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现》与舟

3、再见 原来爱情真

　　花辛虞的假期在三场没有结果的相亲后终于结束了，花辛虞也终于回到了N市。
　　如果现在有人问花辛虞，你在当年的事情里损失最大的是什么？花辛虞一定会痛心疾首地告诉他：放弃了S市的教师编制。
　　S市一直是花辛虞奋斗的目标城市，她像个疯子一样拼尽全力学习，考上大学，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带着妈妈去S市生活，所以当她大学毕业的时候，她想都没想，只参加了S市教师编制的考试，并且毫无悬念考上了。等她开开心心准备入职的时候，和“天下”的一次闲聊却让他知道了唐雄也在S市安家，且和她考进的编制所在地是一个区。
　　花辛虞那时候的心情，就像是一个人拼尽全力把身上的一个伤口治好了，然后却又被人猛地撕开，那种鲜血淋漓的疼痛感，让她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于是就——放弃了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进去的S市某区的教师编制。
　　现在每每想到当初的决定，花辛虞都想把自己脑袋拧下来。
　　“你肩膀上那是个脑袋，不是西瓜！更不是铅球！懂吗？”吱吱恨不得咬死她。
　　“我就是觉得，如果哪一天我灰头土脸下班回家，正好遇到他们一家三口出门散步……我会受不了的。”花花当时是这样解释的，“你知道吗，我只要想到那样的场景，我就疼得想哭。”
　　“为什么不是他灰头土脸被人带绿帽子，你挽着高富帅逛街？？”吱吱对花辛虞的解释表示不接受，“等着吧，有你后悔的时候！”
　　花花第一次后悔，是她第一个月工资到手的时候。现在还记得，不多不少2001元整。以后每个月发工资，特别是每次吱吱炫耀自己工资奖金，而花花喝西北风的时候，她都会不知觉摸摸自己的脖子，认真评估把自己脑袋拧下来难度系数。
　　好在花花还有这样一个优点，她根本就不像花，而像一株野草，在哪里都能扎根。毕业以后应聘进一家教育集团，踏踏实实做了六年。今年年初，她的顶头上司升迁，直接把她带到了总部，加入了公司总部的业务部。
　　春系列亲子活动是花花加入业务部的第一个重要工作，她主要配合总园长做活动策划和八家园所的协调准备工作，繁杂而忙乱，也就适合她这个单身狗了。刚回工作岗位，为了给新园所招生工作做宣传，总园长提出本次活动线上直播互动。
　　“‘宝宝时光’负责人什么时候到？”花花问负责联系线上亲子直播APP的夏云。
　　“应该已经到会议室了，说是下午两点。”
　　“要确认的细节都有哪些你理清楚了吗？”
　　“是的，花助理。”
　　“总园那里亲亲园的教师招聘你要关注一下，教师培训具体事项我们可能要一起跟进。”
　　“嗯，好的。”
　　花花，就是总园长的花助理，一边和夏云聊着近期的工作，一边往会议室走去。花花虽蠢，但这几年的打磨让她也变得有模有样，在工作方面毫不含糊。
　　推开会议室的门，花花看到一个大叔正坐那里，正低头盯着电脑。
　　而这个大叔如此眼熟。
　　“唐……雄？”花辛虞皱起了眉头。
　　“啊，呵呵……”唐雄抬起头，“你来了！”
　　“怎么是你？”
　　“我以为你知道是我！”
　　“我不知道是你！”
　　“我知道是你！”
　　“……”花辛虞愣了一下，感觉这对话莫名熟悉，“你怎么在这？”
　　“‘宝贝时光’是我设计的，你要见的负责人是我。”唐雄一笑，“我以为你知道。”
　　“我……”花辛虞愣了愣，不想同样的话再车轱辘说一遍，只好顿住了，“好吧。”
　　花辛虞走进会议室，整理下被噎住的心情，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宝贝时光以前主打的是相册，现在改做线上直播，我们比较担心……”
　　“这个你们多虑了。”唐雄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认真回答花辛虞提出的问题，“跟你说技术问题估计你也不懂，我建议你们可以先做一次直播活动试试看，我们相互熟悉一下。”

