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人间处处有嘲讽 都被他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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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平静的湖面被人陡然丢进一块大石，中心是浪花四溅，水声满河，可纵然声势浩大，远处的涟漪还是依旧荡漾，波澜不惊。
为什么？
因为距离。
所以当栖霞关战事如火如荼之际，远在儇督城内的太傅府仍是一派宁谧，井然有序；背靠皇城的我们也依然可以像往常那般高枕无忧。
是的，对于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来说，边关的战乱，国与国之间的纷争并不在我该操心的范围，这些自会有皇帝和朝臣们举措应对。按照喜儿那丫头的说法，我一连几天的愁眉不展完全是在杞人忧天，自寻烦恼。
可话虽如此，我心里始终有些填堵。最近这大半个月来秦太傅变得越来越忙，终日在宫内议事，不见踪影。就连承康兄妹都好久没来府中作客，让我想多了解些最新的时势信息都不得其门而入。
想来想去，唯有指望他了——
“九小姐？”
一旁突然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把正斜贴在门框上探头探脑的我吓了一跳。
我忙收回视线朝身边的小丫鬟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嘘——”
小丫鬟似乎有些茫然，但仍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
挥了挥手示意她先出门，我调转头打算继续筹谋如何开口，没想到某个声音先我一步响起。
“嘘什么嘘，我都看到你了！”
这种讨厌的声音除了秦穆外不作第二人想。
我撇了撇嘴，知道被耳聪目明的敌人发现，不得不硬着头皮迈进门槛。
屋内，武吉正帮端坐在正中的主子穿套锦纹靴，见到我还不忘回头朝我招呼。
“九小姐，您今儿个来的不巧，我们少爷跟承康少爷约好了游船，待会儿就要出门了……”
“什么？”我半是惊讶半是意外的低呼：“怎么这么不巧呢？”
“是啊……”武吉点了点头，而后露出了费解之色：“昨晚喜儿没有告诉您吗？小的记得有让她给您带话的……”
“呃？有吗？”我眨了眨眼，故作茫然的沉吟：“哦，那大概她忘记告诉我了吧……”
视野上方的某人嘴角一歪，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我脸上一烫，极力保持住淡定。
眼看秦穆穿好鞋从椅子上站起身，随口朝武吉吩咐下去备轿了，我赶紧把握机会向他开口：
“对了，你们……待会儿是去哪里游湖啊？呃……那边好不好玩啊？风景怎么样啊？离太傅府远不远啊？路上热不热闹啊？”
“你是不是也想去啊？”秦穆瞟了我一眼，直接回了我一个“啊”问句。
直接被点破心事，我不由微窘，但仍厚着脸皮问了一句：“那……你能不能帮我啊？”
“你说呢？”他垂眸弹了弹下袍的褶皱，不答反问。
“这还用说嘛！”我连忙谄媚的凑上前，露出狗腿的笑容：“以咱俩这么深厚的革命友情，你不帮我帮谁啊，对不对？”说罢还想勾住他的脖子，装装亲热套套近乎，结果却意外发现一个令我无比胸闷的状况。
这家伙居然趁我不注意，又偷偷的长高了。
远看倒还不觉得，靠近了才知那半个头的落差是如此明显，就连他给我白眼的气势都强劲了起来。
“你还真会想当然……”
我搓着手，咧嘴傻笑：“嘿嘿，我就知道十弟你最好了……”
“嘁，我有说过要帮你吗？”他丝毫不给我面子，哼哼着径直走向门口。
“喂！”我面露狰狞的跳起来，气急败坏的冲他的背影穷嚷嚷：“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帮我的话，我就……我就……”
他停下脚步，回眸挑衅：“你就怎么样？”
“我就……”握了握拳，咬了咬牙，我一把扑上去拽住他的胳臂，恶狠狠道：“我就缠死你！”
他脸上的肌肉有一瞬间的僵硬，就像看到了某种怪兽和脑残的综合体。
而我则拼命发挥起穷摇姐姐的威力，紧紧拉着他的手往死里缠往烂里打。
“带我去啦，带我去吧，带我去呀，带我去啊……”
“笨蛋，快放开我！”被我摇回了神，他涨着脸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奈何我像八脚章鱼一样顽强的粘住他，任他怎么甩都甩不掉。
“除非你答应带我一起去！”我不失时机的提出要求。
“你不怕被爹知道再罚你饿肚子？”他企图用美食阻扰我的意志。
“你放心，我苑里都打点好了，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的。”我见招拆招。
他嘴角隐约抽搐，半晌没好气的冲了我一句：“我只有一顶轿子。”
“没关系！”我弯起小嘴，朝他嫣然而笑：“我不介意跟你一块挤挤……”
