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去的桃源》昙雅

1、楔子 桃叶渡口

　　桃叶渡。清晨的薄雾将远近的山山水水披了一层纱，山谷中唧唧啾啾的鸟鸣声慢慢响亮起来。

　　江边，站立着一个十三四岁的蓝衣少年，面容清隽，身形高挑而略显单薄。他直视着平缓的江流，漆黑的眼眸似乎可以穿透薄雾穿透江水；一转瞬，似乎又被薄雾浸染，迷迷蒙蒙。

　　少年身后的中年人一身文士装扮，头戴方巾，手执折扇，眉目俊朗，长衫飘飘；手心厚厚的老茧是唯一泄露他行武出身的因由。中年人只能看到少年背面的侧影，挺直的身躯和坚毅的下巴，线条刚硬却稚嫩，抗争的激情，随性的豪迈，天生的忧郁，悲悯的诗性，都沉淀成超越年龄的沉静，汇聚成无穷的潜力与可能。

　　突然，中年人把手中的折扇叭的一声合上，说：“船来了。”

　　远远的传来笛声，时高时低的音符汇成快乐的节奏，挑逗着山谷的鸟儿尽情地和唱。周速颇快，笛音渐近，清亮的高音突然一飞冲天，在高潮处嘎然而止。

　　轻舟冲出了薄雾。摇橹的少年十五六岁的年纪，身穿僰族传统的扎染蓝布衣，系着轻便的蓑衣以挡清晨的雾水。僰族少年的脸庞红润的健康。他朝岸上的人挥了一下手，麻利的把小船停靠在渡口狭窄的石阶旁，嗖地一下蹿到岸上。

　　僰族少年双手在布衣上蹭来蹭去，嗯嗯唧唧地一句话没说出口，脸倒是憋得通红。突然他转身朝小船大声嚷了几句僰族话。岸上的二人随他把目光转向小舟，却看到船舱顶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青衣小童儿。

　　小童盘腿坐在舱顶，一身汉人打扮，扎着两个发髻垂髫，只有八九岁的样子，却生了一副观之难忘的好模样，眉眼间的顾盼灵动，让人移不开眼光。

　　小童咯咯地笑着，也喊了几句僰族话，声音清脆柔美。

　　摇橹少年转回身来，非常吃力的开口了：“游玩……舟……二个客人……”结结巴巴的不成句法。中年文士似乎听懂了，敲着手中的折扇，点头道：“正是正是。”

　　僰族少年开心的跟着点头，一边双手做出“请上船”的手势，率先跳回了小船上。蓝衣少年和中年文士紧随其后登上小舟。小船只是轻轻的晃动了一下。

　　舟行水上，有微风温柔的吹过，雾气飘渺缭绕，若有若无的游动着，却陡然间将眼前的山水换了模样，让人产生小船御风而行的错觉。然后太阳升上了山谷的顶峰，给山山水水渡了金色。雾气优雅的旋一个身，隐到何处不见了。于是眼前突然开阔，展开一幅十数里长的水墨画卷。

　　时有诗曰“林溪山水甲天下”，蓝衣少年和中年文士都是第一次来到林溪，看着夹岸的山重水复，风景变幻，禁不住时时赞叹。摇橹的僰族少年和青衣小童却没再讲话，安静的听着水声潺潺，鸟语嘤嘤。

　　毕竟年轻人的心性好奇，蓝衣少年抬起头，挑逗青衣小童讲话：“小兄弟，适才你吹奏的笛音清越，优美动听的紧呐。谁教你的？”

　　小童瞪圆了眼睛，反问道：“咦，你怎知是我吹笛，不是我阿瓦哥哥呢？”边说边指向撑船的少年。脆生生的官话，煞是好听。

　　蓝衣少年愣了一下道：“你阿瓦哥哥在摇船，如何吹笛？”

　　小童得意的一笑，小酒窝似乎盛尽了林溪的山水秀色，看得蓝衣少年眼前一眩。小童对摇橹的阿瓦喊了几句僰族话，阿瓦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蓝衣少年一眼，双手不虲水一程，青衣小童儿从怀里掏出小小一支竹笛，悠悠的笛音时起时落，闲闲的给水墨山水染上清丽的颜色。蓝衣少年忍不住想，过上几年，这绝色的调皮童儿会长成什么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