做得“高危”动作。
“小心——”十四阿哥一向倔强的小脸突然失了血色,一只手按住玉兰格格的手腕。
说时迟那时快,玉兰格格那里也慌了,甩手想要扔掉手里的“凶器”,无奈紧张之下那把铁枪被她胡乱按了下去。
“砰”一声巨响,我眼前的景物慢慢变成了慢动作的画面,浅黑色金丝绣线的袖袍挡住了我的视线,把我牢牢护在怀里。
“胡闹——”雷一般的巨响,让我还没缓过神儿就赶快捣住耳朵。
“大,大贝勒爷。”玉兰往日清脆活泼的声音现在变成了怯懦的咕哝。
“堂堂蒙古格格,玩弄火枪,善动兵器,祸及他人,看来是要好好学学规矩了。”低哑的嗓音带着一股粗豪,在我身后响起。
我愣愣转身,不是护住我的人在说话。不经意的,一双清俊冷漠的眸子对上我的眼睛,黑瞳之中带着温暖的关心,一闪而过。
“四,四哥哥,你受伤了?”玉兰格格本来低声嘀咕的声音突然变得响亮,她急急忙忙跑到我们这边,蹲下来噙着泪花,娇俏的模样惹人怜爱:“都是玉兰不好,若不是——”
“我没事。”身后的男人早已松开了扶着我腰肢的大手,腾出来的手轻轻擦去她双颊上的泪花,语音温柔不少。
我悄悄退后,扯了扯自己的衣袖,让小心藏好的眼泪不轻易示人。
“夕颜。”大阿哥突然逼近我,高大威猛的身影笼罩在我上头。
“见过——”我半蹲下来,刚要甩帕子,手腕突然被擒住。
他伸出一只手为我拂过额际汗湿的鬓发,语意柔和了下来:“你可有事?”
我下意识的躲避了一下,偏头不再理会。我没忽略他眸子里面痴迷的神色,那不是在看夕颜,而是在看着另外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就是我要找完颜泰的理由。
因为今日下午的意外,我难得的获得了“假期”。趁着空闲时间,我闲来无事在院子里面做起了骨牌。
多米诺骨牌要找齐所有的木板刻制并不容易,可我无法买通任何人帮我,所以就自己找了一些膳房用的木料,慢慢的打磨圆滑,再刻上各种坑洞就可以了。
“夕颜,夕颜——?”急急奔来的脚步停在原地,罗凌好奇的看着满地乱七八糟的木料:“这是什么?”
“玩物而已。”我淡淡一笑,想来她也没心情玩这些。这些日子把她忙坏了,几乎每日都要奔走于四阿哥府何德妃娘娘的寝宫,她小脸也一天天消瘦了下去。
“娘娘知会了玉兰格格,说要借用你几日,格格答应了。这几日我就替换你去伺候格格,终于落的个清闲的差使了。不过,你要替我去四爷府上了——”她为难的看看我,欲语还休。
“好说。”我故作豪气的拍拍她,“谁叫咱们是好姐妹呢。”
她展开了笑颜,明媚动人。
这些日子这个丫头奔走得这么疲累,却愈见喜色。不知为何,我心中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的笼罩在心头。
我指挥着大大小小的太监们搬着成捆的补品下了轿子,一路晃晃悠悠,我心里巴望着快点到目的地,因为真的很想吐出来。
“呕——”大伙儿都搬好了之后,陆陆续续进了四阿哥府上,我这才依着石狮子把污物吐了出来。
一阵眼冒金星之下,我还是看清楚了站在门口的修长身影,他身后静立着的白衣男人,好像是——十三阿哥?
