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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明翠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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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这城里鸡飞狗跳,城外也不太平,话说那怡红楼自牵连到流贩事件中,一时间“风光”无两,名声大损——虽然本来也没好过。
但现在街上连三岁孩童都知道,那儿的老妈妈——王柳,是个强买强卖的人牙子,见了她都翻着白眼绕道走,她手下那些被拐的姑娘,也大多遣回了家。
如今为了保命,王柳耗尽家产把自己从牢里捞了出来,手底下又只剩些歪瓜裂枣,往后这生意可怎么做?终是没撑住几日,这响当当的怡红楼就树倒猢狲散了。
这天,太阳正毒,一支商队在城外的凉茶铺
歇脚,仆人下马后就忙不迭端了一碗递进马车,看样子这主人是不打算抛头露面了。
哼,还挺神秘!尹镇背对着这伙人,随手朝嘴里丢了一粒花生。
突然,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几个声音:“嘿嘿,小娘子别跑啊。”
众人闻声转头,只见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正被几个混混追着跑,慌乱之间满脸泪痕都顾不得擦。
路见不平,确有几人想拔刀相助,但就在这时,马车里的主人出声提醒:“非我地界,莫要多管闲事,生出是非。”
那温润清亮的声音不大,却也飘进了尹镇的耳朵,他大吃一惊,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下。
他最擅易容术,拟人声音自然也不在话下,不然人皮面具做得再真,一张嘴还是得暴露身份,骗得了谁?是故,他对人声特别敏感,过耳不忘。
若他刚才没有听错,这马车里的人,竟然是——
“救命啊!求求你们救救我!”
咦?这不是红袖姑娘的声音?尹镇定睛朝那边看去,果然是她,当即坐不住了。
这红袖姑娘是他在怡红楼的知己,不光脾气性格合他口味,更是抚得一手好琴,让人甘拜下风,两人亦师亦友,眼下怎能坐视不管?
这样想着,他便冲过去,三两下收拾了那帮宵小,又将跪倒在地的佳人扶起,好生安慰了一番:“姑娘不必行此大礼,且抬头看看我是谁。”
说着,他撕下今早戴的面具,冲梨花带雨的红袖眨了眨眼,这女子不可置信地喊道:“尹公子!”
两人好久不见,话匣子一开就止不住,尹镇最关心的自然是王一愽,想他半月前单枪匹马进了枯毒派,在那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面前舌战群儒,总算让他把注意力转到了青门。希望一愽争些气,能不负他的良苦用心。
听了红袖一番描述,尹镇高兴地捻了捻下巴的假胡须,这就有点不合时宜了。
“尹公子,如今怡红楼没了,我无处可去,你怎的还笑?”
呀!可真是失态!刚刚只注意小王爷是如何英姿飒爽,出其不意……果然那祸水不在,他的心就回到正轨了。
尹镇兴奋之余,忙拱手致歉,又问起她下一步打算。
那红袖姑娘从小就在怡红楼长大,根本无家可归,出门才半日就遭到这番折辱,眼下还敢去哪里?
在她看来,尹镇乃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又救了自己,能跟他在一起,即使做个使唤丫头也再好不过,便马上说出了心中所想。
尹镇犹豫一会儿,还是应下了,要是之前,他任重道远,绝不会同意。
但现在,他可以功成身退了,以后只要在暗处默默看着一愽就行,等他娶妻生子,恍然大悟,再抱着自己痛哭流涕,冰释前嫌……
思索时,两人已回到城里,尹镇正巧看到有人在招乐师,便带着红袖兴致勃勃地上门自荐。
走到门口一抬头:明翠坊,三个烫金大字挂在上方,红袖的表情突然奇怪起来。
尹镇:“怎么了?”
“公子,这里的装饰变了,想想一月前,怡红楼还客满为患的时候,”红袖摇头叹气:“这小楼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噢?现在怎生这样气派了?”尹镇又捋了把
胡须。
“真是世事无常,公子,还去吗?”
