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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 回到家,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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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把手机往床上一甩,被抽干了力气,瘫倒在床上,脑子里温夏转身时候的泪水不断刺激着我,一遍遍切割着我。为什么我会这么伤心,我困惑不已,这份心痛究竟源自何处?是友情的断裂,还是爱情的失落?已然无法分辨,但无论是哪一种情感,“失去”这一个真实的实体就如冰雹砸在脸上的痛彻。暗自苦笑,或许我真的如温夏所说,是个难以捉摸的怪人。
在半睡半醒的朦胧间,我感觉卷入到一片昏暗当中,四周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与轮廓。突然,远处透出一缕微弱的光芒,像是黑暗中的救命稻草,我拼尽全力向它奔去,可那光芒却像是在故意捉弄我,越追越远,直至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那是我内心深处的声音,带着几分陌生与嘲讽。
“你真的了解自己吗?你渴望的究竟是什么?什么都想要就代表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不想要就代表什么都想要,既想要拥有一切,又似乎对一切都无所求。你从未真正审视过自己的生活,只是盲目地跟随他人的脚步。你不是艺术片男主,在书店悄悄地读书,写点没人看的烂文,离世而独立,感叹世事无常。你只是一个平凡人,你不特殊,不智慧,偶尔被青春期的中二情怀所困扰,当荷尔蒙褪去,你将不得不面对现实的自己。”
这番自我嘲弄让我无地自容,仿佛被剥去了所有的伪装,赤裸裸地暴露在残酷的现实面前。
“不,我不是那样的……”我试图反驳,声音却显得如此无力。
“你也不敢指染世俗的成功,有人的成功代价是丧失良知;有人的幸福代价是损害他人。你表面上自信满满,内心却从未真正建立起自尊的堡垒,总是期待有一个救世主能突然出现,拯救你于水火之中。然而,现实是残酷的,你只能在无尽的自我怀疑中挣扎,直至崩溃。”
猛然惊醒,汗水浸透了衣衫,连带床单沾湿了一片。我茫然无措,不知该如何正视自己的内心,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未曾真正成长。
我慌乱中给温夏发了好几条信息,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没有收到她的回复。我心中一团乱麻,我想找人倾诉,但发现并无选择。
我刷一些短视频希望能转移注意力,总是忍不住切换到微信,一直在期待熟悉的头像能突然亮起。我祈祷温夏她或许只是在忙,或许她看到了我的信息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而不是她根本就不想回应。
就在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我猛地一看,是白宇婷发来的信息。
“刷到你朋友圈,感觉你心情不太好,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看到白宇婷的信息,我有些意外,也有些感动。虽然曾经向她表白失败,但现在她的关心却让我感到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我很想一股脑儿地把我和温夏的事情全部倾诉出来,但转念一想,这样做或许并不合适,毕竟我和白宇婷之间的关系已经有些微妙了。
“我只是烦恼考虑选专业和大学的事情,有点纠结。”我忍住了倾诉的欲望,把话题引到了另一个方向上。
“其实我也想找你聊聊这个事情呢,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白宇婷回复道。
“当然有时间,我也正想找个人聊聊呢。”我回复道,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冲动地把所有事情都告诉白宇婷。
“那就今晚吧。还是去那家咖啡馆吧。我请客。”面对这份难以抗拒的盛情,我似乎也找不到任何婉拒的理由,便自然而然地应允。到了晚上,循着之前的记忆,找到了高考晚上那天和白宇婷在的咖啡店。
在街灯映照下,我留到这家店铺的名字——“pistol”,店铺招牌上还有露天台吧。抬头望去,一串紫藤萝瀑布从阳台倾泻而下,紫色的花朵在微风中摇曳,散发着香气。店门左侧,一排洁白的铃兰花,花瓣薄如蝉翼,透着灯光,静侯过客的到来;而右侧,略显古朴的小黑板倚墙而立,上面用粉笔勾勒出几行热门的饮品推荐,旁边还配以一幅别致的版画:鲜花与手枪交织的画面,既矛盾又和谐。
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门铃响起,一股淡淡的咖啡香与木质气息交织着扑面而来,仿佛瞬间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了门外。墙壁上挂着几幅抽象风格的油画,色彩斑斓却又不失和谐,它们静静地讲述着属于它们自己的故事,与店内悠扬的背景音乐相得益彰,营造出一种既文艺又放松的氛围。