我顾不得许多,立刻整了整衣襟,快步走了过去。十三阿哥承诺的事情,不知道还能不能作数。若是趁着祈雨能够安排见上一面,我心中的疑窦定能解开——
“奴婢见过四阿哥,十三阿哥,两位阿哥吉祥。”我甩了甩帕子,掩不住心中微微的激动。
“起来吧。”爽朗的男声抢先回答,“夕颜姑娘,别来无恙。”
我抬起头正好看到这位长着一对酒窝的阿哥,也礼貌的回应:“十三阿哥,奴婢无恙。”
“哈哈,听说那日你被四哥救下来,怎么没好好谢谢你的救命恩人?”他指指身边的清俊身影,对我眨眨眼。
我咬了咬下唇,半蹲下:“奴婢谢谢——”
“不必了,只是不想看到玉兰因你被逐回蒙古而已。下次看着点儿,有那骂人的功夫,不如好好练练体力。”他冷嘲热讽的声音我听起来尤其刺耳,第一句话一出,我已经恨不得立刻拔腿就走。
我觉得我的忍受程度再过两年,一定能磨练的跟雨花石一样滑溜。
“四阿哥教训的是。”我掩下苦涩,抬起下颚倔强的咬着嘴唇。
“看来你是教训轻了。”他在我头顶上方淡淡留下一句话,转身入府。
“快起来。”一只有力的手把我扶了起来,十三阿哥带着怜惜歉意的笑容出现在眼前。
“我本来以为四哥终于对女子动情动性,如此大动干戈的为你求了情把你留在皇额娘那里,后来又让你去侍奉他的甥女——”他苦笑一声,“真是无人能够代替她啊。”
“什么?玉兰格格是四阿哥的甥女?”我不禁惊讶的问道。
“名义上算是,她的母妃曾经是爱新觉罗家的郡主,四哥自从前几年得知她是罗卜亲王找到的亲生女儿,就尽量抽空去探访,瞒下了所有人,生怕有人知道陷害于她。现下格格的身份公诸于世,可四哥好像还是心中抱憾,不死心在寻找什么似的——直到遇见你,他才缓下了脚步不再上述外职。”十三阿哥淡立我身侧,眼神有些悠远:“只怕四哥要找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心里头深种的情根啊。”
我的眼泪毫无预警的掉了下来,咸涩的在嘴角回荡着,久久不能散去。原来完颜泰未说出的另一半故事,却是另有隐情。
“你怎么了?”十三阿哥弹了一下我的脑门,嘻嘻笑着:“该不会也为我这痴情不悔的四哥感动了吧?”
我白他一眼,压不住嘴角上扬。他可真是个活宝,怪不得每每有他在的地方都充满了欢声笑语。
“下月十五祈雨,你家格格也跟着去,到时候我给你安排见那完颜泰一面。”他突然收住笑容,俯下身在我耳边小声说道。
“啊,真的?我听说了祈雨的事,本以为——”我惊喜的看着他。
“我爱新觉罗胤祥是那等不守信用的人么?”他睨了我一眼。
“是,夕颜可是有眼无珠了。”我半蹲下,调皮的笑着。
“十三弟,府外的风景格外好么?”淡淡从容的问话,从府内悠然飘来。
“见过四嫂。”十三阿哥见到来人,赶紧一拱手。
“恩,这个小丫头是——”身戴贵饰的妇人神情冷淡的扫了我这边一眼,突然瞪大了眼珠子,捂着嘴连连退后:“鬼,鬼——”
“四嫂?”十三阿哥上前扶住她,不解的看看我。
我看到她中邪似的指着我,好像我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背后,吓得我赶紧往后瞧了瞧——自从莫名其妙穿越以后,我开始慢慢相信鬼神之说了。
“谁是鬼?”我莫名的回头,同样不理解的看着十三阿哥。
“你。”四阿哥突然出现,瞄了一眼兀自受惊吓的四福晋,一挥手让下人抬她下去。
“十三弟,你先到我书房等着我。”他轻描淡写的对着十三阿哥交代了一句,随后转身直逼我而来。
“若是四爷没事,奴婢——”我赶紧退后,准备告辞。
“你院子里面的骨牌,是你抄袭何人而来?”他凝重了神色,声音仿若清风拂柳,却是字字带刀。
“只是个玩物而已,奴婢自己做的。”等等,他怎么知道那个叫做骨牌?我睁大眼,探索的看着他的神情。
“没有人在蒙古的时候教过你?”他一把擒住我的手腕,俯身靠近。
“没有——我不记得落马以前的事。只记得落马以后,大妃告诉我的事情。”我往后退着,直到背脊抵住石柱,泛着刺骨的冰凉。
“落马?”他眯起眼睛,精光乍然流入眼中,神色渐渐缓了下来,“应当不是,若是还活着,应当不是你这个年纪——”
我慢慢松开手,揉着手腕看着面前这个神色惶然的男人,表情痛苦的僵直站立在府门口,久久不曾回神。
上了轿子静了下来,才感到那个男人如此强烈的痛苦,是一种寻找爱人之时刻骨铭心的痛。忽然之间,觉得好羡慕那个被他爱着的女人,究竟那个女人,是怎样的传奇?让大阿哥和他都这么魂不守舍,让数十年后的宫闱之内,蒙古草原的一隅,都还刻着她的痕迹?
见到完颜大人,应该就能够得知答案了吧?若是信笺的事情能够查个水落石出,那便是好上加好了。
怀着重重心事,我无力的趴在轿子晃晃悠悠的回了那道重重金銮殿环绕着的皇家“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