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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逝者已矣 2004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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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老杨家发生了两件大事,一件是杨家唯一的孙子杨健的降生,所谓的香火终于得到了延续,一件则是爷爷的死亡。我的小堂弟出生于2004年4月,爷爷则在10月份病逝。我现在脑海中唯一的堂弟和爷爷同框的画面就是几个月大的小堂弟在院坝的地上到处乱爬,爷爷在旁边乐呵呵的看着,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记忆。
爷爷病逝的前一年,我的爸妈和爷爷奶奶和幺叔一家都闹得很不愉快,具体的起因我不记得了,只知道最后的结果是分家,还请村上的队长来做公证人,给我们立了字据,大概是为了划分土地的使用权。
我们一家三口搬出了老房子,搬进了离老房子只有十几米路程的新房子,而幺叔一家则是翻修了爷爷奶奶的老屋,修了二层的楼房,继续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
爷爷离世的那天很突然,至少对我来说很突然,也许大人们都早早的做好了准备,但是那时候的我完全不懂得什么叫做死亡。由于前段时间的分家大矛盾,我妈那时候还是一个泼辣且不讲道理的女人,她不允许我唤爷爷奶奶,不允许我去爷爷奶奶家里玩,更不允许我去逗弄幺叔家的小堂弟。
那天我正和八姑姑家里的表姐在山上鬼混,突然四姑姑和六姑姑冲上山来把我和表姐抓到了爷爷的病床前。几乎所有的姑姑们都回来了,这让我很惊讶。我的幺叔在床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有的姑姑们也在哭,有的姑姑们虽然没有哭但是也面露悲戚。一堆姑姑让我和表姐唤人,表姐很自然的叫了一声“家公”,并且眼泪汪的一下就流了出来,开始嚎啕大哭,得到了姑姑们赞赏的眼光。
姑姑们又让我叫人,十多个面色不好的大人把我围作一圈,一声接着一声的催促,颇有些凶神恶煞。我从小就很怕生,她们虽然是我的亲姑姑但是平日里也很少见面,还语气那么凶的逼迫我叫人,我当时就懵了,觉得头脑发胀。妈妈告诫我不许唤爷爷奶奶的画面不断地浮现在我眼前,我很害怕,怕这些面色不善的姑姑们,也怕如果我唤了人之后妈妈会惩罚我,更怕这屋子里诡异的气氛。
这时候爷爷仿佛出声了,用他浑浊的眼睛注视着我,伸出手来仿佛是想抚摸我,姑姑们发现以后立马推搡着让我站的离爷爷更近一些。姑姑们让我喊人的声音再一次把我淹没。我看着爷爷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突然有一些明白如果今天我没有叫出口,那么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终于,我张嘴了,一声“爷爷”盘旋在我的嘴边,只能发出微小的气音,我不知道我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喊了半天就是只能发出气音,再怎么用力,也发不出更大的声音来。
没过几秒钟,爷爷就咽气了。我的爸爸从山上奔了回来,身上还冒着因为奔跑而散发出的热气,爸爸没有赶上和爷爷告别。爸爸哭了,哭得很伤心,眼泪大颗大颗的掉,我从来没有见过爸爸哭,有些吓到了。
爸爸回来以后,姑姑们再也不把我当成是重点关注对象,她们一边哀嚎着,一边责骂我的爸爸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还有的姑姑摇晃着爷爷的遗体,像是想要通过摇晃使我的爷爷醒过来。众位姑父也挤进了房中,在人群的推搡之下,我被挤了出去。
我坐在堂屋的门槛上,回想着几分钟前爷爷抚摸我脸蛋时手掌的温度,我在想,是因为我犹犹豫豫迟迟不肯喊他,爷爷才难过的去世了吗,我很自责,把脸埋在膝盖里,低低的说着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