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坛祭日》沈轻衣

3、第一章 昨夜浴星辰

　　雀京的夜空是如此的美丽，连匆忙赶路的行人们都会忍不住驻足观赏星空。

　　城外很远的黑森密林深处，一个身穿黑衣的少女正站着数星星，从少女黑色幽雅的长袍上不难看出她是一个巫师，而她手中的魔杖在暗夜里发出紫色的光，仿佛提醒人们它是一把风魔。

　　魔杖风魔，是顶级巫师身份的象征，据不完全统计，在大陆众多巫师之中，可以使用风魔的甚至不足百人。

　　“……四、五、六、七……并没有什么变化啊！什么北斗七星异位、新神旨降临人间……臭小鬼又骗我！”少女有些气愤的喃喃说道，然后用手捏了捏因抬头太久而微微酸疼的双肩，于是她高束的发辫在黑夜中摇摆起来，微风更让她的黑袍随之舞动，突显出她纤美的身段。映着满天星辰，可以看见她沐浴在月光下的脸，是那样的柔和美丽。

　　少女在星空下又站了一会便向身后的走去，那是一条隐藏在杂草丛中的小路，看不清路径也分不出东西，但少女却熟悉的顺着小路在林中穿梭。

　　突然，少女停下脚步，有些顽皮的微微一笑，便闪身躲在一棵树后。只见她匆忙念起隐身咒语，把自己暂时的隐藏了起来。不一会，前方传来了脚步声。

　　伴随着脚步声的逐渐接近，还响起了一个孩童稚气的歌声：

　　“黑森林，黑漆漆，有怪兽，和蚂蚁，乖宝宝，杀怪兽，捉蚂蚁，哟呵呵~乖宝宝，天不怕，地不怕！”

　　黑暗中的少女忍不住轻声说道：“这算是哪门子的童谣啊，也只有这种小鬼才会瞎编乱造！”

　　这时不远处果然见一个头戴皮帽身穿帆布背带裤、长得极为俊秀可爱的小男孩哼着歌蹦蹦跳跳的走来，只见他身背小弓、腰挎箭囊，已走到了少女隐身的所在。

　　“咦，天涯姐姐怎么还不回去，躲在树后扮小狗狗吗？”小男孩停了下来，睁大眼睛凝望着眼前的大树说道。

　　没有回答。

　　“天涯姐姐，你的屁股太大都藏不住啦！我看见你喽，你还不出来吗？”小男孩又冲黑暗中说道。

　　还是没有回答。

　　“看来真的还没回来。”小男孩小脸上的天真一闪即失，转眼就变成了坏笑。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条蚯蚓放在地上。

　　然后小男孩用胖呼呼的双手轻轻抚摸着地上的蚯蚓，口中不停重复的说道：“你是蛇、你是一条大蟒蛇、你是一条巨大的蟒蛇……”说来奇怪，眼前的蚯蚓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居然是一条巨大的虎皮花纹的蟒蛇在地上蜷蜿游动。

　　“哇哈哈哈哈！”小男孩开心地大笑起来：“这样等天涯姐姐回来的时候还不给吓个半死！”

　　树后的少女见此情景气愤的念除隐身咒，大声的对眼前小鬼吼道：“你知道我怕蛇，所以就用这样卑劣的手段来吓我，太过分了！看我不狠狠打你的屁股！”

　　小男孩万万没想到被自己设计之中的人就在身后，当场吓得说不出话来，他缓缓的转过身来，看见少女正冷笑着举起魔杖向自己走来。

　　谁知就在这时，眼前突然传出一阵爆炸声，跟着尘土飞扬烟雾弥漫，无数灰尘洒向少女与男孩……

　　“天啦！地震了吗？”男童惨叫一声，少女也呆立当场，只觉得一阵热浪袭身而来，双眼已经睁不开了。

　　只听耳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这位姑娘和这位小弟弟，你们不用害怕，我已经把巨蛇给杀了！”

