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差之毫厘谬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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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你张张嘴，风中花香会让你沉醉。亲爱的，你跟我飞，穿过丛林去看小溪水……”
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我在后院的挡板外哼起了每次前来的接头暗号，可是一直“缠缠绵绵翩翩飞”了好几遍，板内头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怎么回事？换作之前，他听到“带刺的玫瑰”就会激动的撞门板了。今天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狐疑的视线扫过在不远处经过的某个家丁，我立刻对他招了招手。
“那个谁……小寿，你过来一下……”
被我指名道姓的家丁茫然的朝左看了看，又向右看了看，最后指了指他自己，对我露出一个困惑询问的眼神。我挫败的叹了口气，对他点了一下头，才见他终于迈开步子一路小跑了过来。
“旧萧姐，您汗我又死？”顶着一张油光可鉴，青春痘留的脸庞，来寿憨憨的望着我。
我默默擦去额角的一滴汗，努力忽略他那口十分不普通的普通话：“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想让你帮我把这块板子拆了，让我看看里面的情况。”
来寿一听，连忙摆了摆手，紧张道：“扒醒啊旧萧姐，踹了贼块板，死骚爷会骂冷滴。”
“不会的，你们死骚……十少爷又不在这里，你踹……拆下来让我看看，待会儿再另装一块上去呗。”要命了，再这么交谈下去，我也快变成语言中的战抖机了。
“磕死……”
“不要可是了，有什么事我会替你一力承担的。你就放心大胆的拆吧！”
来寿想了想：“……拿耗吧。”
总算说服了他来帮我拆眼前两米高的挡板，我不由长吁了一口气。有道是学好普通话，走遍天下都不怕，可是碰上这么个半吊子，我也只有暗自流汗的份儿了。
“旧萧姐，请闷您要狠踹还是淑踹？”来寿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把榔头，一边撩着自己的袖子，一边朝我问了一句。
“呃……”我托着下巴，十分认真的考虑了一下：“……淑中带狠行不行？”
“耗滴，目问题。”来寿“呸呸”两声在自己的手心上吐了两口唾沫，便自信的抡起了榔头，开始呯呤嗙啷的砸板运动了。两三下的工夫，就在竖长的板子中央敲出了一个横框，变成一块名副其实的“目”板。
“旧萧姐，弄耗了。”他气喘呼呼的放下棍子，回头朝我咧嘴憨笑。
我也顾不得去纠正他偷工减料的不上道行为，踮起脚就急切的往那“探监窗”里望了一眼。结果却发现偌大的后院除了地上一大片白色的粉末外，早已不见小白的踪影。
飞天？
遁地？
还是……被那群嗜血的跳蚤们蚕食殆尽了？
靠！这些天杀的家伙，居然连块像样的皮毛都不留给我，简直太过分了！早知道当初就该加足杀虫剂的份量，灭了它们八辈祖宗！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当口，来寿在一旁小声道：“旧萧姐，糊馍馍来了……”
“不要说了，羊肉泡馍我都没兴趣！我现在只要我的小白……呜……”我依旧趴在窗口泫然欲泣的睹物思狼。
“九小姐既然如此惦记，老奴带您去找他可好？”
身后陡然传来一个耳熟的嗓音，我怔了怔，立刻下意识的回头张望。
“糊……吴嬷嬷？”
*** *** ***
“那个，吴嬷嬷，后院的挡板明明是订好的，小白是怎么出来的啊？”在跟着吴嬷嬷绕道前往探视小白的路上，我忍不住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那是十少爷今天一早把他带出来后又叫人重新安上去的。”她侧眸看了我一眼，继续解释道：“怕里面还有活的跳蚤，所以重新洒了药粉，打算空关几天把里面清理干净后再让他住进去。”
