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归》书耘

18、第三章 雪落雪融，

　　雪落雪融，云合云散，枫叶红又落；儿时无忧，采花捕蝶，闲卧树下眠。

　　天色渐暗，暮云四合，落日映红了天边，也映红了那个在树下打盹的小女孩的脸。南枫微微睁开惺忪的睡眼，侧头一看，家里的屋顶上已升起袅袅炊烟。
　　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又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清醒了，“呀！我还要帮阿娘做晚饭呢！我怎么给忘了！”随即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一路小跑着回了家。
　　刚推开门，发现家里多了个陌生人，是一个大约和她哥哥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像根木头似的直愣愣地坐在那儿，乱糟糟地碎发遮住了大半眼睛，怯生生地盯着南枫，身上穿着的脏衣服好像是大人的，松垮垮的，衣服下隐约露出瘦弱的身形。南枫望着她那模样，一时间竟不知到该说些什么。
　　凌莺莺从厨房端着菜走出来，看到这幅场景，赶忙把菜放到桌上，走上前去牵着那小姑娘的手，走到南枫面前说：“枫儿，这是你表姐，她叫凌结绮，这几天她将暂时住到我们家。”
　　“娘，她怎么——”南枫看着她的这个表姐，她以前也从爹娘口中听闻过她，但她总觉得她想象中的表姐不是这个样子的。
　　还没等南枫把话说完，凌莺莺便打断道：“你表姐家最近有点儿事，你这些天好好陪陪你表姐。”南枫有点疑惑，但看见阿娘并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样子，便不继续问了，只是点了点头。

　　饭后，凌结绮被安排和南枫住一个房间，她不大言语，只是呆呆地坐着，有好几次南枫想和她说几句话，都以失败告终。
　　要不是哥哥最近学习的事多，我才不陪她呢！南枫见和凌结绮无话可说，索性先上床睡觉，不理她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南枫从梦中醒来，晚上喝太多水了，不得不起来上厕所，她看向身边，凌结绮已经睡着了，虽然刚刚洗了澡，但看起来还是脏脏的，南枫冲她做了个鬼脸，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路过爹娘房间时，发现屋内还有一丝光亮，并隐约有说话的声音。南枫站在那不敢动，
　　“这次，我哥他们做的有点太过了，我这才把结绮接过来。”凌莺莺说道。
　　“确实，父母的矛盾不应发泄到孩子身上。”凌熙说道，“对了，结绮可是你哥先前亡妻之女？”
　　“可不是，我哥续弦之后心思便不再这女娃娃身上了，这几日也不知为什么事生了矛盾，那女人便闹着回了娘家，我哥也在气头儿上，整夜整夜的不回家，这女娃娃也怪可怜的，没人照顾。”
　　“唉，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呀！”
　　“现下我也不知该如何了。”
　　“别急，先让她在我们这住着准没错，等他俩气消了再去谈谈，毕竟是你哥亲生骨肉，怎能不管？”
　　“也只能如此了。”
　　南枫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该以何种方式对待凌结绮。

　　几天下来，凌结绮渐渐熟悉了这里的生活，但依旧话不多，喜欢一个人坐着，望着天边，特别是天边的雪山显现时，她可以一个人坐在窗边看一天。南枫也喜欢看，她觉得落日雪山是这世上最美的景色，有时看着看着会不由自主笑起来，但她不知道结绮看的时候在想什么。
　　一天，南枫终于鼓起勇气，问结绮：“表姐，你看雪山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结绮看着她，沉默了许久，才道：“你知道山的外面是什么吗？”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去过。”
　　“我……真的好想去看看。”
　　“为什么？我们这里不好吗？”
　　“不，不好。”
　　南枫吃了一惊，她从小就觉得自己的家乡是世上最美的地方，山林小溪，野花蜂蝶，小桥人家，每处都是美景，她从未想过有人会觉得这里不好。“为什么啊？”南枫疑惑道。
　　“千篇一律，死气沉沉。”结绮口中吐出这几个字。
　　南枫当时不过四五岁的年纪，不大懂她说的什么意思，自言自语道：“我觉得挺好的呀。”
　　结绮突然盯着南枫说：“我和你不一样。”结绮突然的严肃让南枫有些害怕，她努力回避着结绮的眼神，找了个空当溜走了。

　　马上我就五岁啦！许个什么愿好呢？
　　南枫独自坐在屋檐上思考着。
　　刚刚入秋，天气已不像夏夜，午夜时分透着一缕微寒，南枫裹紧了身上衣物，眼望着无尽的夜色，她喜欢在生日之夜独自坐在屋顶，对月许愿，这是她一个人的秘密。去年今天，她许愿每天都能快快乐乐的，这一年，她就这么快乐的过来了，今年该许什么愿呢？南枫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许什么愿了，从她记事起，一直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父母哥哥都挺好的，即使是刚来的表姐，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和自己也能稍稍谈的来了，那么还缺些什么呢？
　　表姐？想到结绮表姐，南枫突然想起她说过的一句话来。
　　我想去外面看看。
　　南枫的好奇心被表姐的那句话撩拨的愈发躁动。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外面看一眼，就看一眼。南枫双手合十，许下了心愿。
　　外面？外面是什么样子的？会比这儿好吗？转而她又想起爹爹的话来，我们族里人世世代代不可越出此地，如有违者，全族陪葬！月光下的南枫不禁打了个寒颤。
　　算了算了，刚才的愿望不算数，我不去外面就是了。

　　南枫微微睁开双眼，看见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她一咕噜爬起来，伸了个懒腰，昨日睡得太晚了，以至于睡过了头。正当她挠着头发准备下床时，发现床头摆着一样东西，一个长条形的木盒，正当她准备拿起来看时，凌熙进来了。
　　“爹爹。”南枫叫了一声，“这是——”
　　“你打开看看。”凌熙微笑着。
　　南枫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段竹子，南枫正好奇着，凌熙开口道：“你前些天不是说喜欢哥哥吹的笛子吗，是爹爹这些天做的笛子，全当是生日礼物了。”
　　“谢谢爹爹！”南枫一听此言，便开始把玩起这支笛子来。
　　“过些天等爹爹得空了便教你。”
　　“好！”

　　可这些天，爹爹的承诺却并未兑现，南枫也忘了此事，因为有一件更大的事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不仅是他们，这件事让整个凌家人都震动了——凌家来了个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