“当然,怕什么,就说你我是父女,卖艺不卖身。”
“好。”
两人向门口的小厮说明了来意,便被领进去了,在那凶神恶煞的林妈妈面前合奏了一曲高山流水,立马讨得她欢心,当场就被留下。
“哟!你父亲看着可真年轻。”这半老徐娘乐得合不拢嘴,绕着尹镇看了半天。
这时,门外跑来一个小厮凑到她耳边说了什么,只看她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好不精彩!
“你说什么!他还敢拉脸子?真是反了教了!”不知听了何事,林妈妈被气得不轻,急匆匆往外走,随手差人给两人安排了宿处。
是夜,明翠坊一楼搭起了台子,纱幔红绸,灯影交错。
城里的公子哥儿们约好了似的鱼贯而入,来了却不叫姑娘,只要了酒水点心,然后安安分分地围坐在一起,急不可耐地伸长了脖子朝二楼看,活像一只只吃不到肉的老虎。
林妈妈看了,笑得见牙不见眼,忙催促小厮叫来尹镇二人:“记着,一会儿你们就躲在幕后,我让弹的时候就弹。”
“是。”红袖盈盈欠了下身,便与尹镇抱着琴
告退了。
混惯了花柳巷的人,怎会连这都不明白:有些姑娘生得好看,偏偏才艺不行,老妈妈为了涨身价,便会弄虚作假,由她站在台面上装样子,再请专人在幕后弹唱,瞒天过海,偷梁换柱,哄得底下的人心满意足。
尹镇摇摇头轻叹:“哎,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像红袖姑娘这样才貌双全的,真不多了。”
她红了红脸:“公子说笑了。”
两人悄然落座,只看林妈妈一步一摇地走上台:“多谢各位捧场,“清尘公子”已经准备好了,今日咱们还是老规矩,三曲终了,出价最高者便能与他共度良宵——”
“行了行了,别啰嗦,快开始吧。”
“就是啊,我们可都是为了他来的!”
……
台下起哄不断,人人摩拳擦掌,志在必得,捂着怀里的银子起誓:今晚一定要见见这传闻中一见误终生的可人儿。
林妈妈赔着笑点头不迭,朝身后瞟了一眼,红袖隔着轻纱心领神会,开始弹奏起来。
“清尘公子”?原来是个小馆儿。尹镇背着手在这狭小的后台转来转去,更加好奇是怎样的绝代佳人,值得这么多人为他做配?够着脑袋看了半天,却不见台上有人,跟送茶的一打听才知:
原来他是明翠坊的新人,长得清丽出众,不染凡尘,就连那阅人无数的郝老爷见了都魂不守舍,直叹:天人之姿!自此,林妈妈就给他取了个“清尘公子”的名号。
并且很快就传开了,城里的风流公子们纷纷慕名而来,只为竞得高价,一睹风采。
尹镇咂舌:现在的兔儿爷这么恃宠而骄吗?连样子都不出来做做了,啧啧啧,真是一代
不如一代。
一曲高山流水弹完,余音绕梁,场外的人比刚才翻了几番,都在夸赞这清尘公子琴艺了得!
尹镇登时按耐不住心中该死的胜负欲,便把手里的热茶递给红袖:“来,你去休息一下,换我来。”
于是这第二曲便在更多人的翘首以盼中起了前奏,他自信满满弹起《陈情曲》,决定让这些乡野村夫好好开开眼。果不其然,悠扬的曲调配上绝佳的演绎,来往过客又是一波波被吸引进来。
“主人,您怎么了?”门口,一个暗紫劲装的男人见前方的人突然停下脚步,恭敬地抬头问了一句。
走在前面那人却好似没听到,转而看了看头顶的牌子:“明翠坊。”
里面人声鼎沸,那琴音只隐隐约约传入耳中,他依稀辨得出:陈情曲。
“贺朝,想不到离了京城还听得到尹侍郎的
大作。”他笑着看了眼手里的箫。
“主人,我是个粗人,不懂音律,您觉得里面那人弹的,比起尹镇公子如何?”
他略一思索,品鉴了一句:“有过之,无不及。”
贺朝一听来了精神:“那要不要进去看看?尹公子不在,定是老天开眼,要您在丽城另觅佳音。”
这话倒还有几分道理,他将手里的箫一转,轻笑着点点头,便大摇大摆地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