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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翠 ...

  •   我的爷爷叫杨全福,据说他在□□时期是我们村的一个粮仓管理员,后来改革开放以后,集体粮仓倒闭,爷爷失去了这份光荣的工作,开始老老实实的做一个土农民。在我的记忆中,爷爷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或许是身为一家之主的缘故,爷爷很少在我们面前笑,总是一副严肃的样子,生怕失了威严。
      姑姑们总是告诉我,小时候我爱哭,爷爷总是背着我去房子后面的青石板路上溜达,那条青石板路是我爷爷那一辈人一块石头一块石头慢慢垒成的,据说只要爷爷背着我去那里溜达,我就会立马停止哭泣。可是我对此的记忆却很模糊,甚至不知道头脑中那幅老爷爷背着小哭包孙女溜达的画面是真实的发生过,还是听多了以后想象出来的,我不知道。
      爷爷爱抽烟,贫穷的土农民支付不起昂贵的香烟,只得用自制的叶子烟来替代,叶子烟也叫做土烟或者是旱烟,是一种晒制而成的烟草,劲大烟油重,但是尼古丁含量远远低于另外一种烤烟,样式有点类似于有钱人抽的雪茄,但是价格么,自然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经过时间的洗礼,爷爷在我脑海中的印象早已模糊不清,我甚至已经忘记了他的长相,照相在当时是一件奢侈的事情,爷爷并没有照片流传下来,给我们这些不肖的后代留作纪念。
      我长到大约四五岁的时候,夏日里我正在农家院坝的屋檐下乘凉,和有些神经质的奶奶有一搭没一搭不知道聊了些什么。爷爷这时从山上回家了,带回了一只喳喳乱叫的大鸟,爷爷说这是他特地带给我的礼物。
      那只鸟儿真的很大,比小麻雀大上许多倍,在一个幼童的眼中,我当时严重怀疑这是一只老鹰,但是爷爷奶奶都说不是。鸟儿很大,但不失精致,尾羽很长,还是彩色的,被爷爷用稻谷草编成的绳子绑在桌角,一边胡乱的扑腾,一边发出凄厉的叫声,我能够清楚的看到它左脚上的斑驳血迹。
      爷爷说,他砍柴的时候突然听到不远处的草丛中有鸟儿的叫声,凑近一看,才发现是这么个受了伤的小畜生。自此以后,这只大鸟就成了我们家中的一员,由于它身上有几片翠绿色的羽毛,很是鲜艳透亮,我给它取名叫小翠。
      小翠并不喜欢我们,也不喜欢新的生活环境,我们经常会抓一把稻谷或者是玉米撒在它面前,除去吃食和睡觉的时间,它只要一有力气就会疯狂扇动翅膀,往往飞不了几秒钟,就会被绳子硬生生从半空中给扯下来,受伤的左脚在渐渐的痊愈,但是右脚上被绳子磨损的新伤则是越发的明显了。
      小翠很不快乐。
      终于有一天,小翠不见了,只留下半截残碎的稻草绳,几颗干玉米和几片漂亮的羽毛。羽毛被奶奶拿去烧了,她说这小畜生白吃了我们家那么久的粮食也不知道报恩,只想着飞走,看着它的羽毛就烦,更不许我私藏羽毛拿来做什么劳什子纪念物。多年以后,我外出求学,去到了大城市,见过大城市动物园里稀奇古怪的动物,也出过国,算是见过世面了。但是,我再也没有见过比小翠还漂亮的鸟,也再也没有见过比那更美的羽毛。

      爷爷老了。
      这一点不难看出,虽然我只是个农家小豆丁,但是也是一只聪明的小豆丁。爸爸和叔叔再也不让爷爷做挑粪之类的重活,但是作为农村的劳动力,仍是需要做一些割草砍柴类的活计。大概是三伏天的一个下午,我正帮着奶奶把晾晒在院坝里的苞谷给铺平,本应在山上割猪草的爷爷突然回到家中,额角还有血迹。奶奶吓坏了,家里的其他人都上山干活去了,拉着我连忙凑上前去问发生了什么事。爷爷很是气愤,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说是在割草的时候,一晃神,镰刀不小心刮擦到自己的脑袋,割破了头顶上的癞子,这才流了不少血,赶回家来处理。
      爷爷坐在坝子里阴凉处休息,等着奶奶去给他准备清水和消炎药。我站在爷爷背后,注视着他脑袋上丑陋的坑坑洼洼的癞子,有的化了脓,流出来的脓在灼热的天气下被炙烤成固状物,发出难闻的气味,头上没几处完好的地方,好多都还蜕了皮,风一吹,那些干皮在坑洼的间隙中迎风晃动,我感到一阵恶心。我问爷爷为什么他会长这种东西,爷爷正在气头上,懒得搭理我,只搪塞我说人老了都会长,我感到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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