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墟》长亭饮

1、长生山 我名叫姜予

　　长生山又下雨了，烟云像轻纱一样将山体围了一层又一层，山里的人都平平裹了雾气，举手投足间仙气十足的。

　　我站在屋檐下抬头向外望着，曼娘打着一把淡青色的油纸伞，聘婷婀娜地沿着门外的石子路向屋里走来。

　　长生山上经常下雨，细雨连绵的，一下就是好几天。曼娘是个美妇人，每次下起雨的时候，曼娘就会踩着雨水到门外的小竹林去接雨水，她称这山间雨水为“无根之水”，用来沏茶做糕点，磨制香膏，都是上等的材料。我是不懂这些的，但每日这些用雨水制成的吃食，清爽可口，也是深得我心。

　　我的记忆只停留在最近三年，打我记忆清晰开始，就在这长生山上居住着，长生山上有一座大殿，名叫长生墟，是这山主无涯长者的居所。我问曼娘，为什么好好的一座大殿要起名为“墟”，曼娘笑着说：“世人都讲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你怎么知道这么一座宝殿里是不是一堆废墟？”

　　围着大殿里里外外环着十几座院子，住着些想远离尘世的俗人，我就是俗人之一，住在离大殿最偏远的院落里，这个院落叫竹生居，周边围着一圈子翠竹，倒是映了这竹生居的清雅。

　　山主起名字的能力让我叹服，大殿周围一圈的院落，不是叫竹生，就是兰生，梅生之类的，总是爱带个“生”字，一开始我总是佩服山主推崇梅兰竹菊四君子的淡然性子。

　　直到后来有一天，我发现这些院落里还有“犬生居”“马生居”此类的名字，才悟到山主可能想要表达的含义更为宏大一些，譬如忠义之士效犬马之劳的意思。于是，我兴冲冲地把我这个发现讲给曼娘，曼娘听后稍加思索，回到：“我若没有记错，这两处院子落成的时候，山主正骑在马上看绿萝和蒲柳打架，才起了这么两个名字。”

　　我听后一时不能言语，绿萝和蒲柳是曼娘养的两只大黄狗，曼娘说只有这么给它们起名字，才能让别人在叫它们名字的时候想到它们的主人是有多么风姿绰约。我后来安慰自己，可能山主这么命名院落的原因，是想表达一种世间万物皆有灵气的思想。

　　果然，山主的造诣不是我等凡夫俗子可以比拟的。

　　我的竹生居里，只住着我和曼娘两个人，自我有记忆以来，曼娘就是这竹生居的主人了。那个时候，我只知道我的名字叫姜予，曼娘和我说，姜姓放在以前，是皇室的贵姓，说不定我祖上曾立下过汗马功劳，沾了这皇室的福气。但她又话音一转，告诉我说，现在世道动荡的很，我是生了一场恶疾，自鬼门关走了一遭，才到这长生山上养着。切不能再与尘世沾染半分。

　　我从有记忆以来，身体就很羸弱，每天都靠长生山的灵性，山主的药材，和曼娘高超的厨艺吊着。自是感激长生山主给我和一等俗人提供这样的环境，也更没有精力去过问太多过去的俗事了。

　　隔壁的院子里，也住着很多来长生山上避世的人，有的住了十几年，有的住了几十年，对于他们而言，我是这长生山上的新客。我对曼娘说，我这样白吃白住，怪不好意思的。曼娘一边理着自己的云鬓，一边回头笑到：“你以前生病的时候，或许是对山主有恩，山主的恩就是我的恩，以后别再说这见外的话。”

　　我听后，暗自想着，我对山主的恩，会不会是给长生山捐了许多银子，看来我曾经腰缠万贯，病来如山倒，散去了很多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