“哦，原来是这样。”
我刚恍然的点了点头，耳畔就隐约听到了一阵熟悉的狼嚎。
加快脚步，我忙不迭的穿过眼前的月亮门，循声朝里跑去。没多久便在一处郁郁葱葱的庭院发现了某个光鲜亮丽，神采奕奕的狼影。
瞥见我的一瞬间，小白原本昂首提臀的坐立身姿立马又挺直了几分，冰蓝色的眼瞳也流露出几分志得意满，那样子好像在说：瞧，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狼。到最后咱不洗澡不也顺利挺过来了嘛，哈哈哈哈……
是啊，换作前些时候，他哪儿会有这么玉树临风的表现，不呲牙咧嘴的满地打滚已经阿弥陀佛了。
“亏我刚才还为你担心来着，搞了半天，你小日子过得比我都滋润呐？”我走到他的面前故意戳了戳他的脑袋。
他似乎有些不满，跟着冲我噘起了嘴：“阿呜——”
叹了口气，我蹲下身抚上他光滑柔软的皮毛，一边揉蹭着他，一边贴靠到他身上：“看到你没事就好了，这几天就先乖乖呆在这，等我忙完苑里的事儿再来看你，知道不？”
絮絮叨叨的替他梳理了一会儿毛发，我恋恋不舍的收回手，便打算起身回咏荷苑收拾残局，却被守在拱门外的吴嬷嬷唤住。
“九小姐，几位夫人今儿个应该会在天宁寺吃斋，您不妨留下跟十少爷一起用午膳吧？”
“不用不用。”我直觉的摇了摇头。气都被那小子气饱了，还跟他一起吃饭呢，我又不是圣母！
老实说，秦穆这次的捉弄虽然没给我造成什么直接的伤害，不过却依旧让我窝火。先不说我那庭院里被无故摧残的花草树木，光是想到怎么驱赶那些随地大小便的鸽子就够我头疼的。所幸五夫人今天一早就跟着大夫人她们去庙里烧香了，要不然看到漫天的鸽毛和遍地的鸽粪，指不定受惊成什么样呢。
这个可恶的小鬼头，捉弄我就算了，还害得整个咏荷苑的人跟着遭罪，实在是太不成熟啦！
可身为姐姐的我除了忍让还能怎么办？以前倒还有些身高和技术上的肉搏资本，现在眼看那小子一天天窜高，我连这种不自量力的念头都免了。子不是曾经曰过吗，识时务者为俊杰。所以关键时候，咱还是忍忍吧，反正……忍着忍着也就习惯了……
我感怀身世的吸了吸鼻子。没想到当年那个德食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乔若欣如今竟已沦落到这步田地，真是令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啊。
“九小姐，少爷今早让厨子做了几只脆皮乳鸽，是昨天下午专程让岐城运来的上品，您要不要带几只回去尝尝？”
面对吴嬷嬷好心提出的打包外带建议，我这次不仅没有丝毫的口腹之欲，反而立刻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用了，吴嬷嬷。”我惟恐避之不及的摇头：“把那些孩子留给秦穆吧……我有它们的爹娘就够了……”
听我这么说，吴嬷嬷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想了想，她试探的开口问道：“九小姐，十少爷他……可是将岐城的那三百只极品雪鸽送去了您处？”
“极品？”我咀嚼了一下她这两个字的深层含义，沉吟着道：“嗯，的确挺‘极品’的。”
吴嬷嬷看着我，慢慢露出了笑弧：“那些是十少爷差人亲自去岐城高价收罗回来的，自然质素不低。”
我OTL了！敢情那小子高价收罗回来的就是那么一群只会飞来飞去到处播撒粪便的货色？
上帝啊，麻烦您行行好，赶快丢根棍子下来砸晕我吧，我可以忍受被一个小屁孩捉弄，但实在不能忍受被一个冤大头捉弄哇！
“九小姐，您怎么了？”
“哦，没事，就是突然有点犯晕。”我抚额撑住墙角，强颜欢笑：“吴嬷嬷，你知道是谁给秦穆找来那些鸽子的？”
居然把一群怎么赶都赶不走，怎么撵都撵不掉的，让人无比烦心闹心揪心的杂牌鸟冒充纯种鸽来欺瞒我们太傅府，哪怕宰的对象是愿意炫富败家的秦穆，也是不可饶恕的罪行。要是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还真当我们是好打发的软柿子了。
想到这，我气不打一处来，就像一个慢慢开始膨胀的气球，就等着在奸商面前爆炸的那一刻。
秦穆，你等着！姐姐一定会帮你把银子给追讨回来的——我也不求回报，收点中介费就成了……
“是来寿，他以前养过鸽子，这次就是派他前去挑选的。”吴嬷嬷的回答就像一直无形的针，瞬间将我身上的底气悉数戳漏。
