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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合卺 外间人聚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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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间人聚齐了,酒菜也已摆好。张六忽然说道:“你们还没拜堂吧?”
“……嗯。”殷昭挑眉,这事儿说穿了,他本就不上心。婚礼习俗繁多,有纳采、问名、纳吉、纳征……等六个环节,每个环节都有其讲究之处,一点都错不得,但别说只有三天时间来不及准备,就算时间足够,殷昭恐怕力有余心不足啊。
他都想好了,以后当兄弟处算了,想想自己和自己兄弟拜堂那场面,啧啧……
赵氏劝说道:“人家老远嫁过来,其他礼节没有便算了,但婚嫁怎么能不拜堂呢?拜了堂才好是一家人啊!”
山信月似乎想起什么,从里屋拿出一块红色的蔽膝,蒙在头上,对张六说:“张家大哥,劳烦你充当我们的司仪吧。”
殷昭:“不是……”
“好嘞!”
张六知道殷昭家里没有那些天地神明,便和赵氏引着两人到门口,冲着真正的天和地,高声唱到:“一拜天地!”
山信月拜下去的同时,忽然扯住殷昭胸前的衣衫,迫使他弯下腰去。
殷昭满脸黑线却又迫不得已,谁让他打不过山信月呢。
“二拜高堂!两位没有高堂,便也如此拜吧。”
这回待山信月的手臂再伸来时,殷昭眼疾手快的一把握住,略显清凉的体温和细腻柔软的肤触一下子就布满了他整个手掌。
殷昭自然看不到山信月变冷的神色,径自冲着他勾起得意的笑。
他们这厢小打小闹自然逃不脱赵氏的眼睛,奈何两人一个瞎子,一个蒙着蔽膝,都接收不到她的信号。还是张征哈哈笑着:“哦~两个哥哥羞羞羞哦~”
山信月闻言,猛地撤回手臂,弯腰拜了下去,手臂上的灼烧感却迟迟没有落下。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张六唱完,赵氏笑道:“新郎官,掀盖头吧?”
殷昭早已放弃抵抗,乖乖照做,两人喝了合卺酒,赵氏道:“按规矩说,山公子便需在里屋等着了。”
殷昭拉着山信月一块落座,笑道:“不用了,我没将他当女子看,他和我一样,便不受这些礼数的约束了。”
山信月抬头看向身边的男子,长长的睫毛眨了两下,一瞬便挪开了眼。
赵氏叹口气,却也羡慕殷昭将他的夫郎放到与他同等的位置上。
这世上啊,女子和双儿一样,从生下来便被拘在高阁之内,那样多的规矩和礼数将他们牢牢绑缚,无法挣脱。
遇到殷昭这样的人,即便是穷点弱点,又何尝不会幸福一生呢?
这自然只是赵氏独自歪歪的想法,殷昭和山信月则完全风马牛不相及,因为晚上入睡又成了问题。
殷昭抱着被子站在床边,略显委屈的道:“你说的三天太短了,我从哪去弄张床来?”
山信月瞅着那只能容下一人的木床,难得的没了办法,问道:“这怎么办?”
“你睡吧。”殷昭凭借自己那点眼力,从外面搬了几根斩断的粗竹,将他们并排绑好,倒也能容纳一个八尺的男人,然后在上面铺了一层被子,自己往上一躺,就打算这么睡了。
幸亏是五月的天,将自己的衣服盖几层在身上也不觉得冷。
山信月傻眼看着,略带惊奇地问道:“你,你不准备,洞,洞房吗?”
洞房这两个字硬是把殷昭吓的坐了起来,他苦恼的揉揉眉心,解释道:“山公子!山大善人!你饶了我好不好?咱俩不能当兄弟处吗?”
“我是双儿,如何和你当兄弟?”
“那,当姐妹也行!”
“我又不是女人。”
没法交流啊真是!殷昭扒了扒头发,叹口气道:“总之,我是个直男,对女人下手还行,对男人张不开嘴。”
长睫快速的眨了眨,山信月愣了半晌,忽然把自己身上的被子扔过去,淡淡的道:“既然这样,我也不想得你照顾,这被子你盖着吧,我带的衣服多,盖着不冷。”
“不是——”
“我身体也好,不怕冷。”
殷昭真的是没脾气了,躺下睡吧,扯着身上的被子怎么也睡不着。
双儿的身体构造是和男人一样,但由于激素不同,身体相对瘦弱矮小,且一般的双儿从小被家里人当女儿养,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吃的少又不运动,身体如何会强健呢?
就算他会武功,殷昭心里也挺别扭的。
他翻来覆去几次,一拍脑门,干脆一骨碌起身,又搬了几根竹子进来,和自己的竹床绑在一块,然后恨恨的把山信月身上的衣服都扯掉,把人塞进竹床,自己也在旁边躺下,被子一展,同时盖住了两人。
这也算是“同床共枕”了。
“其实我不——”
“闭嘴!”殷昭烦躁的道:“中间这条线别越过来,否则我把你扔出去啊!”
山信月心想,就你还想扔我?也不问问我的剑同不同意!不过他还是扯被盖住自己半张脸,露出一双溜圆的大眼睛,低低回了一声:“嗯。”
这突如其来的乖巧让殷昭更烦了,老觉得自己心口像堵了一把火似的,上不去下不来,梗着难受。
算了算了,不就是双儿嘛?当男人就行了,两个男人睡一张床,也正常。
不过这竹床凹凸不平,硌得慌,两人天天睡在这也不是办法。且这时候温度还好,到了冬天非得冻出病来不可。等他眼睛好了,还是再做一个吧。
第二日一早,山信月在井边洗完脸,便看到殷昭递来一个小刷子和一只木杯,他迟疑的接过,疑惑问道:“这是什么?”
