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媒》嬉水蜗牛

30、一闪而过的妙想

　　一连十多天，我呆在咏荷苑，哪儿都没去。哪怕每天无聊的只剩下吃和睡，我依旧不愿出门。就连一向不赞同我到处乱跑的五夫人都有些吃惊了，竟一反常态的建议我出去走动。

　　这期间大夫人和吴嬷嬷也都直接或间接的派人来邀约，均被我借口身体不适推脱了。

　　之前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既然知道发生了什么，自然会去注意别人的反应。但不管是宽慰和劝解，我暂时都不需要。我只想尽快忘记这件犹如吃了老鼠屎般令人不爽的事情。

　　也许淡忘了也就不会那么耿耿于怀了。

　　“小姐，承康少爷和承敏小姐来看你了——”

　　喜儿的叫声打断了我的出神。

　　我下意识的扭头看向亭外，还以为我听错了。

　　承康和承敏怎么会过来看我？

　　但不远处跟着喜儿一同走近的两个锦衣华服的身影，又的确是他俩没错。

　　放下手上微凉的花茶，我暂时收起讶异的神情，忙从凉亭起身相迎。

　　“梦萱姐姐——”承敏人未到，嘴先甜。

　　“哎，乖！”这个年纪被人叫姐姐总是很开心的。

　　我一边招呼他俩坐下，一边让喜儿换点热水给他们泡茶。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你们俩竟然有空来咏荷苑看我？”我望了一眼承康，选择朝承敏发问。我可没忘记承康是个不大不小的闷葫芦。

　　出乎意料的，回答我的却是一向寡言少语的承康：“家母来找姑姑，所以我们跟着一起来了。听姑姑说你这些日子身体抱恙，所以来探望一下。”

　　“哦。”我点了点头，心里不禁为大夫人的贴心而感动。虽然不知道大夫人有没有看出我不愿外出的真正原因，但她找承康、承敏来，多半也是不希望我一个人闷在苑里吧。

　　“梦萱姐姐，你到底哪里不舒服了，要不要紧啊？”梦萱抓着我的手，一脸小大人的关切。

　　我被她可爱的模样逗乐了，忍不住伸出手去捏了捏她的粉颊：“姐姐看到你就什么病都没了！”哇，手感真好，滑滑嫩嫩的，简直跟秦穆有的一……

　　咦！怎么又想到那家伙去了，讨厌，赶快给我兜回来！

　　“是真的么？”小家伙眨巴着眼睛，并没发现我脸上的异样：“那姐姐就可以跟我们一起去玩了？”

　　“好啊，承敏想去哪儿玩呢？”我端起茶杯，笑盈盈的瞅她。

　　“咱们去昊炎哥哥那里，再看他跟哥哥比赛射箭好不好？”

　　我正吞咽到一半的茶水差点没喷出来。

　　我怎么忘了，承敏一向是秦穆的小跟班，来太傅府自然少不了去一趟星辰苑。

　　刚才光顾着摸她小脸揩油，竟不自觉放松了警惕。这下可踢到铁板了。

　　见我半天没反应，承敏伸出手推我：“梦萱姐姐，你怎么不说话了？”

　　“啊？”我回过神，却不知该用什么借口来婉拒承敏殷切的期盼。

　　就在我嗯嗯啊啊的当口，一个意外的救援声响起：

　　“承敏，今天下午昊炎有事外出，还是等改天吧。”承康的话一出，我跟承敏顿时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

　　我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而承敏则是失望的嘟起了嘴巴。

　　“哥哥，昊炎哥哥不是被姑姑罚关禁闭了么，怎么又可以出门了？”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童言无忌且心直口快。

　　被她这么一说，我跟承康都有些微愕。

　　这些天我拒绝听到一切有关秦穆的消息，就连喜儿几次无意中的提及，都被我毫不犹豫的截断了话头，是以他的近况我并不清楚。反正跟我也没关系，他关禁闭那是他的事情，只要不来影响我就好了。

　　“承敏，小孩子家不要乱说话。谁告诉你昊炎被关禁闭了？”承康低沉斥责。

　　承敏被这么一喝，顿时委屈不已：“我没有乱说，是我刚才在姑姑那里，偷听到她跟吴嬷嬷讲话。姑姑说昊炎哥哥做错事了，所以才罚他呆在星辰苑不准外出的……”