“……”我还能说什么？某人连普通话都是个半吊子，我还能如何指望他与商家良好沟通？
我当即囧着脸跟吴嬷嬷道别，扶着墙一步一摇的回苑了。
*** *** ***
虽然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当我踏进咏荷苑的那一刻还是有些许的紧张。
也不知道我那庭院里的秽物是不是又厚了一层。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第二、第三个喜儿被鸽粪喷溅到。也不知道那群杂牌鸽是不是还在外面穷折腾……
“九小姐，您回来了？”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顶着半头湿发守在庭院外的喜儿便急匆匆的穿过回廊，迎了过来：“您赶快进去看看，里面可热闹了……”
“热闹？”惨了……看来群鸽会还没散场……
“是啊，您快跟奴婢进来瞧瞧吧……”急切的口吻让我隐约有些头皮发麻，我几乎可以料想即将看到的惨烈画面。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反之亦然。
所以当我跟着她走近院子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我有一瞬间的怔忡。
是我见鬼了吗？
为什么我竟会看到如此惊悚的一幕？
那群不多久前还有尿失禁症状的鸽子此时居然变成了一支有组织有纪律的正规军，扑腾着翅膀在半空中做出各种队形，一会儿排成一个B字，一会儿又排成一个W字。
这边厢我正仰着脑袋瞧得傻眼，忽然听到对面传来了一众丫鬟回神的问候，其中还隐约夹杂着一个熟悉的憨笑。
“旧萧姐……”
我脖子一僵，立刻辨认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小……小寿……？”
可不是，万花丛中的那点绿，不是他还有谁！
“你……你不是在星辰苑吗？怎么……怎么跑过来了？”因为太激动，我说话都有些颤抖。
来寿搔了搔头发，嘿嘿笑道：“哦，死贼个养子滴，细儿姑娘港才派冷来锁，贼些钩子肥粗来了，锁以脚我来砍一砍……后来我一砍，死她们没庸丧销子，用了销子就扒会贼样了……贼些钩子不催销子死扒会挺滴，锁以菜倒处拉丝……”
被他左一声钩子，又一声销子的连环攻击，我开始眼冒金星，晕头转向了。好半天才从他指手画脚的比划和喜儿的补充说明下弄清了整个事情的真相。
原来早上小寿送这笼鸽子来的时候跟喜儿说过笼子上挂着一只竹制的哨子，并且提到过可以用竹哨的长短音来控制鸽群，其实换作一般人马上就能理解。但因为他夹杂方言的普通话，让喜儿听得不甚明晰，反而误把他口中的哨子听成了插销的销子，结果在笼子上尝试的一拨弄就直接导致几百只鸽子集体飞出。
这个时候就不得不说到这些雪鸽坚韧不拔的服从性了。没有听到哨声，居然还愣是原地回旋个不停，就连尿急都直接当空解决了。一直到来寿被重新叫回，取下铁笼上真正的哨子才让它们得以回笼休息。
而我刚才看到的那幕，正是来寿在鸽子们休整完后，根据喜儿的要求重新开笼做的示范。
的确，当语言沟通变得如此费力，还不如直接动手更加有说服力。
这句话套用到我身上也是一样。
因为……
我又一次误会了秦穆。他让人送鸽子来其实并没有故意要捉弄我的意思，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非小人之腹了。
可是……
面对我接下来三上星辰苑的致歉，他却表现出了一种格外漠视的态度。不仅没有藉此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反而避我、由我、冷我、不再理睬于我。直叫我每次笑盈盈的去，又每次悻悻然的回。
是不是真的没办法和解了？
我不相信！
所以，我决定亲自“动手”试一试。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差之毫厘谬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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