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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心眼儿太多了 里里正看来 ...
里正看来四十多岁,留着山羊胡,着一身青灰色长袍,身上带着几分书卷气。他落座在张六搬来的椅子上,沉着声问道:“怎么回事?”
老朱恭敬的道:“里正,竟然惊动您了,真是劳烦。”
里正面色不虞。
殷昭道:“今日劳里正大人过来,是想让您做个见证,朱家与我打赌,若我能改良打水的方法,朱家便可让我的户籍外落,并且不再惦记我的房子。若不能,我便从此出得长兴村,再无瓜葛。”
“嗯?”里正看着朱家众人,道:“这赌约可是真的?”
朱家人犹疑了,他们没料到殷昭竟然敢把里正请来,看他那样子倒像是对赌约一事胸有成竹!里正来了,大家伙也都听到了,这事儿肯定不能反悔。不过转念一想,有件事里正在场,便更好办一些。
朱南脸上露出些笑意,小声道:“没事儿,你们忘了?这房子的房契上写的可是我的名字!里正在,正好做个见证,让房契公之于众,到时候殷昭便只能乖乖把房子交出来了!”
朱家人一听,皆面露喜色,房契这种铁证拿出来,说破天去,这房子也得归他们!
老朱将将收起眼角的笑纹,咳了一声道:“是真的,里正。”
“既是有利乡亲的措施,也算是殷昭有心了,本里正现把这份赌约写出来,你们双方按个手印,这赌局便开场,本里正就做这个见证人。”
双方各怀鬼胎,自然无异议,于是,赌局开始。
大伙也都来了兴致,一个个猫着腰,伸长脖子往院子里看。
别看殷昭是个瞎子,不过他动起手来倒是有模有样。
“六子,帮我从屋子里拿出麻绳和猪膏来。”
“好嘞。”
只见殷昭将猪膏细细的抹在一指粗十来米长的两根麻绳上,抹好之后又给他手里的木轮中间的凹槽抹了油。
过程中,乡亲们皆叽叽喳喳的猜测他到底在做什么。
殷昭直起腰,拍了拍手,对六子说:“六子,你帮我把绳子的这头绑在井上面的树枝上,绑紧一点。”
六子绑完,又按照殷昭说的绑了另一根,然后两段绳子分别饶了两个木轮的凹槽,中间用其中一个木轮的钩子连接上,这样就形成了两个动滑轮组,按照理论来说,能省去人力的四分之一。
一桶水加上桶本身的重量大约是二十斤,其四分一是五斤,一个十岁孩童,就算是女孩也能提起来的!
一切布置完成,殷昭先试了试,只见他用一只细弱的手臂便轻松的从井里打了一桶水。
那细胳膊能有多大力?而且殷昭脸不红气不喘,连腰都没弯下去,乡亲们亲眼所见,不由的叫起好来!就连里正都惊讶了。
朱家人的脸色都白了,王二狗那表情就跟遭雷劈了似的,大跳起来:“不可能!不就是两个木轮两根绳子吗?哪有这么神奇?”
六子用鼻孔看着他,叫嚣道:“那你来试试。”
“好!你等着!”说着,他撸起袖子,虎了吧唧的跑到水井前面,抓住勾在井沿上的绳子。他本想提着会很重,于是使了很大的力,结果竟一下子提起一米高来!
“真的呀!二狗那样子,看起来真的很轻!”
“是啊,有那么神奇吗?”
王二狗脸红脖子粗,连忙解释:“不是的,不是的,很重的!我,我力气太大了而已!”
他这么一说,反而欲盖弥彰。他哪来的力气大?谁不知他整日里重活杂活都让老爹和媳妇干?
这么一看,大家都想试试了,于是好几个乡亲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纷纷过来一试。
“真的!我的老天爷!哎呦,太轻了,就像提了两颗大白菜似的!”
“太好了!我一个妇道人家都能很轻松的提起来!真是神奇啊~”
“殷昭真是聪明,就算是个瞎子,也是我们村儿的福星啊!”
此言一出,男女老少都不由的鼓起掌来。里正看着那少年便更多了几分顺眼。
朱南眼见情势要失控,扯着袖子大声道:“别忘了!乡亲们,我们的赌约是十岁的娃!你们这些大人有的是力气,都不算!”