　　很多人觉得，幼儿园老师么，不就是带着孩子玩玩。
　　事实情况是，花花工作这六年，几乎没有按点下班的时候。
　　等确认好线上试直播的初步方案已经八点，花花准备打车回家。也就是在去年，她刚刚攒够了一套小公寓的首付，现在，她和吱吱两个人住在那里相依为命。
　　刚到楼下，花花前面就停了一辆车，车窗落下，唐雄正对着她笑；“你去哪，我看看是不是顺路。”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打车。”花辛虞道。
　　“没事别跟钱过不去，你说下地点，顺路就带你，不顺路就算了。”唐雄显得很是坦然。
　　花辛虞瞬间感受到了肉疼，今天刚发的工资，过两天还了房贷……再一看唐雄一脸坦然，只好接受了他的提议。
　　“万达花园。”
　　“在湖西路？”
　　“是的！”
　　“哦，我不顺路。”唐雄道，“你自己打车吧！”
　　“？？？？？”花辛虞心态瞬间崩塌了，刚被说服像金钱折腰，没想到人家真的就“不顺路”，而不顺路不应该是他客气一下的吗？
　　“我以为你只是客气一下！”
　　“什么客气一下？”唐雄倒是没听明白，笑着问道。
　　“没什么。”花辛虞努力赶走内心的尴尬，“那我……”
　　“喂？”花辛虞没说完，唐雄这边就来了电话，“哎呦我去你又换地方，下次再换地方我就不去了！”
　　“……”花辛虞低下头，脑子里一群羊驼来回奔跑。什么意思？这货什么意思？到底让不让她搭个顺风车？这货是来羞辱她的贫穷的吗？
　　“不好意思刚接个电话。”唐雄迅速挂了电话，“我晚上本来有个重要的会，现在改了地方，反而顺路了，你上车吧。”
　　“？？？？”花辛虞感觉脑子里羊驼的数量增加了一倍，什么意思？这货到底几个意思？现在又让她搭车了？那我到底要不要上车？
　　上车，显得我贫穷又好欺负，不上车，好像显得我还记着往事，一点也不坦然！
　　花辛虞内心挣扎了一下，鉴于她确实人穷志短且一直为过去的事情耿耿于怀，既然不能证明自己又富又刚，那就只好证明下自己坦然吧。想到这里，花辛虞心一横，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花辛虞刚打开门——副驾驶？家属专用！哎呦喂我这个笨脑子！花辛虞恨不得把自己脑子劈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稀里糊涂的东西，“无意冒犯，我坐后面”。
　　花辛虞可以说是连滚带爬地关上副驾驶的门，然后狼狈不堪地坐到了后座。唐雄似乎没看出花辛虞的尴尬，微笑着道：“有什么关系，我单身，没人会在意的。”
　　我在意。花辛虞心里默默蹦出了一句。
　　几乎也是在同时，花辛虞的心里就出现了两个小人，这两个小人平时总是争论不休，这个时候倒是齐心协力把这三个字往脚底下踩。
　　“介意你妹啊介意，你算个啥？”这个小人平时总有吱吱的智慧，于是就沾染了吱吱的某些气性。
　　“呵呵，什么时候轮到你介意了！”这个小人平时被那个小人欺负够呛，总是忍气吞声，这会倒是和那个小人一个气势。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个声音好像有点熟悉。
　　“你还敢出现！我叫你出现！”吱吱小人狠命踩着忽然多出来的第三个小人。
　　“哦，你不是死了吗？”2号小人声音虽然冷静，但下手一点也不含糊。
　　“啧啧啧……”花辛虞忍不住啧出了声。
　　“怎么了？”唐雄问道。
　　“三个小人打架了。”花辛虞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谁？”唐雄疑惑道。
　　“你不认识！”花辛虞神秘地说道。
　　“结果怎么样？”
　　“那个小人快被打死了。”
　　“嗯？？”唐雄一愣，“小说？”
　　“算是吧。”花辛虞呵呵一笑，刚出现的小人终于奄奄一息，战况一目了然。
　　这个小人很熟悉，那个时候总是霸占着自己的脑海，一遍遍说着她和他的事情，点点滴滴，絮絮叨叨，说着他有多好，她有多么不好。
　　她用了好多年的时间才把这个小人赶走，这两年，这个小人基本上不怎出现了，偶尔出现，都会被揍得很惨。
　　“你还是喜欢看小说吗？”唐雄问道。
　　“没时间了。”花辛虞笑道，“比较忙。”
　　“你们幼儿园老师……”唐雄刚想说点什么，却被花辛虞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还是别说了，我不爱听。”
　　“我是说你们幼儿园老师很辛苦。”唐雄无奈道，“‘宝贝时光’我做了两年了，接触了很多幼儿园老师，你们都很不容易。”
　　“哦。”花辛虞道，“我还以为你会说我们很轻松的。”
　　“我这一身肉，就是这两年做这个太忙吃出来的，还没时间锻炼。我经常半夜两三点被你们吵醒，你们都不睡觉的吗？”
　　“？？？”花辛虞皱眉，“我还好，基本上七八点钟就能下班了，半夜两三点不至于，偶尔会有家长找。”
　　“半夜两三点家长找你们做什么？”
　　“有的家长夜班，半夜看到孩子照片视频什么的有问题就会打电话问，还有孩子生病什么的也会沟通在园情况。”
　　“生病沟通还能理解，那夜班的就很过分了吧？”
　　“那能怎么办。”花辛虞笑笑，“有的家庭情况比较复杂啊，你总不能不理他们。”

　　等她下车的时候，花辛虞才忽然想起，自己初初的那种尴尬居然没有了。风一吹，花辛虞心里蓦然觉得难过，心里那个3号小人终于消失了，1号小人正嚣张插着腰训着2号小人：“人穷志短！哼！！”。
　　她不是没有想过，如果再见唐雄，会是怎么样？
　　似乎是从忘了他以后，她也就失去了爱人的能力，大街上的男人，用吱吱的话来说就是看着“环肥燕瘦高矮不一”的，在她眼里却都像是一茬茬的大白菜，一点想买一棵回来尝尝的意思都没有。
　　等她真的见了他，她才悲伤地发现，原来她真的忘了他了。
　　原来爱情真的没有什么你死我活，书上关于爱情矢志不渝的故事，大部分都是骗人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