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深陷囹圄犹不知 莫非今天是 ...
-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一间陌生的厢房。
我盯着床帷才刚眨了眨眼，马上就听到喜儿惊喜的声音朝我靠近。
“小姐，您醒了？现在感觉好些了没？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咳咳……”我皱了皱眉，只觉得周身一股菜油味，一开口更是满嘴油腻，像把喉管也给黏住了似的。
“是不是嘴巴里难受？喜儿扶您起来，先漱漱口吧……”一双温热的小手随即搀住我的手臂，把我从被窝里撑起，又拿来一个软垫搁在床头让我倚靠。
这丫头经过我接二连三的病榻生涯，早已成为了护理界的精英，经验老道的一把手。不用我多说，便熟门熟路的替我端来了特制的茶水和铜盂，伺候我漱口。
我一连漱了几次才觉得嘴里的味道减淡了一些，但胃部仍有阵阵难受作呕的感觉。
唉，也不知道灌了那么多菜油之后，会不会得高血脂和脂肪肝。不过不幸中的大幸，我当时没一头栽到泔水桶里，否则现下就不仅仅是担心高血脂的问题，而是担心会不会精神崩溃的问题了……
“小姐，”喜儿不知从什么地方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小碗，一边吹着一边凑到我面前：“这是大夫人刚才让人熬的药汤，说是可以解您胃里的油腻，您试试……”
“大……咳咳……大娘来过了？”我一边接过碗，一边诧异道。
“是啊，十少爷把您抱到这里没多久，大夫人也刚巧到苑里，马上就让常大夫过来给您瞧了，所幸大夫说您只是体力消耗太大，再加上不小心呛了几口油水，所以晕厥了过去，没有什么大碍……”
“哦……”我点了点头，而后想起什么似的逸出一声轻笑，“没想到秦穆还有力气把我抱出来？对了，他人呢？没事吧？”
“小姐，您……”喜儿脸色异常的瞅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被她看的莫名其妙，“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没有，十少爷没事，正和大夫人在书房呢……这药您赶紧趁热喝，喜儿帮您去端蜜水来……”
我狐疑的望着她急匆匆转身的背影，总觉得这小丫头有些怪里怪气。
不过听她说到书房，我马上想起秦穆那五十遍罚抄，不知道大夫人有没有验收合格……
我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埋首吞咽着那些苦不啦叽的汤药，正喝着，低头的视线无意扫过胸口的衣襟。
腾出一只手拉下捂在胸口的丝被，发现自己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衫，身上虽依旧不甚清爽，但应该是有擦过了。
看来在我昏睡的时候，喜儿辛苦了很久。真是难为这丫头了，自己都只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却要为我做那么多事。枉费我还是个十九岁心智的成熟少女，偏偏每次都要倚靠她这个妹妹来照顾和陪护，想着心下不由一阵赧然。
“小姐，蜜水来了，还有您最喜欢的蜜饯……”喜儿端着托盘走到我面前，见我正出神打量着身上的内衫，一动不动，她嘎然止住了话音。
半晌我终于抬起头，颇有感怀的视线转移向她，长吁出一口气：
“喜儿，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越发觉得离不开这乖巧伶俐的丫头了。
“啊？”喜儿似乎被我幽怨的口气吓了一跳，端着托盘的手竟微微颤动了一下，眼睛不敢直视我似的，移向一旁：“小姐，您……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我叹了一口气：“我又不是傻瓜，怎么会不知道。”除了喜儿，还有谁这么熟练贴己而又义不容辞的帮我擦身换衫？