“我在村西张叔家定制的牙刷和牙杯,刷牙漱口用的,食盐太贵了,旁边井边台上有姜汁,凑合使吧。”
山信月一脸惊奇的看着手里的小物件,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才道:“可我不会用。”
“像这样…”殷昭拿着自己的牙刷蘸了些姜汁,然后嘴一咧,露出白灿灿的牙,用短毛的那一边上下刷动。
“哦……”山信月见他呲牙咧嘴、皮动肉不动的模样,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殷昭的动作僵住,一脸冷漠的瞪着他,道:“我刷牙很滑稽吗?欺负我眼瞎是不是?说不定你刷牙更逗呢!”
见他要走,山信月赶忙退了两步挽留他:“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夫君。”
“……”夫君二字一下子让殷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在原地抖了三抖,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咧嘴笑道:“叫我殷昭就好。”
山信月眉头微蹙,却也只好从善如流的喊道:“阿昭。”
行,只要不是“夫君”,叫啥都行。
两人一起吃过早餐,山信月把一包银子递给殷昭,道:“一百两,我全部身家。”
还真的挺沉的,殷昭差点没抱住,不过他还是还给了山信月,靠着门框笑嘻嘻的说:“你的钱,留着吧,若是日后咱俩和离了,你至少还有银子傍身。”
谁知山信月异常坚定的说:“我不和你和离的。”
“你不是都打算好了?过两年我可以纳妾,到时候咱们三人行啊?多别扭。”
虽然不明白“三人行”是什么东西,不过他的意思山信月却懂了,小脸瞬间就冷了,清冽的声色沉下来:“你迫不及待想要纳妾了?”
殷昭哪里知道他的苦衷?
在高澧,双儿的地位还不如女子,他之所以说两年,是想着到时自己无论如何也能生个孩子,那不论殷昭纳不纳妾,自己都是有依仗的。他想方百计的让田姨给他找个乡野村夫,一方面是偏远地区不容易惹眼,最重要的还是他一个双儿不想为人妾室。
他总以为下嫁了,他的夫君会珍惜他,没想到,不论有钱没钱,男人都是一个样!
“哎?”殷昭感觉眼前的人似乎走了,他也没在意。没一会,院子里就响起了衣袂翻飞的猎猎声和破风而起的刀光剑影。
殷昭虽看不见,但能感到那样快意恩仇的潇洒,他啧啧叹道:“不愧是山公子啊,平日的消遣都这么酷!”
不过他大概没时间歪歪了,今日还要制作桐油,用来给蔬菜大棚防雨、防霉。他从西屋里拿出一个箩筐背上,冲着山信月喊了一声:“我去山上摘桐籽儿了!你继续练吧。”
本来想着叫上六子,不过他刚进门便听赵氏说孩子病了,六子带他去镇上求医了。如此的话,凭他自己问着路倒也能到,只是分辨油桐树在哪里就比较麻烦了。不过殷昭运气不错,正赶上两个汉子要去山上打猎,都乐意帮他,他便跟着去了。
“殷小子,你可真厉害啊,我们家用上你弄的那个,额,那个提水绳之后,现在我小闺女都能自己打水了,省了不少事。”
“是啊,你弄出这个方法之后,大家都去村西老张头家打了木轮,他家最近生意兴隆,不知道多感谢你呢。”
殷昭谦虚道:“举手之劳举手之劳,我在村里也得了很多乡亲的帮助,回馈大家是应该的嘛。”
三人就这么边走边聊,很快到了山脚。山上环境复杂,殷昭靠着他模糊的视线和拐杖艰难的到达了山腰处,空气果真变得更清新了,潮湿的雾气萦绕在周围,似乎还带了一丝甜味,让人感到异常舒适。
殷昭道:“麻子老哥,这附近是不是长了甜蔗啊?”
“你鼻子还挺灵。”王麻子道:“就在下面一里的地方。殷小子啊,先提醒你,这里虽没有凶猛的野兽,倒也不乏些野猪之类,攻击起人来,够喝一壶的,你这细胳膊细腿,可要小心。”
殷昭满口答应。
另一个汉子道:“这里油桐蛮多,就在你左前方,你那木拐敲一敲桐籽便能掉下来,我和王麻子还得往上走,一个时辰后下来接你。”
“好嘞!”殷昭拱手笑道:“多谢两位大哥了。”
两人走了之后,殷昭在原地休息了一刻钟,到现在都觉得腿直打颤。他叹口气,这具身体真是弱爆了,他得把健身早日提上日程。想想自己前世的身材,专门晒成的古铜色躯体,肌肉块块分明,显得刚劲有力,再看看这个,白斩鸡似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休息够了,他便从背篓里拿了一块两米见方的灰色麻布出来,铺平在油桐树下,以免他打下来的桐籽掉落到别处。
“好嘞,开始干活!”他将那姿势摆好,手中的木拐未免落空,打着圈儿的抡,挥了数十下,还真听到不少重物落地的声音,他自己捡一个摸了摸,没错!就是油桐的桐籽!
这桐籽长在树上时是青色的,如红枣般大小,里面包裹着很多小籽儿,表面略粗糙,带着微微的苦味,很好分辨。
他这么打了一刻钟,手臂酸麻,不过还是坚持着,又打了一刻钟,他刚想停下来休息,耳边忽然听到了某种不甚清晰的动物吼叫和杂乱无章的跑踏声。
殷昭瞬间惊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