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三生（清穿）》雾七月

31、丫鬟命 清晨还未闻

　　清晨还未闻鸟鸣，我就被粗鲁的摇醒。实在不是我醒不来，因为昨夜，我脑子里面贯穿了一张越来越清楚的脸——那个强吻我的混蛋阿哥。

　　他没有九阿哥那样帅的倾国倾城，也没有蒙古的阿拉布坦豪气坦然的胸怀，可那一夜我感觉到一个普通男人保护爱人的急切与焦急，恰恰就是这一点，让我石化了的心微微崩裂，迸出了几星火花。

　　唉，我长叹一口气：但愿这点儿可能是爱情的火苗不会野火燎原。

　　“醒了？”一张俊逸卓绝的脸依旧笑得让人讨厌，大清早的一身白衣坐在我的房间，若不是我定力十足，肯定会被吓死。

　　“以后叫醒我的时候能不能温柔点儿？”我抱怨的捶打着肩膀，慢慢挪下床伸手够着靴子。

　　“哼，不知好歹的东西。”清亮一句，脆生生打断了我迷糊的意志，左侧一张薄怒的小脸不屑的看着我——我回头看看九阿哥，他悠闲地品着茶，好像根本不关他的事。

　　“若不是为了你，本阿哥也用不着大清早的起来安排。”他小小的身影透着浓烈的不满：“这么个笨蛋，睡觉流哈喇子，醒来还愣神儿半天的女人，可别进了阿哥府给咱们丢脸。”

　　这句话可真是说到点子上了。我眉开眼笑的看着他：“那不如让我走了得了，省的给你们丢脸。”

　　“想都甭想。”九阿哥放下茶具，淡淡扫了一眼十四阿哥：“十四弟，皇阿玛那边你早前说好了么？”

　　“放心，我找了小顺子和保绶哥替我打了掩护，就说去裕亲王府拜访。今日安排好了人手，就等着过了午时去趟裕亲王府走个过场就回宫。”他回头有条有理的说着，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恩，若是皇阿玛怪罪下来，铁定不会动裕亲王府里的人。”九阿哥拍拍衣袖，转向我：“换上衣服到楼下来。”

　　说罢，两个人结伴而行走出了房门。我莫须有的叹了口气，看来还是逃不出魔掌，只能在邪恶之下求生存了。

　　九阿哥和十四阿哥一直与我称作同一轿辇，一路上，两个人就像两个闷葫芦，一个看着窗外，一个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玉佛珠。

　　“爷，前面是四贝勒府上的马车，您看——？”马车颠簸了一下，车夫停了下来，等着里面的人发令。

　　“让。”九阿哥淡淡撇下一个字，和十四阿哥对看了一眼。

　　十四会意，立刻站起来走下马车。

　　“见过十四爷。”

　　“恩，里头坐的可是四哥？”

　　我悄悄撩开帘子，那条缝正好可以窥见外面的动静。十四阿哥负手看着轿子，语气是客气的，姿态是骄傲的。这个十四阿哥，怎么看起来有点儿不乐意似的。

　　“十四弟怎么会在这里？”清雅有力的嗓音瞬间犹如惊雷一般贯穿我耳膜——那个昨天晚上害我失眠的混蛋，正坐在对面的轿子里面。

　　“好奇心害死猫。”一个折扇的扇柄落在我额头上，轻敲了一记。

　　我放下帘子，看着那双笑意盎然的桃花眼：“是啊，可惜我是条九命猫。”

　　他淡下嘴角的笑意，仿佛联想到了什么一样，一只手抓起黄带子旁坠着的玉佛搓捻起来，看起来好像正在神游太虚。

　　那一头十四阿哥和四阿哥的声音已经消失，九阿哥敲敲窗棱，马车夫长长呼喝一声，车轱辘继续往前压碾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长串的吱呀吱呀声。

　　那个四阿哥，原来认识他们。我没有猜错，他们这些人嘴里的皇阿玛就是当今皇上康熙，这些阿哥们就是传说中的那些为了争夺皇权你死我活的贵人们。

　　我看看九阿哥玉般的样貌，若是生在普通富贵人家，他还会不会这么阴沉和心事重重？十四阿哥还会不会这么坏脾气和早熟？四阿哥——会不会真的做一个普通的男人，和妻小一同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在一张饭桌上吃着家常菜？

　　唉，我叹着气：这些人中龙凤们已经生在了皇家，他们那个最该计划生育的爹才是高高在上的王者。有他在，他们一定就会争个高下。

　　“到了大阿哥府上，要叫贝勒爷吉祥，见到他的福晋们要行礼问安。到时候有什么要你知道的，你找府上的小安子问。”九阿哥突然开口，挑起一边眉毛凑近我说了一句：“还有，少管闲事。”

