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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心情起伏出游日 如果我没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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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拂面,杨柳青青的日子,和三五知己坐着私人画舫在烟波浩淼的芷仙湖上游船,欣赏着远处如诗如画的湖光山色,和近处堤岸边花飞花谢的自然美态,再间或吃吃糕点,品品香茗,这怎么看都是一派舒心惬意的出游画面呐。
不过我却是横看竖看,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那个……请问一下……今天是搞自助游吗?”
怎么游船游到现在,这船还在岸边飘着?船夫大哥们都跑哪儿去了?
我正纳闷的抬起臀部,欲往船舱外探头探脑一番,就听得承康在桌对面解释道:
“姑父往日曾有过交代,出游之地,勿近江河湖泊,恐防不测。而今靠岸游船,已是极限,所以……”
说到这里,他口气一顿,而我一怔之后立刻恍然。
是了,太傅府的七公子秦旭,当年不正是因为溺水身亡的么……
如此看来,七子的意外早亡对秦太傅来说始终是无法介怀的心里阴影呢,不然怎会定下如此强硬的规矩?
下意识朝秦穆望了一眼,却见他脸上满是不以为然。
“要死的迟早要死,就算躲在岸上也是枉然。”
我一听就皱了眉头,忍不住拿出姐姐该有的威严加以斥责:“我说你小孩子家,不要动不动就死啊死的,你懂什么叫死吗?”
幸好秦太傅本人不在场,否则听到他这番含沙射影意味的说辞,不晓得会不会再次动用家法教训他。这小子要是再不收敛一下他那张臭嘴,将来指不定还要吃什么苦头呢。
我是一门心思的在为他考虑着,没想到他却丝毫不领情,反而对我的训诫嗤之以鼻。
“嘁!我怎么不懂?你不要仗着自己比我大半岁就在那边倚老卖老!都已经长得那么丑了,再说些老气横秋的话就更加难看了!”
“你……你说什么?”我承认我又一次被他激怒了。所谓骂人不揭短,这小屁孩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我告诉你,小蝌蚪既然能变成青蛙,我也一样能变成美女!”我硬气的在他面前撂下了狠话。
先天不足咱就后天来补,芙蓉姐姐都有粉丝呢,丑八怪怎么就不能有春天了?
“哦,那你现在是蝌蚪还是青蛙?”他不动声色的瞟了我一眼。
“我当然是——”脱口而出的话语紧急刹车,我干咳了一下,没好气道:“我当然什么都不是!”
“哦,原来你什么都不是……”他讥诮的点了点头,嘴角不可抑制的上扬。
我愣了愣,立刻顿悟了他话中的深意。
敢情这家伙是专门挖了个陷阱让我跳呢?
“对了,梦萱!芷仙湖的茶叶很有名,你不妨尝尝……”眼看我和秦穆又开始大眼瞪小眼,承康忙不迭的指了指我面前的茶盏,试图把我此刻的注意力引开。
我倒是想顺着他给我的台阶下,可惜我才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降火茶,某人就再次朝我头上洒了一把热油。
“我想过了,你不是不让我在别人面前叫你笨蛋吗?那我以后就叫你‘不是’吧?”
喉咙里的茶水即刻喷出,我竖起眉毛直接就回了他一嗓子。
“你才‘不是’呢!你全家都‘不是’!”
话音刚落,我和秦穆同时满脸黑线。
而一旁的承康早已摇着头,轻笑出声:“……我说你们姐弟俩……感情还真好呢……”
我端起杯子默默的喝了一口茶,对承康如此不拘一格的想象力和独树一帜的结论不予置评。眼角偷瞄桌对面的秦穆,发现他也正在埋头喝茶,难得的,和我站在了同样的思想高度。看来“近朱者赤”这句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自我陶醉的放下茶杯,我抬眸的视线无意掠过同样端起杯盏浅抿的承康,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这大半个月不见,他举手投足愈发成熟了,只是这成熟中似乎又带上了些许心事的味道,给人的感觉多少有些异样。
思及栖霞关的战事,我不免心生联想。
“承康,其实……我今天出府是专程来找你的……”我非常正经的开了口,打算为接下来颇为严肃的话题制造出相宜的气氛。
可没想到我话还没说完,就被秦穆一阵急促的呛咳声打断了。
不去理睬他的意外状况,我自顾自朝怔愣的承康讲述起我的幽怨:“你知不知道,自从你那天走后,我这心里就没安稳过,有时候就连做梦也惦记着这事儿,唉,今天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要不咱们这就开始吧?”