他气息开始紊乱，眉毛开始打结，表情开始扭曲：“你穿成这样，出去了还不是会被人发现？”
“这还不简单！”我抬起手，唰一下扯开了自己的外衫领口，露出内里月牙白的男装，对他抛了个洋洋得意的秋波：
“瞧！咱都自带好了行头！”
“……”这下他嘴也不抽了，脸也不歪了。因为彻底无语了。
*** *** ***
靠着秦穆的掩护，我隐藏在轿中顺利出了太傅府，但碍于身份，一路上依旧不敢掀开轿帘探出头去张望，更不敢大声说话，生怕被轿夫和随行的侍卫们发现。
“哎，还有多久才到啊？”颠簸了将近一刻钟后，我终于忍不住凑近秦穆小声询问，实在感觉无聊至极。
闻言，他瞟了我一眼，撇嘴道：“怎么？后悔出来了？”
“哎哟喂，老大！您小点声！”个混球，就不能有一点点身为帮凶的自觉吗？也不知道压低嗓子替我遮掩一下！我心急火燎的伸出爪子就想捂住他的大喇叭，不料却在半途被他打苍蝇似的一把拍落。
“哼！就你那点小心思，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挑眉斜睨着我，一副了若指掌的模样。
“什……什么小心思？”我揉着小爪，眨巴着眼睛，佯装无辜：“……我能有什么小心思？”
“你费尽心机的跟着我出府，不就为了去见承康么……”
被他丝毫不留情面的一语点破，我立时瞠目瞻仰之：哇，没想到秦穆实乃神人也。
“枉费我掩饰的这么好，居然一眼就被你看穿了？”
他嗤了一声，口气十分不屑：“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笨吗？”
所谓习惯成自然，在秦穆对我三不五时的智商侮辱下，我早已学会了刀枪不入的忍者神功，现下再听到某个B音打头的词，哪怕心里很愤懑，也能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了。
只不过……即便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了，也依旧掩盖不了我愤懑的内在情绪啊……
所以，我叹了口气，忍不住跟他打起了商量：“秦穆，那个……以后在外人面前，你能不能不要开口闭口的就骂我笨蛋？好歹给我留点面子，成不？”
“你本来就很笨！不叫你笨蛋，那叫你什么？”他颇不以为然的回嘴。
“喂！”我怒了，差点没拍案而起：“我又不是姓笨名蛋！怎么就没个正经名字可叫了？就算你不喜欢叫我姐姐，那也可以叫我梦萱、梦梦、萱萱、小梦、小萱、阿梦、阿萱、小九、阿九啥的，难道这么多名字还不够你挑的？”
我扯开嗓子朝他噼里啪啦的发泄完，正喘着粗气恶狠狠的瞅着他，忽然感觉轿身一阵剧烈的颠簸，我娇躯一震，这才惊觉自己潜藏犯的身份，忙懊恼的捂紧嘴巴，原本直挺挺前倾的脊梁也似得了软骨症，反射性的弯曲下来缩回了角落。
“看吧，就说你是笨蛋了……”
这边厢我还在欲哭无泪的暗自纠结，那边厢就传来了某人落井下石的嘲笑。
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握紧拳头一个用力就朝他脸面挥了出去。
下一秒只听得一声痛呼，某人反射性捂住了自己的眼眶。
“你敢打我？”他不敢置信的放下手，咬牙切齿的怒视我，脸上已然顶了一个大大的熊猫眼。
“哼！活该！谁叫你给我火上浇油的？我告诉你，下次再敢对姐姐无礼，小心我让你变成真正的熊猫！咩哈哈哈哈……”我叉着腰仰天狂笑起来，亢奋于吐气扬眉后的快感。
长久以来的窝囊气总算得到了酣畅淋漓的宣泄，我着实激动的不能自已。
张狂的狞笑正飙到一半，眼前突然一阵刺目的敞亮。紧接着便是武吉略带错愕的询问：
“九……九小姐……您没……没事吧？”
我一愣，笑声嘎然而止，瞬间从畅快的意淫空间回到了抑郁的现实世界。
回过神，我忙赧然的朝他摆了摆手：“哦，我没……”
“放心吧，她没毛病，只是刚才受了点刺激……”身旁某人“好心”的帮我解释起来，不过听在我耳朵里更像是一种变相的嘲讽。
我别过脸，正欲凝聚起眼刀砍向他，他却唰的一下站起身，弯腰跨出了官轿。轿外的武吉随之后退了几步，原本掀开到一半的轿帘也从他手上滑落下来，再次遮住了我面前的光亮。
哼，算你小子识相，溜得快！
我收回眼刀，伸出手就想掀开帘子跟着他出轿，脑中却在此时闪过一丝狐疑。
奇怪了！武吉刚才见到男装的我，怎么一点意外的反应也没有？
这……到底是他傻了还是我傻了？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头顶上的“叉烧包”，又低头往身上各处瞅了瞅，想确定一下自己翩翩浊世佳公子的妆容是否妥帖无误，为嘛这武吉如此没有眼力见儿，还一口一个九小姐的叫我？
“九小姐——”
靠！又来！
都被他这么广而告之了，我还掩饰什么呀？反正早晚都得见光死！
我忿忿的掀开轿帘，怀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态迈出了轿子，心里打定主意要用贿赂和胁迫的手段封住一干轿夫和侍卫的嘴。
“咳！我说你们几个——”我捏着嗓子手指兰花，刚想上演一出威逼利诱的戏码，怎料眼前的一幕让我瞬间面瘫。
欸……不是说游船吗？
