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three 绝处逢生 1989年冬德国不来梅(Bremen)贸易港(Handelshiadter Hafen) 上岸的那一刻,他不断寻找着父亲的身影。他知道他在等他。 Vater(爸爸)是他从提琴手那里学会的第一个德语单词,第二个是Mutter(妈妈)。 然而等待他的只是成堆成山的巨大铁箱,还有其构成的冰冷而死寂的迷宫。 庞然大物定时从空中掠过,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天际;巨大的铁箱在半空中移动,铁皮摩擦的声音尖利刺耳;高处的探照灯在迷宫中彻夜扫荡,伴随着偶尔爆发的的骚乱与枪战。 Mutter?Vater? (爸爸?妈妈?) 他忠诚地等待着,前一秒幻想着一个金发男人将他抱在怀里,后一秒幻想着他牵着他走向对面一个黑色长发的女人。等待’给了人足够的时间将虚假的希望涂抹在空想之上,空想之中的事物从来不会到来,就这样再也不会幻想。 他蜷缩着身子,双眼模糊,在现实中忍受着集装箱铁皮的噪音,藏身于臭熏天的垃圾堆中,躲避着规律行进的探照灯,计算着航班到来的时间,避免卷入之后的□□枪战中。饥饿与口渴驱使他吃掉垃圾堆中任何可供食用的残羹冷炙,任何敢来抢食或制造动静的野猫都会被他咬断脖颈。 冬季来临,海面结冰,轮船停运,集装箱的铁锈味弥漫在空气中,咸涩湿冷的海风穿梭着,雪一夜接一夜地下着,寒冷同黑暗一同侵蚀着他幼小而脆弱的身躯。所有在此苟延残喘的生物为了生存都不得不将身子靠在一起,用于汲取温暖。 然而死亡,却还是悄然而至,如影随形。怀中的僵硬的猫尸最终被彻底丢弃。 因为终于有一天,雪停了。融化的雪水流淌在阴影遮蔽的地面上,映照出一个颤抖而幼小的身影。而那个身影还不知道:在集装箱迷宫的外部,夕阳已然西下。
“De Junge, wo sind deine familie?”(孩子,你的家人呢?) “ich bin allein”(我是一个人。) “wo sin Sie?”(那他们在哪呢?) “ich bin allein”(我是一个人。) “wie geht er dir?”(你还好吗?) “kalt! Es fuhlt kalt! Kalt!Es fuhlt kalt!”(冷!我很冷! 冷! 我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