说完,我主动搬起小圆凳,凑到李老师身边,打算听他做一次较为准确具体的时事评论。既然身处将军府,他自然能得到比我们更多的一手内幕。
就在我满含期待的热切凝视中,李老师第一次露出了窘迫局促的神情。但还没等他有所表态,身旁就有人率先拍案而起了。
“秦梦萱!”
“有!”我条件反射的举起手。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不对劲。
“你……你刚刚叫我什么?”我伸出手不敢置信的指着他,十分诧异于他如此破天荒的转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秦穆第一次“深情呼唤”我的名字吔。
面对我几乎喜极而泣的反应,他脸上浮现出些许的不自然。但只一秒,他便换上了一副恶声恶气的嘴脸,毫不客气的朝我低喝道。
“笨蛋!回家了!”
说罢,也不待我发表意见,他便一把扯住我的手腕,用力从凳子上拽起,头也不回的朝船舱外拖。整个动作干净利落的一气呵成,就像吃完晚饭带着狗出去散步的主人一样理直气壮。
“喂喂……等一下啦……”这家伙就算是要遛狗,也得看看此狗他乐不乐意吧?再说我从来就不是狗啊!
“你要回去就自己回去,我还有事儿要问承康呢!”眼看无法挣脱掉他大力的束缚,我下意识的将空出的爪子伸向了承康,并且同样快狠准的抓住了后者的手腕,把还在怔神的他也给拖进了此时的人肉拉锯战。
左手是死活拉着我不放的秦穆,右手是我死活拉着他不放的承康,虽说情况莫名的有些诡异,但好歹让我保持了相对的平衡。
“谁让你拉着他的?快放手!”秦穆回头瞪视着我的右爪,率先向我开炮。
“谁让你拉着我的?你先放!”我也毫不示弱的对他怒目而视。
被我当作救命稻草的承康在我旁边挣也不是,不挣也不是。表情颇为纠结。
而这边厢,我和秦穆的谈判还在如火如荼的继续着……
“叫你放手,你听见没有?”
“凭什么我要放?你先拉住我的,当然你先放!”
“不行,你先放!”
“你不放我也不放!”
“好!有本事你一辈子不要放!”
“嘁!不放就不放,反正放了也白放!”
“……你到底放不放?”秦穆眯起眼睛恶狠狠的瞅着我,握住我手腕的力道开始加大。
忍着手上的胀痛,我呲牙咧嘴的瞪着他,立场坚决的予以回应:“我当然不……唔……不会不放……”
霸王不可怕,就怕霸王力量大啊。
再这么下去,还没“放”出个结果来,我这手就要报废了。
“那你还不快放?”他得寸进尺,步步紧逼。
“喂!就算是放屁也得让人酝酿一下情绪啊!”我忿忿不平的辩驳。
“……”秦穆在原地晕了几秒钟,然后满脸黑线的望着我。
“咳咳……”被我们遗忘在角落的承康总算找到了插话的机会:“那个……在你们决定放不放之前,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我和秦穆同时侧眸看向他,用眼神示意他抓紧时间赶快发问。
承康沉吟了一下,便朝我开口道:“梦萱,你刚才说有事问我,究竟是什么事呢?”
