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归》书耘

8、第八节 次日。

　　次日。
　　房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杨晗的小厮进来道：“大少爷，我家老爷请你过去商量个事情。”
　　青琉放下手中的书本，站起来道：“哦，好，我马上过去。”说着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这小厮出去了，穿过庭院，拐了几道弯，来到杨晗一家住的地方，正准备推开杨晗夫妇住的房间的房门，那小厮忽然伸手阻拦道：“杨夫人现在在房里，麻烦移步隔壁房内等一下。”
　　“哦，真不好意思，是我鲁莽了。”青琉不好意思的笑笑，转身推开隔壁的房门。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半夏急匆匆地推开门，推了推还在床上的南枫道：“小姐，你怎么还在睡呀！老爷不是吩咐你多陪陪杨夫人吗？”
　　“咦？昨天不是刚陪了她一天吗？”南枫睁开朦胧的睡眼道。
　　“小姐你可真厉害，凌氏那样的人都对你赞不绝口，今天她可指名道姓的要您在陪她去逛呢！”半夏一边帮南枫穿衣服一边说。南枫愣了一下，半夏又催促道：“小姐你还是快点吧，杨夫人都等好半天了。”南枫叹了一口气，赶快下了床。
　　不一会儿，半夏就带着南枫到了凌结绮门前，凌结绮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哎，南枫！可算等到你了，走，车已经备好了。”结绮挽起南枫的胳膊就往外走。
　　“杨夫人，你今天……”南枫感觉凌结绮今天有些过分亲热了。但结绮没说什么，只是拉着她往外走。
　　刚到门口，结绮忽然看了看自己的衣袖，“呀”了一声，“怎么了？”南枫转头问。
　　“我这衣袖不小心在哪儿沾了灰，太脏了。”结绮皱眉道。
　　南枫看了看说：“没关系，还好，别人看不出来的。”
　　“我要回去换一件，不好意思，麻烦等我一下。”没等南枫回答，就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儿，见结绮还没来，南枫便对身后的半夏说道：“半夏，你在这等一下，我去看看杨夫人。”

　　南枫走到杨晗夫妇的门前，敲了敲门，“杨夫人？杨夫人！”南枫喊了几声，没人回应，以为凌结绮已经出门了，便决定还是回门口等，刚走出几步，忽听见隔壁房里好像有动静。
　　“我问你，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个清脆的女声从房里传来，不是凌结绮的声音，听声音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大，但非常陌生。
　　“你当然是好人啊！”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南枫仔细一听，竟是青琉的声音，不由一惊。
　　“怎么个好法？”那个女声问。
　　“你可是仙女下凡呢！漂亮，聪明，高贵，每个见到你的人都崇敬，羡慕你，没有谁不喜欢你的。”青琉的声音有些急促。
　　“那你呢？”那女声又问。
　　“我当然也喜欢你呀！”青琉喊道。
　　南枫的心咯噔一下，好像停止了跳动，她从未见过青琉说过这些话，甚至是对她也没说过，可现在竟对另一女孩这般热情，她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像根木头一样愣在原地。
　　“好，你说话可要算数！”女孩对青琉说。
　　“当然算数。”青琉不假思索地答道。
　　“那你对我说过的话，是不是就不算数了……”刹那间，南枫仿佛感到有针刺向胸口。
　　“那你抱我下来。”女孩的声音露出一丝喜悦。
　　“好好，你慢点儿。”青琉的语气也放缓了。
　　南枫的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她不想再听下去了，转身一路小跑离开了。

　　“圣女，你别再做傻事了，你一死了之了，我们这需要你守护的百姓怎么办？”青琉把白蘋儿从凳子上抱下来，解开了刚才她准备上吊的白绫。
　　“那你是不是答应娶我啦！”蘋儿双手搂着青琉的脖子欢喜道。青琉有些尴尬，推开了她的手，道：“圣女，请您自重。”
　　“你刚才不都说喜欢我吗？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蘋儿的眉头都拧到了一起，盯着青琉的眼睛，表情好像有些生气，但其实她很害怕青琉又拒绝她。
　　“圣女，你，误会了。”青琉摆手道。
　　“不要总圣女圣女的叫我，我有名字的，我叫白蘋儿，你叫我蘋儿就好。”蘋儿一把拉住青琉的手。
　　“不不，圣女，我——”青琉连忙抽出手，“我是说我不能娶你，我说的喜欢你是和别人一样的喜欢，是对你的尊重与崇敬。你是天选之女，我是没资格娶你的。”
　　“怎么没资格了？我看上的人肯定不会错的，皇上也同意，那我们就是天作之合呀！”蘋儿有些着急，“你是不是还是更喜欢那个南枫？她有什么好的？”越说到后面越来越委屈。提到南枫，青琉的脸不禁微微发红。
　　“算了算了，那这样好不好，我答应你给她找个好人家，再不行——你让她做妾也是可以的，我，我不会介意的。”蘋儿抓着青琉的胳膊，声音里有了乞求的意味。
　　“南枫她不是那样的人！”说到南枫，青琉的语气坚定了许多，他反握住蘋儿的胳膊，让她坐在凳子上，“好了，圣女，你就别闹了，明天我找人送你回去，别让宫里担心了。”说完，转身离开了。
　　“南枫妹妹，你去哪儿了，怎么这时才来？”门口，凌结绮向从里面走出来的南枫喊道。南枫听见声音，假装向后看了看，用衣袖抹掉眼角的泪水，挤出一个笑容，转过来对凌结绮说：“我刚才去找你，没找到，没想到你已经来了，那我们现在走吧。”