还垂死挣扎啊~殷昭笑着摸了摸下巴,大大方方的摆了摆手。
人们争先恐后的推荐起自己的孩子,张六都推辞了:“嘿嘿!乡亲们,我家的今年正好十岁,我叫他试试哈。”
这么好玩的事儿,当然是紧着自己孩子了。
张征被他娘推过来,操着一口稚嫩的嗓音说道:“爹,这个臭蛋儿不会玩儿。”
张六一巴掌拍他小屁股上:“谁让你玩儿了?你提一下那个绳子就好。”
“慢着!”朱南道:“六子,不能让你家臭蛋儿来,得换一个女孩儿或者双儿!”
“凭什么?”张六立眉瞪眼:“你这也太过分了吧!!”
“刚才只说十岁,又没说男孩女孩双儿!”朱南对里正道:“您说是吧?”
“这……”里正犹豫了,虽是这么个理儿,不过朱家人这么锱铢必较确实有失风范。
乡亲们都小声嘀咕起来。
实际上,事情到了这一步,大家伙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虽说朱家收留了殷昭,但人家那是先有救命之恩于朱南的,且寄住朱家,并没有白吃白喝,于情于理,人家都不欠朱家什么。反倒是朱家父子步步紧逼,毫无风范,在此事上落了下风。
张六冷笑道:“我看你们朱家今天就是来找事儿来了!看人殷昭是个瞎子,又弱不禁风的,欺负起人家来了!”
这话一说,还真有不少人附和。
“就是就是,外乡人怎么了?起码人家做了对大家都好的事!”
“是啊,殷昭,我挺你!”
“殷昭,你放心呢,我们不会让你被赶走的!”
“朱家老二,人家以前还救过你呢!”
“没想到老朱家是这么做事的,邻里乡亲的多不好啊。”
…………
情况颠倒过来,大家也不傻,那轻快的水轮谁不想拥有?更何况,有这一遭,肯定还有别的改造发明啊。相比于老朱家只顾自己发达的土豪情状,殷昭这样吃水不忘挖井人的行为显然更得人心。
这事儿眼看是不能追究了。
朱父觉得朱家的脸都丢光了,赶紧拽了朱南让他稍安勿躁,朱北却是个不怕的,扯着嗓子吼道:“就,就算这样又如何?这房子的房契上可是我二弟的名字!你敢不敢拿出来让大伙看看?”
房契?大家伙一腔热血瞬间冷了下来。房契可是证明房子归属的铁证,房契是谁的名字,就证明这院子是谁的,若是真像朱北所说,那么殷昭确实是鸠占鹊巢了。即便是有再多功劳,那也是没用的。
里正一愣,却并未像大家般面露忧色,而是看着殷昭的眼神有了古怪的笑意。怪不得这小子半个多月前来找他说被骗了,如今看来,反倒是朱家人被蒙在鼓里。
殷昭不慌不忙的垂首和身边的张征说了几句话,张征小身子哒哒的跑进屋子里,出来时,手上拿了一张泛黄的旧纸,奶声奶气的问:“昭哥哥,是这个么?”
殷昭摸了摸那张房契,是熟悉的手感,便笑着夸奖道:“臭蛋儿你真棒!”
朱北瞧了瞧,突然眼疾手快的抢了过来,看了上面的纹样和印章:“对!就是这个!!这上面的名字是我二弟朱南!”
殷昭漫不经心的问道:“原来你是识字的?”
“我,我虽不识字,但里正肯定识字啊。”朱北把房契拿给里正,满心期待的看着他。
朱南和老朱则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殷昭嘴角勾着笑,闲闲的抱着双臂,作壁上观。
张六和乡亲们一样,紧张的望着里正。
里正看了看,叹口气道:“这上面的名字是……殷昭!”
朱北大叫道:“不可能!!”
众人面露惊讶之色,按朱家那样笃定的神色,都以为房契定然是朱南的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转折。大家自然是相信里正的,一来里正为人较为宽厚,在这四村八寨名望很高,再者,殷昭一个外来人,根本不可能跟里正有什么牵连。
朱家人的脸彻底白了。
朱南跑到里正跟前急急问道:“里正你是否看错了?不可能啊!不可能的!我当时去找你买这处屋子的时候,明明听你说,上面写了我的名字!!”