我看到白宇婷穿着白色连衣裙,宛如初夏微风中绽放的橘子花,那特有的橘子花香味再次萦绕在我鼻尖,她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我眼前。她微笑着招手示意我过去,那一刻,所有的烦恼似乎都随着夜风飘散。
“我已经帮你点好了这家新出的单品。招待得还算周到吧?”白宇婷说到。我注意到她今天化了淡淡的妆容,只轻轻勾勒了眉眼,涂了裸色的唇膏,却让她本就清丽的面容更加动人。
“作为学生,突然来到这种充满文艺气息的地方,确实有些不太适应呢。”我略显尴尬地笑了笑,目光在店内游走,最终定格在那正播放着的黑人蓝调爵士乐上,那旋律悠扬而略带忧郁。
白宇婷从宽大的手提包掏出了两大本高考指南,这样的分差让我有些愣神。
“嘿咻,我特地拿过来的,在里面做了好多预案呢。”她打开那两本书,将书转向我这边,密密麻麻的标注和笔记,就像以前学习时那样。
“你是如何选大学的啊。”我问到。
“我想去海边,只想静静地看海,所以,我就只选择了那些位于海边城市的大学,就这么简单。”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孩子般的纯真与坚决。
我被她的回答逗笑了。“你笑什么啊,这可是难得能出去看看世界的机会。”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笑意,略带几分不满地将书又转了回去,脸上写满了认真。
我犹豫着,不想继续用冰冷的现实主义言辞来戳破她的绮丽幻想,我摆摆手:“我只是觉得,你的梦想很美。”
她嘟了一下嘴,“你一定在心底笑话我呢,尽管你嘴上不承认,但心里肯定是在笑我。”
“不不不,其实相比之下,是我自己还处在迷茫之中,不知道该追求什么梦想。”
“不知道选什么就代表什么都适合自己啊。”白宇婷将双手搭在桌面上,就像小学生端坐的姿势一样。
她这句话突然点醒了我,是啊,未知的确意味着无限的可能,也许我也同样拥有拥抱一切梦想的权利。我到底能成为什么呢,也许我什么都能成为。我究竟能成为什么样的人呢?或许,我的人生没有固定的答案。
但转念一想。人生,对他人而言,或许是无垠旷野,但对我来说,同时也是窄门。每一条路都通往不同的未来,但仔细审视,其中不乏隐藏着陡峭悬崖的选择。错误的决定,不仅意味着时间的流逝与精力的消耗,更可能让我背负上难以承受的后果——那回头重来的成本,对于像我这样的普通人来说,无疑是沉重的负担。或许,遵循父母走过的道路也不失为一种稳妥的选择,既无波澜壮阔,也无风雨飘摇,就这样一步步滑向可以预见的未来。
“我想了一下,决定还是安分守己地做一名教师。这样的循规蹈矩的生活,似乎更适合我的性格。”
“确实很像是你会做出的决定。”白宇婷微笑着回应。
“其实,更多的是因为害怕改变吧。”一提及改变,一股深切的恐惧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连同小镇上那根深蒂固的保守观念,也在无形中推动着我维持现状。
“如果将来要老师的话,你会倾向选什么专业呢?”
“还能怎么选,文科就六个专业。”
“不对哦,数学你没法选的。”白宇婷指了我一下。
“呃,你这么一说,好像是这么回事,那就只剩下五个专业可以考虑了。”
“语文,英语,政治,历史,地理。汉语言文学算是比较通用的选择,英语也还行,应用范围挺广的。”
“地理嘛,不感兴趣,pass掉。”
“这样一来,你就只剩下四个选项了哦,但是专业要写六个呀。”
“那我再添两个比较通用的,金融和法律怎么样?感觉这样选择范围就广了。”说到这里,我突然间觉得自己对于未来专业的选择有了更清晰的方向,接下来就该根据这六个意向去筛选合适的学校了。
“总算是找到点方向了?”白宇婷的眼神柔和,我们四目相对,那一刻,我能感受到但丁凝视贝雅特丽齐般的虔诚与向往,但理智又清晰地告诉我,我们之间或许只能停留在这份纯粹的相视一笑中,无缘更深的交集。
“算是吧,至少现在心里有了个大概的轮廓。知道自己该往哪儿使劲儿了,不至于再日复一日地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了。”
“你觉得我适合学什么专业?”白宇婷反问到。
我忽然一愣,不经意间将温夏与白宇婷的憧憬交织在一起,温夏向往撒哈拉沙漠,而白宇婷则向往深邃的海边。这些梦想于我而言,是悬浮于半空的楼阁,美丽而遥不可及,它们不仅仅是地理上的坐标,更是与个人兴趣、未来志向紧密相连的彼岸。然而,在这一刻,一阵陌生感袭来,惊讶于自己竟然对她们的真正兴趣与未来规划一无所知。我渴望得到他人的热切喜爱,却未曾真正花时间去倾听、去理解她们内心的声音与追求。
“呃,这个嘛……其实我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支吾着,玩弄着手指,试图将其搪塞过去。
“我真心希望你能认真地考虑一下,我真的很期待听到你的回答。不用着急,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我会等的。”她轻轻搅动着已经见底的咖啡杯,随后将两本厚重的高考指南整齐地叠放在一起,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转身面向我时,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鼓励,“看到你也找到了自己的方向,我很高兴。下次我还会再来找你的,希望那时能听到你的想法。拜拜。”
她径直走向那扇木门,门上的铃铛随着她的离开清脆地响起,在为这次对话画上句号。我傻坐在原地,挽留的话最终还是没能出口,只能默默地目送她远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