“哦哦,对的对的……”被他这么一提,我的注意力一下子从掐架的戒备状态转移到他身上,右手也不自觉的放松下来:“这个可能说来话长了,我就是想问问……”
“既然说来话长,那就改天再说吧!”瞅准我松爪的机会,某位毫无耐心,毫无信用,毫无节操可言的三毫少年就再次施力把我往外拖去。
真是无语问苍天了,你说一个人怎么能无耻到专家的程度?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眼看今天酬躇满志的来,现下却要壮志未酬的回去,我忍不住仰天嗟叹:“所谓天下兴亡,匹女有责。难道我一介弱质女流就不能关心国家大事了吗?这究竟是何道理?我也只是想知道我们栖霞关的战事进行到哪个阶段了,林达将军跟他们打了几次仗,西北门户有没有被攻破的危险……唉,这年头找人问个军事新闻怎么就这么难呢……”
“你……你刚刚说什么?”原本拉着我往前的外力不知何时停了下来,秦穆回过头来狐疑的望着我,攥紧的手指第一次有了放松的迹象。
“梦萱,你想问的……就是这个?”承康的脸上也有些意外。
“对啊,不然你们以为呢?”我没好气的抽出自己的左手,在发红的手腕上揉搓按摩起来。
承康默默的向秦穆看了一眼,后者脸上莫名一红,直接别过脸望向一旁。
笑着摇了摇头,承康调转视线面朝我,缓缓述道:“梦萱,你放心吧,朔漠此次虽来势汹汹,但想要从林大人和五万军民手中攻下栖霞关尚需时日。半月前庞叔也已奉圣上旨意带领玉门关内的三支李家军前去支援,相信不日便能赶到与关内的守军汇合。以林大人这么多年和朔漠军的对战经验,还有圣上的运筹帷幄,相信驱逐敌军也是指日可待的。”
承康的声音不响,却自有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或许是将军府的耳濡目染,关键时刻他就比别人来的镇定而从容。老实说,虽然没有亲眼目睹过李家军的骁勇善战,但那日在茶楼的所见所闻无一不说明着他们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相信皇帝之所以派李家军前往协助,不仅是充分信任李家军的实力,也是想给所有青阳百姓吃了一颗定心丸。毕竟李家军之于青阳,几乎变成一个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神话了。
可战争毕竟是血腥残酷的,更何况那战争中还牵涉着他所关心的长辈和亲人,如此想来,承康之前眉宇间若隐若现的阴郁才是他现下心情的真实写照吧?哪怕掩饰的再坚强刚毅,也还是会有柔软脆弱的一面呢……
“承康。”我走上前几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带鼓励道:“相信我,胜利永远是站在正义的一方,所以,我们也一定会把侵略我们国家的豺狼虎豹赶回他们老家去的!一定会的!”我用力的点了点头,以此加强自己的肯定语气。
承康愣了一会儿,跟着点了点头,望向我的眼底渐渐涌起了温暖的笑意:“……谢谢你,梦萱。”
我摇了摇头,但笑不语。
“喂,你们到底要不要过来喝茶?”坐回圆桌旁的秦穆不耐烦的催促。
这家伙,刚才还拉着我死活要回家,这会子倒又有了留下品茶的雅兴?
摇着头,我和承康心照不宣的相视而笑!
刚回到圆桌旁闲聊没多久,原本候在舫外的武吉便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
“少爷……少爷……小的刚才在外面忽然想到这个,差点忘了把它取出来给您……”
“什么东西啊?”放下茶杯,我下意识打量起武吉手上那方方正正的一摞东西,貌似还泛着耀眼的金光。
“哦,少爷说这个挺好玩的,所以昨夜特地提醒小的把它带着,想今天和承康少爷切磋一下……”
武吉话未说完,就被他的主子出声打断了。
“切磋什么呀!谁要你多事的,赶快拿出去!”秦穆的口气出乎意料的恶劣。
武吉“啊”了一下,原本兴冲冲的表情顿时变得不知所措,只是无措的愣在原地。
“啊什么啊,听见没有!”秦穆扬高了声音,粗声粗气的喝叱,作势起身赶他走。
武吉被这么一下,立刻诺诺的转过身,就欲离开,但下一秒就被我出声拦住。
“等一下!到底什么东西啊?”说时迟,那时快,我唰的一下就从凳子上站起身,直接跑过去从武吉手上一把夺过了那些金箔仔细打量,就在辨认出那上面所画的花纹后,忍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此一笑极尽周星星同学的真传,内敛中隐含嘲讽,张扬中犹带得意,再配合两侧肩膀神经性颤动的经典造型,威力可谓空前绝后,直笑得秦穆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绿。
“有那么可笑吗?”他咬牙切齿。
虽然我很想让自己吐气扬眉的笑声传播的更长更久一些,奈何书到用时方恨少,肺到用时方嫌小。还没笑到够本就已经岔气了。
“我说弟弟,你真是孺子可教啊……”我对他挥了挥手上的金箔卡片,笑得就如一只偷了腥的猫。
承康看了看绷着脸,一脸抑郁的秦穆,忍不住好奇的发问:“昊炎,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哎呀,你问他还不如来问我。”示意武吉退下,我犹带笑意的回到圆桌旁坐下。
“哦?”他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看着我。
“简单来说,这是一副变相的扑克牌。”我慢慢展开手上的金箔向他示意,重复了一遍和秦穆罚跪那晚讲过的游戏说明。
当时在经历了徒手海带拳,地板五子棋,脑筋急转弯等因地制宜的游戏后,我曾无意中跟他提过斗地主,不过相较于我兴致勃勃的讲述,他那时却是一脸的不屑,可没想到这小子不仅全盘的记住了,还能找人制作出一套山寨版,着实让我吃惊。
话说我玩扑克这么久还没试过打金牌呢,也不知感觉怎么样。
“不如咱们三个玩一把?”我眼神发光的望向桌对面的两人,发出一缺二的邀请。
承康不置可否的望向秦穆,后者回以一声决绝的冷哼,直接别过脸去。
“不玩!”