里正扶了扶胡须,看着朱南的眼神凌厉了几分:“这件事我还没找你,你倒质问起我来了,我问你,你在半个多月前来找我买张秀才的这处院子,且付了一两银子对吧?”
里正说的是一两银子,而非一贯钱。虽价格等同,但区别在于,在高澧,一般的城镇因经济不够发达,所以用的都是铜钱,很少用银锭子的。银锭少,便稀有,若稀有,会好辨。
朱南瞬间虚了几分:“……是。”
“咱们村里银子很是稀奇,你们朱家手里有这么贵重的银两,可是不轻易给人看到的?”
朱南皱了眉,还没想通关卡,就听朱北说:“当然了,谁家的钱会轻易给人看?更别说是银子了!”
殷昭挑了挑眉,摇摇头,真是应了那句话,不怕狼敌就怕猪友啊!
里正:“那就是了,你们家的银子这样的稀奇物既然是藏起来的,那照理说殷昭不可能会知道在哪,且他一个瞎子,更不会看到那银两的样子,是也不是?”
里正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很多琐碎银子只要重量上够就行,没有固定模样。
朱北:“自然是了。”
里正抚了抚须:“那为何殷昭会知道那块银子上有什么东西呢?”
“东西?”朱南仔细想了想,奈何这么长时间了,他早就忘了那银子上有什么了,不过,一块银子,又不是锅碗瓢盆,上面能有什么东西?不会是里正诈他的吧?
他小心翼翼的说道:“里正,银子,银子是我们家老三给我的,您也知道,老三在镇上做生意,他手里有银子,可那以前谁知道经过多少人的手,上面有什么也不稀奇啊!”
里正点点头:“有其他的刻痕、牙印都不稀奇,但上面却是刻了字!”
刻了字?朱南皱眉几番思索,忽然恍然大悟道:“对!就是字,不过小的不识字,也不知上面是什么。”
里正粘着胡笑了一声:“你说这银子来自你家老三,他可认识殷昭?”
“不识得。”
“好。”里正声音里带了几分肃重,质问道:“既然如此,上面所刻的‘殷昭‘二字你如何解释?还说不是你从殷昭处骗来的?”
“什么?”朱南听了,如遭雷击,他想了想前因后果,越想越气,原来殷昭早有防备!亏得自己原来还是真心实意的收留他,他竟在背后留了一手!!
朱南气的身体都抖了,朱北则凑在二弟耳边问道:“咋回事啊?”
人群开始小声议论了。
殷昭闲闲的叹道:“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朱家也算是长兴村的富户了,竟然背地里偷了我的银子,我说呢,你们怎么就那么笃定那房契上写的是朱南?”
“你胡说!”朱北忍不住对着殷昭那张美丽的脸举起拳头,亏得张六挡住了。
殷昭模模糊糊看到个人影在那张牙舞爪,冲着朱北道:“怎么?没理还想打人?我说错了么?里正在这你们还敢说谎?就是朱南偷了我的银子!银子上面的字自然是我刻上去的!”
这可谓是铁证了,房契上是殷昭的名字,那买房契的银子上也刻了殷昭二字,饶是朱家人说出花来也无法力挽狂澜了。
“还真是唉,朱家老二怎么这样啊?孩子啊,可别学朱家老二啊,不能偷东西。”
“这房子破破落落的,朱家夺人家房子干什么?”
“有点钱了就像更有钱呗!”
“哎呦!你们可不知道,朱家现在有钱,不把我们这些街坊当人看了,有什么呀!说穿了只是家里出了个商户而已!呦呦~老二还偷骗人家的东西,真是世风日下!”
乡亲们东一嘴西一嘴,听得老朱只得背对大家,老脸都想钻进地缝里,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朱家日后怎么在村里抬起头来?
朱北却实在听不下去,忍不了,冲着殷昭咒骂道:“你个市井儿,你放屁!分明是你让我二弟给你买房屋,因此给了他一两银子!哪里是二弟偷骗来的?你别混说,蒙骗大家!!”
此言一出,老朱目眦欲裂,一巴掌甩在老大脸上,怒斥道:“胡说什么!”