　　少女努力睁开双眼，渐渐散去的沙雾中出现了一个身着红白相间长袍的男子，只见他那副俊美的丝毫不逊色于女子的脸上，正浮现出一种仿佛很自豪的笑容。

　　少女刚想说话，却被浓烟呛的剧烈咳嗽起来，她低头不小心看见身边的男童已是从头到脚像被雷击过的土灰色，又不小心的再看见自己身上的黑袍上面居然有几处被烧焦的大洞，更不小心的联想到自己目前的造型恐怕和小男孩的样子差不多，于是不由的火从心来，却听那男子自我陶醉般的先开口说道：

　　“姑娘，你们不用太感谢我，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我虽不才，却也知道行善是快乐之本。当然我是救了你们，但是你们不用太放在心上，我是不会要什么重金报答的，但如果姑娘是想以身相许，我到是可以考虑，不过小孩就不要带了，要知道这年头工作难找生活不容易，多养一个就多一份辛苦，虽然我是一个好人，但是我不是一个铁人，而且我还年青，不想这么早就被人叫爹，对了，不知姑娘芳名？小名？昵称分别是什么……”这时他突然发现少女与男童正面带怒色的瞪着自己，一时话音也颤抖起来，声音渐渐的的越来越小。

　　“你说完了没有？”少女问道。

　　“呃……暂时……说完了。”男子吞了吞口水，乖乖的点头。

　　“姐姐！”男童抬起头望了望少女等待她的指示。

　　“嗯！”只见少女点点头，突然大声对男童说道：“——扁他！！！”

　　更大的烟雾之后，少女与男童早已绝尘而去，只留下一个衣衫破烂且被打成重伤的男人躺在一个大坑中痛哭流涕。

　　林中小屋。天色微明，远处隐隐传来鸡啼。

　　少女坐在屋外吹奏长笛，笛声悠扬，直穿透天边那层苍白色的云团，日光破云而出，瞬间染红了天角。

　　“天涯姐姐，你还有心情吹笛子哦！”虽然已梳洗干净但还是怒气未消的小男孩走到少女身边坐了下来对少女说道。

　　一曲悠然而止，名唤天涯的少女低头微笑着对男孩说：“我在和森林对话。”

　　“又在和森林聊天啊，你们这次聊了些什么呢？”

　　“呵呵，”天涯不答，只是温柔的抚摸着小男孩的头发说道：“宝宝，以后不要再那么顽皮了，昨天你骗我说看见天边七星突然异位，却在路上想要放蛇来吓我……”

　　“你也知道那是蚯蚓了嘛！”宝宝低着头拉着少女的衣袖撒娇道。

　　“呵呵，总之你呀以后可不要这样了，老是这么贪玩！好了吧，害得我俩昨夜灰头土脸的回来，很好笑嘛？”天涯想起回来的时候在镜中看见的自己一身破衣满脸灰尘的模样，也不由的笑了起来。

　　“哇，姐姐你这可不能怪我，还不都是那个白痴男人害的！”

　　“不过说起那个人，昨天我们走的太匆忙，忘了问他是谁来此有什么事了。”天涯说道：“刚刚森林告诉我他是昨天傍晚就出现的，已经转悠了大半天了，不知道在找什么。”

　　“哦？那真是奇怪呢，我们这里很少有人来的呀！”

　　“所以呀，应该问问他是谁的，不过也没什么啦。”天涯心中虽奇怪但并不太在意，毕竟在黑森林住了十几年，她知道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密林没有什么秘密值得外人来研究，除了五年前意外的捡到宝宝以外，还真的没有见过什么别的人类来此呢！

　　“姐姐，有人来了！”宝宝突然站了起身来说道，只见他咬牙切齿地望着前方：“如果还是昨天那个家伙，我就再扁他一次！”

　　天涯随即向不远处望去，在清晨迷雾的环绕中缓缓走一个高大的男人，只见他披着宽大的龙皮长袄，身缚赤红色巨剑，朝阳冲散迷雾后，让人可以清楚的看见他拥有一张成熟英俊的脸。

　　他很快就走到天涯与宝宝面前，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们，然后淡淡的对天涯说道：

　　“起程吧。”

　　“去啦？你是谁？”

　　“去炎国。我是秦空。”

　　秦空，师出寂寞之国首席剑客学院御剑门，并获得过最优秀剑客之称号。据可靠且保守的估计他的实力却远不止如此，有传言他甚至还掌握了世间一切除剑法以外的空手格斗术，最有力的证明是在二十年前，他曾单掌劈开华山，取上古神剑轩辕做武器。