她对我的好，点点滴滴我都会记在心里，永不会忘。等改明儿见到齐总管，一定问问他能不能多给这丫头发点绩效奖……
喜儿却并不邀功，反而诚恳的替秦穆开脱起来：“小姐，您千万别怪十少爷，他……他也是无心的。大夫人刚才就把他叫去书房训斥了，您……您别太难过……”
“难过？”我想了想，确实掉进油缸差点溺毙这种事说出去是蛮丢脸的，不过……
“不会啦，虽然是糗大了一点，但不是都过去了么。再说，这次的事情我自己也有责任，不能全都怪秦穆……”
“小姐！”喜儿愣住了，直直的看了我半晌：“您竟会这样想的开。大夫人可比您还生气呢……”
“啊？大娘发火了？”难道因为我们无端糟蹋了那么多糖油酱醋的关系？
“是啊，喜儿到太傅府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大夫人对十少爷那么厉声的说过话……”说到这儿，喜儿顿了顿，而后神情复杂的看了我一眼：“不过十少爷这次的确太出格了，虽说是姐弟，也不能这……”
“大夫人——”
门口传来几个丫鬟的招呼声，我忙示意喜儿过去开门，同时把喝完的药碗搁在一旁的床柜上。
垭口外，大夫人正向喜儿询问着我的情况，听得两人低语了好一阵，良久方才迈进了内屋。
“萱儿，现在觉得怎么样了？”
我望着那张渐渐靠近的脸庞，微微有些错愕。
喜儿不是说大夫人很生气么？怎么她脸上看不到什么隐怒或者严肃的表情呢？难道说刚才的火气都对着秦穆发完了，所以轮到我的时候已经没火了？
但纳闷归纳闷，我依旧礼貌道：“已经没事了，让大娘担心了，萱儿真过意不去。”
“傻孩子！”大夫人慢慢走到我床榻边坐下，伸出温暖柔软的手指替我将洒落脸颊的碎发捋到而后，隐含着怜惜和心疼的轻叹：“这次让你受委屈了……不过你放心，穆儿作出这等不成体统之事，大娘定会代你好好惩戒他……”
我皱了皱鼻子，总觉得她这话说得有些古怪。
但转念一想，便整理出了思路。
大夫人一定以为用那几口大缸逼迫小白洗澡的怪异法子是秦穆想出来的，谁让他恶作剧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再加上我又因此差点被溺，于是她就把所有罪责全部归咎到秦穆一个人身上了……
嗯，肯定是这样没错。
我正自我推敲的起劲，忽然感觉到大夫人倾身朝我靠拢，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她轻柔的拥在怀里。
“萱儿……”她轻唤我的名字，犹豫着开口：“能不能看在大娘的面子上，这次……再原谅他一回？”
相较于她的字里行间的迟疑，我回答很是轻松：“大娘说哪里话。我知道秦穆这次不是故意的，自然不会怪他的。”
“那，你的意思是，肯原谅他了？”大夫人似乎有些不敢置信，拉开我的身子注视着我。
“当然，他是我弟弟嘛！”我想也不想便道。
闻言，大夫人微愕了一会儿，但马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好孩子，你总是这么懂事，懂事的让大娘心疼。”
我被她夸得特别不好意思，明明这乌龙事件就是我先惹出来的，到最后却因为我的失足受害反倒可以置身事外，害秦穆来背这个黑锅，还承担了所有的罪责。
想到这里，我不由心生愧疚，正想开口向大夫人坦白承认自己的错误，就听到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小丫鬟的声音在外室道：
“大夫人，齐总管到了，正在花厅等您。”
“知道了，先下去吧。”大夫人抬手挥退她，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原本和蔼的嗓音忽然变得有些低沉，说话间隐约流露出些许心事的味道。可重新看向我的时候又恢复了一贯的慈祥。
“萱儿，那你先休息，大娘出去一会儿。你若有什么需要就告诉吴嬷嬷，她会帮你打点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看样子该是有重要之事与齐总管商讨。