怎么……这轿子不是停在堤岸边，反倒直接上了画舫？
又不是上央视表演状元三百六，我说这帮轿夫也太爱表现了吧？
这……此情此景……叫我情何以堪嘛……
脑中霎时转过无数个想法，就在舱内几双无语凝望，神色各异的目光中，我默默的收起了刚才很酷很屌很女尊的造型，强自镇定的捋了捋叉烧包下的浅金丝带，施施然走下船舱内的小木阶，慢慢挪移到秦穆、承康以及另外一位十五、六岁的短衫少年面前。
“嗨……承康……好久不见了……”
如果不去计较我刚才走路时的得瑟和现下话语中的僵硬，我的表现堪称优雅少年的典范。所以，就连一向沉稳内敛的承康都忽然流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眼神，上下打量起我。
“……梦萱……你……你怎么……”
“哦……”我微笑着掏出怀中自制的鹅毛笔，一边执着笔杆慢条斯理的扇着风，一边望着船窗外悠悠感叹道：“我看今天风和日丽，阳光明媚，天公作美，晴空万里，所以特地和秦穆出来逛逛……”
“噗——你以为自己在吟诗呢？居然还拿根破毛出来当道具……哈哈哈……”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的秦穆发出夸张的喷笑，对我“知性的表现”毫不留情的予以嘲讽。
努力保持着30度上扬的嘴角弧线，我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
“对了，这位小哥是……”我调转鹅毛，指了指承康身后那位始终面无表情的少年。
“哦，他叫宫飒，是庞叔在关外收的义子，目前在将军府当差。”
承康刚替我介绍完，那叫宫飒的少年立刻上前两步，朝我抱拳施礼：“小的宫飒，见过九小姐！”
切！又是个没眼力见儿的家伙！
我暗自腹诽着，同时粗略的打量了一下他的长相。
可能常年呆在关外的缘故，他的皮肤不像养尊处优的承康和秦穆那般光泽，反倒有些干燥，五官则硬朗有余柔和不足，再加上他此时不苟言笑的神情，更显冷漠疏离。
“嗯，你之前是在关外，那知不知道关外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啊？”我抱着友好的口吻跟他攀谈，想试探一下此子的面瘫究竟是原发性的还是继发性的。
可惜，试验的结果令人沮丧。
因为他连头都不抬，便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回九小姐，关外无可玩之处。有的，只是杀戮和战争。”
被他惊悚的话语唬住了两秒钟，然后我直接脱口而出：“靠！你骗小孩儿呢！蒙域十几年来都没跟我青阳开战了，玉门关怎么会有杀戮和战争？真是比我还能瞎掰！”
我话音刚落，宫飒突然抬起了头，虽依旧面无表情，口气却冷硬异常：“九小姐！恕小的直言冒犯。请问您可曾去过关外？可曾亲眼见过关外百姓的生活？如果您也同他们一样，随时面临着蒙域边境游民的肆意烧杀抢掠，或者尝过冰天雪地下饥寒交迫的滋味，相信您不会说出此等肤浅幼稚的言论！”
“宫飒！”承康率先出声制止了他的越矩之言。
“抱歉，少爷。小的是粗人，不适合这样附庸风雅的场面，请允许小的先到舫外侯着。”状似毕恭毕敬的举止偏又配上半讽半嘲的语气，那杀伤力着实强劲。
叹了口气，承康朝还在尴尬石化状态的我扫了一眼，便挥了挥手示意他先行退下，宫飒立刻干净俐落的越过我，头也不回的走出了船舱。
被他迅捷的动作一带，我手上“附庸风雅”的诸葛神毛跟着被一阵身体旋风刮落，在打了几个轻飘飘的踉跄后掉到了承康的脚边。
我不知道自己此时的面色究竟是红还是白，但是有一点我很清楚，那就是现下船舱内注视我的三双眼睛都带上了或同情或怜悯的神色。
“梦萱，宫飒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常年呆在关外，难免疏于礼节，只是性子较为耿直，并不是有意与你难堪……”
承康满含歉意的宽慰让我心中很是温暖。
“我知道……我没事……”我朝他不以为意的笑笑，见状，他似乎松了一口气，接着便弯下腰，替我拾起了地上的鹅毛笔。
“这个……”他看看毛又看看我，似乎欲言又止。
“哦，你喜欢啊？你喜欢就拿去吧，反正我苑里还有很多……”除了比小强更小强的抗击打能力，和比阿Q更阿Q的乐观精神，我还有着无私大度的情操。所以不等他把笔递过来便主动提出相赠。
所谓名剑配勇士，鹅毛赠英雄嘛。
仿佛也在应和此时经典的桥段，画舫外响起了一阵阵悠扬悦耳的丝竹之声。
“不是……”承康摇了摇头，语带斟酌道：“我是想说，如果你……很热的话，我可以叫人拿几把扇子来，应该会比这个……凉快一些……”
耳畔的丝竹之声陡然变调，霎时幻化成死猪嗝屁前的嚎叫，吵得我心烦意乱。
搞了半天，承康才是那个真正没眼力见儿的人呐？！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人间处处有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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