　　我抬起头笑笑：“哪有闲事让我管？”

　　他垂下漂亮的眼眸，眼角眉梢尽是寂寞的笑意。

　　我是被一个阿哥送进来的，如此隆重，自然也是走了正门。还未到门槛边上，已经有个老嬷嬷领着我往影壁后面的大院子走去，一路上都是些古朴的青玉石雕凿的假山莲花池，树影婆娑，却是分外凄凉的场景。说不上来为什么，我并不喜欢这里。

　　“我是格格的教养嬷嬷，咱们格格过了年头就要入府抬籍，你以后要尊称一声庶福晋。现在你叫声香格格便可。”老嬷嬷梳着旗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眉毛倒是竖的挺高。

　　她教训了几句，便把我领到那位香格格房里去了。

　　“夕颜见过格格，格格吉祥。”我抽出手帕行了个满族大礼，看得老嬷嬷眉开眼笑。

　　“不必多礼，这个礼数只能用在侧福晋以上的主子身上，我还受不起。”清清雅雅的嗓音宛若黄莺出谷，我忍不住抬头看了看，是个美人儿，可惜少了点儿人气儿。

　　她面孔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双瞳忧郁暗淡，怎么看都是长期在屋子里面养出来的毛病。

　　“格格说什么就是什么，以后好好伺候着。”老嬷嬷用手掐了我一下，让我回神儿。

　　这一下，可让我半天直不起腰来。原来宫廷里面的这些下作手段，用来虐待下人的都是真的，怪不得满清能发明出十大酷刑，这些心狠手辣的老嬷嬷们应该功不可没吧？

　　“好了，善嬷嬷你退下吧。”香格格似乎不感兴趣她要说教些什么，只是攥紧了香帕，呆愣愣的看着窗外一株杨桃树。

　　“是。”老嬷嬷行了个礼，腿脚利索的走了出去。

　　“你叫夕颜？听你说话像是京城里头的，怎么被进来的？”香格格半天才转过脸，看了我一眼，眼底淡淡的没有感情。

　　“回格格的话，夕颜自小生长在蒙古，路遇劫匪逃难至此地。幸好遇上了九阿哥，他——”还未说完，凌空两只利爪抓上我的肩膀，我吓了一跳，这个格格的脸上终于出现血色了，连眼底的冷漠都因为激动而变得泛起血丝。

　　“九阿哥送你来的？”她仓皇的问着。

　　“对啊。”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故作不解。

　　一道香影瞬间飞了出去，不知道裹着小脚的她是如何办到的，不过看起来应该是爱情的力量。唉，可惜她是要嫁给大阿哥了。

　　“香格格，贝勒爷有话。”一个小厮的声音在院廊门口传出。

　　“这位小哥，香格格刚出去了。”我走出房门，迎向他。

　　“那——你是格格的新丫头？传句话给格格，今夜宫里设宴，请格格务必参加，她的玛父也列席其中。”小厮扯着脖子嚷嚷了一句，走了两步又回头交待：“别忘了传话给格格，让她务必参加。”

　　我点头，对他微笑颔首。

　　宫中有宴会？那不是正合我意？摸摸怀里滚烫的信笺，我有些紧张：万一今夜万无一失的送到裕亲王手里，我就该计划逃走了。

　　“哎哟。”我低头正在想着今夜如何能打听到裕亲王的下落，好巧不巧正好撞上一个男人。

　　“对不起。”连忙低头要让开，却被一只手拦住。

　　“抬头。”低低的命令声有一丝粗厉严苛。

　　我慢慢抬头，他身着锦衣玉袍，腰间挂着辍满了玉石的黄带子，袍子上是锦绣图腾。再挪上去一点儿，是一双如鹰如虎的眼眸，直勾勾的看着我，仿佛要把我看穿。

　　“你是谁？”他抓住我一只胳膊，紧的像是要把我掐断。

　　“回——这位爷，奴婢夕颜，从蒙古来——”我试图缓和一下气氛，往后退着。

　　“蒙古？”他眯起双眼，巡视了我的脸庞一圈，慢慢松开我，可是多了一抹让人费解的笑容。

　　“留下来好好伺候格格吧。”他突然绕开我，扔下一句话走入假山后面的小径。

　　看着他离开之后，我再度摸了摸怀里的信笺，突然之间，有点怀念起草原上纯真自然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