我只得把原先打算陈述的话暂时咽回了肚子。
“好，谢谢大娘。”我对她笑了笑，礼貌目送她转身离开。
想想，反正秦穆一样被骂了，那小子应该也不介意再为我多背一会儿黑锅的哦？
不过说也奇怪，他被大夫人教训的时候难道没交待出我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么？为什么大夫人脸上一点责怪我的表情都没有？反而还夸赞了我一番？
不解的抓了抓头发，原本的注意力却蓦然被指间那些滑腻的感觉吸引了过去。
哇，我虽然思想新潮，但也没想过用菜油来当发膜啊！
“喜儿。”我被自己恶心到了，赶紧唤我那体贴伶俐的小丫头。
“……小姐，您叫我？”喜儿不知道在旁边想什么那么出神，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不过我现在也没心思揶揄她：“你去告诉吴嬷嬷，请她让人准备几桶热水来，我想洗一下澡……”说到这我忽然想起喜儿对吴嬷嬷还有些忌惮，正想转派门口的丫鬟去叫，便听到她毫不犹豫的应承。
“好的，喜儿这就去办。”说完对我福了福身，就毫不犹豫的跑了出去，干净利落的模样让我颇感意外。
这丫头转性了么？听到吴嬷嬷的名字，居然已经变得面不改色心不跳了。
还是说，是因为我中午对她那番“敬而不畏”的教育起了作用？
反正不管哪一种可能性都好，我现在只求快点能洗个热水澡，把头上和身上残余的油腻彻彻底底的洗干净。
思及此，我下意识的低下头，拉高衣襟凑到鼻前闻了闻。
还好，菜油味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厉害。
舒展眉头放下领口，心里似乎感觉到哪里有些异样，偏又说不上来。
与此同时，门外由远及近响起了许多脚步声。
一会儿的工夫，办事效率极高的吴嬷嬷就已让丫鬟在我床榻前布置好了屏风和木桶，手脚麻利的倾倒起热水，随着哗哗的水流声，很快整个内室就弥漫开了阵阵白色的水汽。
撩起袖管试了试水温，吴嬷嬷抬眸朝我点了点头。
我阻止了她和喜儿前来搀扶的好意，自己掀开丝被起身下床。
木桶就在床榻边，就几步的路，根本不费什么力气。再说我本来也没什么病，不就呛了几口油而已嘛，小事！
“吴嬷嬷，麻烦你让大家都退下吧，这里有喜儿帮我看着就行。”
“是。”吴嬷嬷一丝不苟的朝我福了福身，挥退了一干丫鬟，自己也正欲转身，又想起什么似的，重新回头望了我一眼，然后斟酌着慢慢朝我垂首：
“九小姐，恕老奴斗胆，代十少爷给您赔不是了……还望您这次不要同他计较，以后仍能常来星辰苑走动……老奴伺候十少爷这么久，对他的脾性也是略知一二的，您若因此疏远他，他心里一定会很难过……”
她这话说得很迟疑很小心，听在我耳中却是很怪异很莫名。
“呃，吴嬷嬷，那个你……你太言重了啦。我知道秦穆不是有意的，自然不会怪他，又何谈疏远呢？”
奇怪，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每个人都在我面前替秦穆猛说好话？喜儿是这样，大夫人是这样，连吴嬷嬷都是……难道说我看上去很像一个小鸡肚肠的人吗？
“九小姐为人和善宽厚，难怪连大夫人也夸赞您和善明理，胸襟宽广。这次是老奴失态了，还请您勿怪。”吴嬷嬷似乎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原本不自觉蹙紧的眉心也跟着舒展开来：“那老奴就先退下了，九小姐您赶紧沐浴吧，有其他需要您尽管吩咐老奴。”
“……哦，好的。”其实心里仍有好多觉得怪异的地方，但一时也没什么明确的头绪，权且等洗完澡再来逐一深究了。
“小姐，那喜儿先替您到屋外守着，您若有事就唤奴婢进来。”小丫头陪在我身边这么久，早已了解我自给自足的沐浴习惯。吴嬷嬷刚出门，她便自觉的想往外跑。
“等一下，喜儿！”见她转身便要出去，我赶紧唤住她。
“什么事啊，小姐？”