乡亲们哗一声炸开了,原是这样的!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殷昭不愿寄人篱下,又因自己眼睛不便,于是给了朱南一两银子,让他到里正处为自己买一处可供居住的院子。这朱南确实去找了里正,却告诉里正是他自己要掏钱买屋子,于是里正自然会在房契上写上朱南二字。朱南高高兴兴的回去告诉殷昭,办好了,并让他搬了进来,殷昭颇为感激,却没想到朱南实实在在的摆了他一道。
至于那房契上后来又如何变成了殷昭的名字,却无从而知了。
乡亲们看着朱家人的眼神已经带着十足的厌恶,有的还幸灾乐祸,可谓复杂至极。
朱南一屁股蹲在地上,了无生气。若是别人说的,虽然无可辩驳但终究也不能落实,这下好了,自己人一口说出来,日后在长兴村,他们老朱家可怎么过活?
他恨恨的眼神看过去,却见那王二狗早就不见人影了!这王八蛋!挑唆了他们朱家,这时候竟然一溜烟儿跑了!!
老大老二媳妇这下真的哭天抢地了!
里正叹口气:“既然承认了,你们看公了还是私了?”
这是里正在给他递话头?殷昭眉头微蹙,但转念一想,他初来乍到,确实不宜多个敌人。
“私了私了!”老朱赶忙凑到殷昭面前,扯着笑脸说:“殷昭啊,看在你在我家住了半个月,我们没有亏待你的份儿上,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吧,啊?”
“这样啊……”殷昭假模假式的仰天叹道:“那银子上刻字啊,是我流落在外时防贼的惯常行为。毕竟世道艰难,防人之心不可无嘛,所以等朱南把房契给我之后,我让你那个大孙子给我说了说上面名字的笔画,还真就不是我的名字。我当时真是伤了心的。”
“是是是。”
“我便去找了里正,把名字改过来了。唉……朱叔,你说这能怪我吗?”
里正帮他自然也不是单纯的因为他证明了银子来处,而是他向里正说明了自己眼睛不多时就能痊愈,并且答应里正要考科举。毕竟能找到一个识字的人实在是不易,长兴村已经十几年没再出过秀才了,更别说举人、进士,若是能出一个,说出去,也算是里正在位时的政绩!
这件事,和他的想法算得上是殊途同归吧。
“不怪你不怪你。”老朱声泪俱下:“可这事,不是我们啊!是那个王二狗!他一向排斥外乡人,知道你住到这里来,便告诉我们,他外出听了大仙指引,说这房子出过秀才,得文曲星照拂,很有灵气,若是老大老二的孩子能住到这来,以后也定能考上秀才,我们这才鬼迷心窍的呀!”
原来如此,古人多迷信,尤其是闭塞的农村。可朱家人也不想想,为何这房子十几年了无人问津,却自他住进来才说灵气?分明是那王二狗拿他们当枪使啊!
不过这样也好,敌人翻到明面上来,便好对付多了。
殷昭道:“都是乡里乡亲,我也不想做的太绝,毕竟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说是吧?朱叔?”
老朱频频点头。
“但是呢。”殷昭笑道:“我的户籍要单落出来的。”
里正插嘴道:“殷昭啊,户籍要单落,得等你有了家室之后。”
“啊?”殷昭表情滑稽,错愕了半天才干笑起来:“还得这样啊?”
众街坊邻里一听,未出嫁的少女双儿都面红耳赤起来。
若是这件事不摊上公家,老朱自然是谢天谢地了,他道:“要不这样,我们现在就立个字据,等你成了婚,立刻把户籍迁出来,从此和我们老朱家再无半点关系,你看这样行吧?”
殷昭听了,觉得可行,笑嘻嘻的问道:“不拿义父的身份压我?”
“不不不!”老朱可不敢了,跟这么个七窍玲珑心的祖宗打交道,他还怕日后自己被算计呢!
于是两人立字为据,殷昭也再三答应,提水系统会早日给乡亲们落实,至此,太阳完全落下去,人群也都散去了。
其实古代户籍制度是挺严的,黑户差不多只能在深山老林里生活,但为了让文章继续下去,就改了点,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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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心眼儿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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