　　凌结绮和南枫再次来到琥珀河边，走上那座桥，这次出来只有她们两个，凌结绮要丫鬟们别跟着她。但还没到黄昏，天已黯淡了下来，乌云渐渐布满了整个天空。要下雨了。
　　“这桥上的风景可没有上次好啊。”凌结绮望着灰蒙蒙的天边感叹道。
　　“是啊，要变天了呢。”南枫喃喃道。
　　“南枫妹妹，以第一天见到你就一见如故，你跟我不必见外，有什么心事可以和我说说，我或许能帮得上忙。”结绮拍拍南枫的肩说。
　　“我？我有什么心事？”
　　“你呀，这心事都写脸上了，谁看不出来？”结绮笑着指了指南枫的脸。
　　“谢谢你，杨夫人。”南枫对她笑笑，沉默了半晌，缓缓说道：“你是第一个愿意听我的心事的人，从小到大，我几乎就没离开过傅家，傅老爷他们对我很好，但他们都是男人，我这些话也不好说给他们听。傅夫人据说在我到傅家来之前就已经不在了，半夏那些丫鬟们明面上都对我很好，但其实……”说着苦笑了一下，“我知道，她们并不喜欢我，是因为傅老爷要她们尊敬我，她们才听我的话的。”
　　“没关系的，从今往后我就是你姐姐，你有什么话尽管和我说，我会帮你保密的。”结绮看着南枫说。
　　“杨夫人，世人都说您为人傲慢，不好相处，可真是错怪你了。”南枫打量着结绮道。结绮不好意思地用手帕掩嘴笑了。南枫看了看结绮，又转头望向阴沉沉的天边，思量许久，才开口道：“杨夫人，您经历的的比我多，我想问您个事儿。要是一个喜欢你的男人在某一天突然对别的姑娘说喜欢你，你会怎么做？”
　　听了这话，结绮笑出了声：“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就这事啊！”南枫见她这样，不禁欢喜道：“这么说，您知道该怎么做？”
　　结绮收敛起笑容，拨了拨头发，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丈夫呢有一个远方那个表弟，他从小和他邻居家的姑娘一块儿长大，这两人可算是青梅竹马，长大之后也互生爱慕之心，双方家长家他俩情投意合，便让他们结了亲。前几个月，那远房表弟到我家来做客，被京城那王家的千金小姐看上了。他呢，当着他妻子的面儿拒绝人家，可转过身来又和那王氏私会好几次，结果被妻子撞了个正着，他妻子当时就急了，又是哭又是闹的。远房表弟安慰她说只让王氏做妾，这才作罢。但那王家又怎会让他们的千金小姐做妾？这事儿闹到现在还没完，据说啊，他马上要休了他妻子，娶那王家大小姐呢！”
　　“啊？你丈夫那远房表弟怎么能这样？”南枫吃惊地说，“从小到大那么多年的情谊都不顾了吗？”
　　“我告诉你啊，男人都一个德行，见到比你更好的便立马变脸，毫不犹豫的抛弃你，你看那王家千金，比他那原配妻子又漂亮又有钱，王家权势又大，他妻子哪里比得过。”结绮看了看身旁在一旁发呆的南枫，继续说：“要我说呀！他妻子一发现她丈夫有那种苗头的时候，就应该毫不犹豫地离开他，总好过最后被他抛弃。我们女人其实都一样，结婚前就要慎重选择，那种一开始就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的男人，就要快刀斩乱麻，趁早离开他！”结绮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用手在栏杆上做了一个切断的手势。
　　南枫被吓得惊了一下，她没想到凌结绮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对待感情竟如此决绝，“那……那是不是应该先和他谈谈，万一——错怪他了呢？”南枫犹豫着说。
　　“南枫妹妹，千万不要相信他们的话！”结绮双手搭在南枫肩上，“男人的话可都是谎言，你和他们谈你就会心软，这样只会更纵容他们。你只能相信你自己，相信你自己看到的东西。”
　　南枫咬着嘴唇，反复思索着。结绮抬头望了望天，说：“看起来是要下雨了，我们快回去吧。记住我今天跟你说的话，千万别相信男人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