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十柒岁半

7、第七章 你只有她一

　　俞冰是户主这件事自从见了光（周静一知道的事一般没有不见光的可能），她的形象被捧得光辉了不少，用苏奥的话来说，“之前见只是冷艳，现在升级成高贵了”。
　　俞冰是周静一带来的朋友，和苏奥自然也是朋友，当然也是只限于形式主义。俞冰的眸子里总是透着难以捉摸的阴郁，有次被静一拖来公园，三个人拿着买来的心愿条，照着老板说的挂在了树上向阳的高处，爬上去挂的时候，苏奥清楚的看见俞冰的心愿条上写着一行小字——好好活着。

　　还是在老地方，苏奥点好菜，看到静一进来，自然的往里挪了个位置。
　　“想一起吃顿饭太难了，一周就这么一天”，静一一来就直接瘫在苏奥怀里，小孩子一样抱怨。
　　“菜都帮你点好了，一到周末就过颠倒”。周静一坐起来赶紧把外套拉紧，试图藏住里面高调的粉色睡衣，脸上面露难色，“实验班的女生无时无刻不生活在水深火热里，只有周末一个睡美容觉的早晨，你觉得我能辜负它吗”？苏奥点点头没说话，脸上的表情表明了他对这个苍白解释的接受程度，以他多年的经验来看，对于周静一这种洗完脸连面霜都不抹的人，美容觉的真正概念绝对不在她的狩猎范围。“女孩子的时间都是没有逻辑的，你看俞冰哪天时间是正常的”，周静一搬出同类做例，试图为自己的行为搏下最后的光彩。
　　“你没有其他朋友吗”？周静一一副吞了石头的表情，她没明白苏奥突然问这话的意思。
　　“我是说，除了俞冰，你，没有其他朋友吗”？苏奥语气也变得有些不自然，他还从来没把俩人的气氛弄到这么僵过，静一没说话，拿着菜单的手也慢慢放下，“实验班没有朋友“，静一淡淡的说了一句，“大家都没有多余的精力，只能听进去”高考必胜“的口号”。
　　静一突然想起来这学期转来的林琦，她是平行班的骄傲，唯一一位挤入全校前十名的非实验班学生，连着好几次模拟考之后，年级主任亲自找到林琦，询问她是否愿意进入实验班，尽管原来的班主任一直旁敲侧击暗示她留下来为班级争光，结果林琦当着班同学的面回了句，“我可以为学校争光“，班里顿时炸开了锅，男生们更是激动的拍着桌子叫好，没多久她就带着自己的霸气宣言进入了实验班。上个星期，林琦早读的时候趴在课桌上，同桌提醒她早读还没结束，推她肩膀才发现是晕倒了。喊班主任来的时候大家哄乱了了一会，没几分钟班里就恢复了叽里呱啦的读书声，这样的事之前也发生过，一般都是女生夜里没休息好起来又没吃早饭低血糖，在实验班里也没什么“稀奇”的，但是后来几天林琦都没来学校，有同学去医院看她才知道她已经休学了。那天她在医院里醒过来的时候，抱着妈妈嚎啕大哭，医生诊断说她患有中度抑郁，不建议在这种状态下继续高强度的学习。“自从进了实验班，我才知道自己多么普通，无论我多么努力，我都没法成为班里的第一，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别人每天都在进步，可我连对学习的热情都没有了，我觉得自己好累啊，可是我还不是班里的第一，我有什么资格说自己累呢”？这些话林琦始终憋在心里，听到医生说的“中度抑郁”时，她只觉得心里穿过一丝哀凉，“自己学习也没别人好，还先得了病，真是可笑”。

　　苏奥一直握着静一的手有些发凉，本来想继续问的，再三考虑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俞冰已经不是学生的身份了，在酒吧工作甚至还进过警局，他不知道这个女生到底经历着什么样的生活，但对于静一来说，这不是她身为学生应该参与的生活，如果只是参与那倒还好，万一被她的生活绊住脚，苏奥对这个未知的结果没有把握。