　　怎么回事？我看了看承康。

　　他的表情有些怔然。难道他不知道秦穆被禁足的事吗？那奇怪，他是怎么知道秦穆今天下午还要外出的？

　　我不由纳闷的继续盯着他。却意外的发现他一贯少年老成的脸上微微有些尴尬。

　　“承敏，小孩子家不要这么多话，好好喝茶。”说着，他自己也端起茶杯灌了几口，看上去似乎在掩饰些什么。

　　承敏“哦”了一声，立刻乖乖闭上嘴巴，埋首喝茶。似乎对自己兄长的权威十分忌惮。

　　我忽然想到前些日子，承康留我和大夫人单独谈话，自己却到一旁闲射的举动。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是不是他早就看出了大夫人让他暂时走开的真正目的，所以一直未来打扰？

　　同样的，刚才开口为我解围，也是因为看出了我面对承敏询问时的迟疑？

　　如果是的话，那他的观察能力和细心程度也未免太恐怖了一点。

　　想想他才多大？十四岁吧？为什么一个十四岁的男孩会给人二十多岁的错觉？我甚至觉得我十九岁的心智还不及他来的成熟和稳重。

　　或许许多人都会欣慰和高兴有这样一个循规蹈矩又非常懂事的孩子，可我却欣赏不起来。

　　少年人本来就该有少年人的样子。什么是少年人的样子？

　　意气风发，热情澎湃，慷慨激昂……还有最重要的——笑闹随心。

　　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开怀大笑的模样，或者该说，我从来没见过他情绪大起大落的模样，他总是那么沉稳有礼，波澜不惊，甚至让人忘了他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

　　就好像我现在坐在他的面前，隔着石桌看他。他也依旧规规矩矩的任我打量，没有半分不悦。

　　如果换作秦穆的话，恐怕那小子早就回瞪过来，并且朝我嚷嚷“看什么看”了吧……

　　卡！怎么又想到那个家伙了，赶快甩掉，甩掉。

　　“梦萱姐姐，你干嘛摇头啊？”承敏从茶杯中抬起头看我，眼神疑惑。

　　“没事，没事……”我忙傻笑着岔开话题：“对了，待会儿就留在我这用午膳吧？我去让喜儿准备……”

　　“不用麻烦了，梦萱。”承康拦住了我回头招呼喜儿的动作，“我们坐一会儿就走，待会儿还得去一趟昊炎那，把他要的东西给他……”

　　我点了点头，含笑回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勉强了。”

　　秦穆要的东西我都懒得多问，一点兴趣也没有。反倒他们兄妹两要走，我有点不舍，好不容易盼到几个外来面孔可以聊聊呢。

　　自从回来后，因为羞于见人，我几乎是停止一切串门活动了。就连筹谋出太傅府逛街散心的想法也被喜儿无情的驳回。说什么未出阁的官家小姐不能随随便便外出到公众地方抛头露面，不合规矩，不符礼仪……反正拉拉杂杂的说了一大堆，无非就是一个意思，我不能出去逛街。

　　“承康，你知道外面有什么好玩的东西么？”他是将军府的少爷，应该会比喜儿见识的多吧？

　　也不知道喜儿是想打消我出去的念头呢，还是平时出去的地方确实不多，老是推说不清楚来搪塞我，让她多说几句，就会扯到哪家的糖葫芦比较好吃这个莫名的问题上，让我颇为无语。

　　“梦萱姐姐，你是不是也想出去玩啊？”承敏不等她哥哥开口，又插进了话来。一双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敢情这丫头也是同道中人？

　　我咧开了嘴，正想与这位小同志握手联盟，忽然想到我现在是闭关称病的非常时期，不能把欲望表现的太过明显，只得干咳几声道：“呃，那啥，其实还好啦……”

　　相较我做作的违心之言，承敏倒是意外的直爽：“哥哥和昊炎哥哥都可以到街上玩，承敏也想跟他们一起去，可是每次娘亲和姑姑都不同意……”