“哦,那算了。”我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调转目光看向承康:“承康,那我们俩玩争上游吧。”
“……争上游?”
*** *** ***
一刻钟后——
“这张牌可以这么出吗……”
“可以的……这样搭配出也可以……”
“哦,我知道了……”
“哼!不学无术!”某人朝桌上执牌沉思的两人瞟了一眼,在角落发出不屑的冷哼,可惜无人理睬。
……
半小时后——
“等一下,等一下……这个我要的……”
“那我再出这个可以吧?……”
“什么?你居然还有对子?……好,你出你出……”
“嘁!游手好闲!”某人从角落挪出几步,加强音量再次朝牌桌上忘情投入的两人发出不齿的感叹,可惜依旧无人理睬。
……
三刻钟后——
“哈哈……承康,你输了……”
“啊……没想到你手上还有一对顺子……”
“我就知道你会出这张牌……哈哈……”
“唉!玩物丧志!”某人在牌桌周围晃了晃,拉长音调朝面前激斗正酣的两人发出痛心疾首的告诫,结果还是无人理睬。
“世风日下,真是世风日下啊……”挫败的退回到角落,我终于无奈的掩面长叹。
早知道就不该提议玩什么争上游,结果倒好,反而让别人把自己挤到下游去了。
不得不说,秦穆这厮实在太CCTV了!
伤心的远目,我默默遥望着画舫外波光粼粼的湖面,不想跟古代的地球人一般见识。
撇了撇嘴,我调转视线扫过不远处的湖堤,就在高高的石桥顶端,正有一个手执骨扇的年轻公子凭栏远眺。
“切!附庸风雅!”看到扇子我就来气。所以哪怕他此时长身玉立的身姿很挺拔,负手执扇的POSE很耐看,青色发带舞动的很飘逸,整个人看上去很有型,我也不会多看他两眼。
就算真的多看了两眼,也是因为他长得很像我最近春梦的男主角——
呃,我春梦的男主角……那不就是……
“小青——!!!”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鬼哭狼嚎地动山摇的呼喊,我跌跌撞撞的冲向了画舫外的甲板,引得武吉和一帮随行的侍从惊呼连连。
“九小姐,您要干什么?”
人群中我一把揪住武吉,口齿不清的朝他嚷嚷着:“船夫在哪里?船夫在哪里?快点开船,我要到那边的湖堤上去……”
“九小姐,这画舫是固定在湖里的,不能划啊……”武吉哭丧着脸回道。
我也哭丧着脸继续不耻下问:“那请问固定螺丝在哪儿啊?”
这边厢我还在和武吉鸡同鸭讲,那边两位迷途知返的牌友跟着追了过来,这下原本就混乱的甲板上更加乱作一团。
“梦萱,你怎么了?”
“喂,你跑出来干嘛?快点进去了!”
“哎呀,你别拉我,我要去找我的小青……”
“什么小青?”
“呶,就是他呀……”我拨开人群,朝不远处的湖堤指了指,可是下一秒却愣在原地。
此时的石桥上空空落落,哪里还有半个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