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转章：血战冲霄（二十三） 他便顶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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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的伤凶险，凶险到往森罗殿上去了几个来回的地步。
那日晚间，白玉堂又忽然吐血，然后一度没了脉搏。
公孙和秀秀围着他手忙脚乱了大半夜，好容易将他从鬼门关又拉了回来。
卢方几兄弟自然也都守着没睡。见五弟稍稍稳定下来，卢方才打发几个兄弟先去休息了。
回头在院子里便看到了展昭。
展昭自然也是守了半夜的。
大约也是此刻方得松一口气，寻了暗处的石凳，背对着屋子坐了。
十六夜的月光透过层层的树影落下来，将那一袭蓝衫染得斑驳。
秋已渐深，下半夜的风更是冷了，竟吹得南侠的背影仿佛在发着抖。
卢方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却见展昭以一个极其缓慢的动作，一点点弯下腰去，将脸埋进了掌中。
风中立时传来抑住的，死死抑住的，喉头吞咽之声。
不是哭声。抑得低沉。一出口仿佛就已经被这并不平静的暗夜给吞噬了去。如果不是午间方听了秀秀那席话，卢方甚至都不会注意到。
这声音，仿佛困兽。
落入了层层陷阱的困兽。伤痕累累，犹斗而不息。然而，在无人得见处，终究还是会痛得蜷了身躯。
卢方不由回想起昨晚正厅上，南侠展昭在大半个武林面前，卓然而立，风骨铮然的挺直身影。
这会儿却见他几乎整个人蜷缩起来，在寒秋深夜的冷风中，背影抖得如风中落叶。
卢方难免在心里叹了口气，感叹这天意弄人……
卢方先转回了屋里。过不多会儿，展昭也进来了。神色如常，倒是看不出刚刚只影对月揉碎刚肠的样子。
“大哥辛苦。这下半夜，展昭来守吧。大哥先去好歹休息一下。”
卢方心里动了一下。展昭是什么时候换了对他们的称呼？他竟毫不察觉。
“无妨。你也同样守了半夜，先去休息吧。”
展昭摇了摇头，道：“左右是睡不着。”他似乎也不强要床边的位置，退到桌边，挑了灯，“这里安静。”他从一大堆卷宗里抬起头——卢方事多，然而展昭事也并不少，别院这边，襄阳那边，真正需要下决断的主意都得他拿，“我也安心。大哥若是要留下，我去沏壶茶。”
卢方看着这会儿总算呼吸稳定了的白玉堂，不知怎么平白找出了个话题，道：“看五弟这箭伤，脸上恐怕难免留疤。他自恃容貌，此次只怕要不能如愿了。”
展昭头也不抬，道：“他便顶着一张夜叉脸，白玉堂还是白玉堂。”
卢方本意是打算着瞅个什么便宜，拿话劝一劝他。
到这状况，却也不知该如何劝起。
反倒是自己不由自主上了心。
第二日午间用饭，未曾见着展昭，便回想了想，似乎在这别院里就没见过南侠在席上吃过三餐。
他本就总管了别院的庶务，招管事的来问了：“展爷一日三餐，可有人打理？”
结果是并没有这样一个人。
展昭住的屋子是有人三餐到点就通知的，然而那个人压根就没在那屋子里见过展昭。
当然了。
于是招来了白玉堂院子里用的人。也并没有人负责催南侠吃饭的，倒是找着了定时向展昭报送白玉堂消息的。
“是。展大人吩咐了，白日里一个时辰向他汇报一次。”
“夜里呢？”
“夜里展大人都是自己过去守着的。”
卢方顿时有了一种兵败如山倒的感觉。最终也只得叹了口气，吩咐那人道：“日后你专做这个，免了你别的差事。只加一样：每日展爷的三餐你按时取了，送到你五爷那里去，盯着你展爷务必用了方罢。”
卢方挥退了人，揉了揉额头，想：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老五啊老五！你赶紧醒吧！
三日之后，白玉堂在某种程度上恢复了知觉。
然而没有人为此感到高兴。