“你先帮我个忙，到武吉那里去打听一下，看秦穆的罚抄有没有通过，大夫人最后是怎么说的……”我心里还是记挂着这个，想早些知道结果。
“啊？”喜儿看着我，却是一连的不解。
我恍然想到她昨日未陪我前来，自然还不知内情，便把秦穆赶走了贾夫子，秦太傅罚他抄写经文的事大致说了一下，只隐瞒了我替那小子作弊的细节。
“小姐……您心地真好，十少爷这么对您，您还这么关心他……”小丫头似乎感动的快哭了：“您放心，喜儿这就去帮您打探！”说完，便留下一脸茫然的我，快步跑了出去。
莫非今天是夸张节？怎么每个人说话都那么浮夸？
摇了摇头，我哼起小曲儿开始解自己的衣襟，四处游移的目光随意在一旁的架子上扫视了一下。
暖炉，香片，药料，香胰，洗帕，络刷，木梳，换洗的衣物……吴嬷嬷果然设想周到。
抬手褪下肩膀一侧的中衣，我正待继续，脑中忽然闪过一丝怪异。
下意识的低下头，探向自己的胸口。这下终于知道了是哪里不对劲。
我我我……我居然没穿小肚兜？？
一个激灵，我赶紧把原本敞开到一半的中衣重新捂紧，以防春光外泄。完全是条件反射的动作，实在是很难一下子接受这么赤裸裸的冲击。
喜儿一向灵巧细心，恪守规矩，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给我擦身的时候太匆忙所以忘记了？还是星辰苑找不到合适我穿的内衣？
其实不穿内衣问题也没有多大，但这丫头好歹该告诉我一声，让我没有丝毫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就直接面对自己的裸体，我会被吓到的好不好。
想我在现代的时候每次洗澡面对的都是一副发育成熟的身体，虽说没有夸张的S曲线，但也是玲珑有致，可现在到了这具还在发育的身体里面，每当解开衣服就看到原本的34B罩陡然退变成了32A罩，那种视觉的刺激不是谁都能立刻接受的，至少需要在精神上给我一点缓冲的时间啊……
我拍了拍因为受惊而急促的心脏，良久才重新脱下衣衫，慢慢踩上脚踏，滑进木桶边缘。
身体一接触到温烫的热水，我顿时发出一阵舒服的叹息。刚才的一丝不爽也霎时被抛到了脑后。
哼着小曲儿取过一旁的木梳和胰子，我抬起手将头发拢到一侧，开始细细清洗梳理起来。
乔若欣的时候我一直就是短发，最长的时候也没有超过肩膀，我实在爱极了那种清爽俐落，打理起来也方便，要不是古代女子皆留长发，我还真想一刀把这些齐腰的头发给剪了，省的每次洗澡的时候都要花大半时间在这上面。
当然，抱怨归抱怨，我可不敢胡乱折腾这把头发。
要说秦梦萱这身体，我是反复的研究了几遍，五官嘛就甭谈了，不要说跟五夫人，就连跟喜儿都没法比。身材目前来看是细细长长，有些营养不良的痕迹。好在肤色在我精心的美食调理下总算有些红润，不再那么苍白了，但依旧不够健康。
看来看去，浑身上下唯一最能拿的出手的，也就这把长发了，黑亮而且柔顺，最重要的是擦干之后也很服帖，不至于让我早上起来就看到自己翘辫子的模样。
唉，也不知道这秦梦萱是不是基因突变的产物，明明亲生父母是帅哥美女组合嘛，怎么生出来的姿色就这么平庸呢？再看看人家秦穆那长相，啧啧，要眼睛是眼睛，要鼻子是鼻子，五官出色不说，连皮肤都那么白净细腻，几乎挑不出什么瑕疵来。就算没见过他的亲娘六夫人，也知道他绝对是父母双方优点的完美集合。
我就纳闷了，为什么一样是秦太傅的孩子，竟会相差那么多？难怪秦梦萱从小就内向自闭，体质虚弱了，我看八成也是因为不满于此所以郁结成疾的……
将洗净的长发用一根长簪粗粗盘起在脑后，我顺手取来架子上的络刷继续擦身，视线无意扫过自己手臂上的大片疤痕。虽没有了当初那些恶心恐怖的疤痂，但坑坑洼洼的表皮依旧让人沮丧。
没有美丽动人的脸蛋就算了，现下连光滑的皮肤都保不住，你说对一个小姑娘来说，还有比这更悲惨的事吗？
但马上我就会知道，其实比这更悲惨的事……还是有的。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深陷囹圄犹不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