　　天涯抬头望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发现即使自己站在台阶上也和他有着一定的差距，她想不通为何自己从来不与外界接触，却会有个这么有名的剑客来找她，更奇怪他来找自己的目的。

　　“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好像还什么都不知道？”秦空皱了皱眉对眼前的黑夜少女询问道。

　　“我有理由知道吗？你一来就莫明奇明的说要我起程！”天涯挑眉反问道。

　　“你是坏人吗？你要把我姐姐拐卖掉吗？她很凶可卖不到好价钱的哦！还是我这样可爱的小男孩比较值钱。”只见宝宝抓住秦空的衣角，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对他说道。

　　“我看起来像坏人吗？”秦空随手拎起宝宝对他说道：“小鬼，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偷偷的在我身上放一些不知名的虫子。”

　　“好了，别闹了。”天涯从秦空手中接过宝宝，问秦空道：“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炎国每百年举行一次的‘世界第一大巫师竞赛’又要开始了，他们国家的邀请涵已于上周寄到，昨天应该已经有派使者来送给你了，而我是由本国最高行政处所聘请的沿途保护你去炎国的人。”

　　“照你这么说，”天涯放下宝宝，冷淡的说道：“第一，我并没有收到你所说过的邀请涵；第二，即使我去炎国，也没有要别人来保护的必要吧！”

　　秦空听后露出微笑，用一种仿佛在对任性孩子说话的语气对天涯说道：

　　“第一，送信人的失误与我无关；第二，这一路安全与否并不是你所能预料到的，并且更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用巫术解决的，所以现在，我们就等那个送信人来后就起程吧。”

　　天涯听后低头想了想没有再说什么，她一向是个心思细密的人，于是她抬头对秦空勉强一笑表示接受他的提议，并且顺便研究起眼前这个传说中剑术近乎无敌的男人，她很快就被他的剑吸引住了。

　　“你真的曾用单掌劈开过华山？”天涯问道。

　　“世间传言多有夸大，但此事也不外如是，除非你能帮我想出一个更好的解释。”秦空不予置评，只是笑了笑说道。

　　“华山嘛，那也没什么了不起吧，不就是一个大点的土堆嘛，后山的那么多大土堆我一个小指头就能戳倒了。”宝宝接口道，只见他已从屋里拖出两个超级大包袱，费力举起向秦空扔去，说道：“大叔你拿好了，千万不能弄丢了，这可是我们的全部家产呢！”

　　“……大……叔？”秦空表情郁闷的重复宝宝对他的称呼，便引起了天涯与宝宝同时的大笑，林中气氛柔和了许多。

　　太阳缓缓升起，日已中天。

　　不一会儿，望着一桌的美味佳肴，秦空暗自点头默默赞许起眼前这位少女来。一人带着幼小的弟弟生活在没有人类的密林中，不仅把生活打理的有条不紊，还成为了世界上区指可数的顶级巫师，真是一个坚强的女孩。

　　“那，请慢用，别客气啊。”天涯举筷对秦空道，宝宝也在一旁没有动筷正等秦空开饭，可见小鬼虽然顽皮，但家教极好。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秦空刚吃了一口，便称赞起味道鲜美，宝宝更是毫不谦虚的夸起自己的姐姐来。就在这时，屋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有气无力的呻吟：

　　“啊！好香、好香……我、我要饿死了……”

　　大家出屋一看，只见一个人正有气无力的站在屋外，宝宝见了作势要踩，幸好被秦空拦住。天涯仔细一看，发现此人正是昨夜那个只为了消灭一只蚯蚓便弄出大暴炸来的白痴男人。

　　看来他应该是吃了不少的苦了：只见他原本华丽的红白长袍已是褴褛不堪，身上更是伤痕累累，俊美的脸上也逃不过此劫，更是密密麻麻的青一块紫一块，一看就是被人群殴恶揍所致。

　　“你……”秦空只见他的衣服虽已破烂，但仍可看出做工极为考究，加上衣服下摆所残缺的布块上勉强可以看出是用金线织就的一圈星星图案，便问道：“你不会就是那个来送信并要和我们一同去炎国的医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