　　可怜的孩子，就因为身在官宦人家，每天只能被困在宅院里面，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我听哥哥说，天街上有好多好多店铺，里面有卖很多东西，还有表演唱歌的，跳舞的，打鼓的，杂耍的，说书的……哥哥有时跟昊炎哥哥去玩，就会回来说给我听……”到底是小孩心性，刚才还因为不能出去不高兴，说到这里又马上恢复了神采。

　　我听她兴致勃勃的说着二手见闻，想来，如果没有承康耐着性子跟她讲述，她不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以前一直以为承康对承敏颇为严厉，原来是我错了，他其实是个好哥哥。当然，承敏也是一个可爱的妹妹。

　　跟着这对令人愉快的兄妹闲聊了好一会儿，承敏才依依不舍的跟着承康告辞前往星辰苑。承敏本欲拉着我一起去，仍是承康帮我解围，这让我愈发相信，其实他是知道的，知道我不愿去秦穆那。只是一想到连他都看出了端倪，那大夫人她们会不会也早就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呢？

　　不愿去想这个烦人的问题，送走承康、承敏后，我草草用过午膳，稍作休息，便回房换衣服去了。

　　“小姐，您又要去‘运动'了么？”喜儿跟在我身后跨进门槛，随我走向内屋。

　　“是啊，生命在于运动嘛。”

　　既然不能到处去玩，那只有在苑里自娱自乐了。跑步健身，练练腿脚，免得总是一副风一吹就倒的清瘦模样。所以前几日我还特意让喜儿帮我修改了一件夹袄短衫，权且当作运动服。

　　“那喜儿去帮您拿衣服……”

　　“不用了，就几步路，我自己拿好了。”我径直走向面前朱红雕花的木橱。

　　“小姐，您的‘运动服’不在那个柜子，是在这箱子里面……”喜儿着急在我身后道，说着熟门熟路的替我拉开了一旁红木橱箱的上盖。

　　“哦……”我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奇怪明明是自己的房间，却比她还不熟悉。不过这丫头的记性一向比我好。不像我总是迷迷糊糊，丢三落四，东西放在哪儿过一会儿自己都常会忘记。

　　走到她身后，不经意扫视的目光却在瞥见箱中一抹似曾相识的颜色后悄然顿住。

　　“小姐，找到了——”喜儿直起身的同时，手上已经翻出了我要的衣服。而我看也不看，直接越过她弯腰抽出了那箱中视线所及的衣衫——秦穆的衣服，是那天晚上无意之中穿回来，还未还回去的。

　　“怎么了，小姐？”见我瞅着那件衣服，半晌不语，喜儿不由纳闷道。

　　“你帮我去一趟星辰苑，把这衣服还给吴嬷嬷吧。”我把手上衣服给她，同时接过她手上的运动服。

　　“小姐，现在去么？”

　　“对。”早点还掉，就不再跟那小子有任何关联了。

　　“好的。那小姐您先等喜儿一下，喜儿送完衣服马上回来，您别到处乱跑，喜儿一会儿就回来陪您去苑里运动……”生怕我出去不带她，小丫头忙着急道。
　　这喜儿，还真把我当成小孩啊？我除了苑里，还能跑到哪儿去？倒是有想去街上闲逛来着，可惜一看我这女儿身，门口守卫就不可能放行的啦……

　　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主意，虽然很快，仍被我立刻抓住。

　　对啊……如果我不让守卫看出我的身份，是不是就可以偷偷溜出去了呢？

　　我顿时为这个念头而雀跃起来。

　　“……那喜儿就先去星辰苑了。”喜儿终于在一旁絮叨完，抓紧衣服朝我福了福身便转身走向门口。

　　“等一下，喜儿！”我一愣，忙开口拦住她，她要是走了，我可就没道具服可用了：“那个，衣服还是我自己亲自去还吧。”

　　“那喜儿跟……”

　　“你今天就不用跟我过去了！”知晓她可能要在一旁伺候，我忙打断她：“承康和承敏都在那边，我会玩的晚一些，反正有吴嬷嬷陪着，也不会有什么事儿。你就放心的在这儿等我回来吧。”

　　听我这么说，喜儿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答应了。

　　我低下头从她手上接过那件男装，嘴角早已偷偷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