剧烈的疼痛显然是立刻袭击了他。他本能地呻|吟出声。
不知是因为声带的损毁，还是因为疼得太过厉害，他的呻|吟声嘶哑而破碎，如同砂磨瓦砾。
那粗粝的质感直直的从屋子里每个人的心尖子上划拉过去——
身为大哥，卢方听得又是心碎又是心急，几乎是央求着公孙先生：“麻药！给他麻药！”
公孙看了眼闵秀秀。
闵秀秀什么话都没说，只一眨眼，落下了泪来。
公孙只好自己开口，道：“已经给了麻药了。如果再加……他的心脉太虚弱，可能熬不过十二个时辰。”
卢方怔住。
然后哑然道：“如果不加呢？”
公孙叹息，道：“疼痛同样会加重他心脉的负担，少则三天，多则七日……”
闵秀秀已经将头埋进了卢方的胸膛。
公孙先生看向展昭，道：“最多七日。”
展昭已经站在那里许久不曾出声，也不曾动弹。
听了公孙先生的话，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只不知为什么，平白的让人觉得有些心惊。
没人敢催他做出决定。
还是闵秀秀从丈夫的胸膛前勉力的撑起身来。擦干泪走过去。伸出手，很轻的，非常轻的，放到了展昭的手臂上——就好像她生怕她稍用一点力，他就会像某种极脆而薄的东西做成的那样稀里哗啦碎成一地。
且再也拼不起来。
“我和公孙先生已经想尽了所有的法子。我们所有的人都尽力了。你也为他做了所有你能做的……”
她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可她终于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让他走吧！”
展昭还是不说话也不动。
只有握着他手臂的闵秀秀能够感觉到他细微的颤抖。
白玉堂发出又一声粗粝而破碎的呻|吟。
展昭闭上了眼睛——
公孙先生向卢方点头。
卢方强抑哽咽道：“我去叫其他人进来。”
四鼠和颜查散一一进来。
道别。
卢方跟他们解释过了。两个选择，甚至都不算选择。
何况，他们都亲耳听见了白玉堂痛苦的呻|吟声。
他们都很不甘，但他们没有选择，只能道别。
屋子里再次只剩下他们几个人。
闵秀秀知道展昭没办法开口说出那句话——她自己也说不出，就只好看向她的丈夫。
最后，还是卢方勉力开口，悲声道：“动手吧。”
公孙知道这事不能交给闵秀秀去做，自己端了药，却忽然被展昭伸手截了过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如临大敌，以为他又改变了主意。
展昭却道：“我来。”
他的声音居然还很平静。
却听得公孙心头一跳。陷空岛的人不知道，可公孙是听展昭当面说过那句“碧落黄泉，与他一处”的。
公孙不知道展昭是不是已经打定了不独活的主意，因此上完全不想把药碗交给他。
已经折了一个，怎么也不能再赔进去另一个！
公孙想拦展昭，闵秀秀却拦住了公孙，摇了摇头，
这么一耽搁，展昭已经将碗抢了过去，坐上了榻沿，道：“白老鼠，展昭送你最后一程。”
有那么荒谬的一瞬，公孙觉得展护卫会当着人大哥大嫂的面，以口哺药。
但展昭却只是让人倚在自己怀中，很规矩的喂药。
——实在要说，这姿势也不是很规矩……
但是，都到了这时候，谁还在乎这个？
休说卢家那两夫妻抱头而泣，公孙自己的视线都模糊成了一片。
“手下留人！”一声低斥忽然利剑一样撕破这满屋子的悲伤。
“什么人？”并不意外的，是展昭出声询问。
“故人。”窗外传来回应。
药碗稳稳地停在白玉堂的唇边。展昭问：“不知是哪位故人？”
在听到回答之前，展昭看见了那只猫。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转章：血战冲霄（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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