　　饭局不出意外的比以往沉闷，俩人似乎都没心情像往常一样商量下午的计划。临走的时候，静一眼神里有些犹豫，轻声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俞冰她，不是你想得那样”。
　　苏奥告白那天，周静一涨红了脸抓起苏奥的车钥匙往外跑，骑着车风吹了好久脸上都还滚烫，背对着俞冰的方向，周静一亲眼看到她拿着空酒瓶“砰”的一声砸在对方头上，身后的警笛声越来越近，看着俞冰和那个头上满是鲜血的女孩被带上车，惊得嘴里直打颤，愣了一会儿还是抓紧车把跟了上去，站在办公室门外，看着歇斯底里抓狂的俞冰，脑里子轰轰隆隆的听完了她们的对话，那是一个她从未触及过的形象，就像苏奥说的，俞冰有的是骨子里的冷艳和高贵。那天晚上紧张、震惊、质疑、怜悯……没有一个合适的词可以形容周静一当时的心理活动，就像一只好奇的猫在按下快门的那一刻闯入镜头，画面定格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成为画面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

　　俞冰房门半掩着，里面传来金属击打的声音，周静一推门进去，几个穿着深灰色工装的师傅正拿着锤子在阳台忙活。
　　“你这干嘛呢，涨工资了搞精修啊”，俞冰正坐着刷手机，听见说话声才注意静一站在她面前。“你这时候不是应该在忙着约会吗”？俞冰带着同样困惑的表情看向静一，静一双手一摊，松开肩上的背包丢到茶几上，显然她并不想回忆刚才的情景，尤其是在“引线”面前。
　　“好累啊，明天又要去上学，你都能为房子搞设计了，我还只能给试卷署名”，周静一半躺在沙发上低声哀嚎，身体倒是一副当家人主人的架势。
　　“敲个阳台隔窗都能被你当成设计，难怪你还需要做卷子，祖国未来的花骨朵”，俞冰一针见血的评价，震碎了周静一精密组织的大段怨言，混过社会的果然不一样，反应慢点都不知道是在骂人。
　　“我到点该上班了，你先帮我看着点，备用的钥匙先给你拿着，明天再给我好了”，俞冰看了眼时间，站起来跟师傅交接情况。
　　“苦啊，做人太难了，往你家送菜也就算了，现在还得盯装修”，周静一躺着又是一阵哀嚎。
　　“你哪次来不跟免费度假一样”，俞冰回了个白眼，指着周静一蠢蠢欲动的双脚，“不许拖鞋上沙发”。

　　新签的驻场乐队给“忆在”吸引了不少年轻顾客，主唱是个二十多岁的男生，长相并不是多出众，但在人群中还是会忍不住多看两眼。正是因为这样，俞冰“开吧”的工作也繁杂了不少，切好新鲜的橙角、柠檬片，擦拭工具酒杯，还有一些整理吧台的琐碎活，吧台的材质是大理石的，客人喝酒的时候滴洒或弄翻在上面，隔了一天都会有些硬结，刚来的时候，俞冰用湿毛巾擦拭，灯光一照还是能看的出来痕迹，师傅教她要配合着喷洒些清洁剂才会擦得干净，最要技巧的是酒的摆设，吧台最吸引客人的地方自然是酒和杯具，开胃酒、烈酒、餐后甜酒都要分类摆放，“忆在”开胃酒的品种很多，酒体较轻的半甜酒、加强型葡萄酒、利口酒、起泡酒……这个特色是艺姐保留下来的，用她的话说，一旦客人被成功的打开味蕾，续杯点单就只是时间问题了。三个多月的时间里，俞冰的工作就是在这个几平米的小空间里认酒、调酒、清洁，一个从来不喝酒的女生，竟然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当上了调酒师，尽管还只是入门级别。
　　天气越来越冷了，酒吧的客人也基本上都集中在前半场，“忆在”零点歇业的规矩从一开始就维持着，不能通宵的酒吧，对于一些客人来说就像是散了气的碳酸饮料，样子还是那个样子，维独少了那个刺激上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