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坛祭日》沈轻衣

12、第十章 一切才刚刚

　　刚刚奔到神殿的天涯等人，只见河水突然翻腾，白莲被推向两旁，漫天的洪水眼看就要袭地而来。

　　河边，姬颜茉突然狂笑起来，只见她的黑发在空中飘散开来，红着双眼对姬千霜说道：“如果你还存在，而我不能代替，那么就请你消失吧！”说时迟那时快，她忽然从身边一个侍从腰间抽出长剑，向姬千霜刺去。

　　“住手——”秦空大吼一声，化成一道剑光，向河边飞去。

　　就在这时，河水翻滚的更加厉害起来。阳光照在水面上，发出耀眼的光，金色的波涛中，一个男人若隐若现。当众人看清他如天神般高贵华丽的装束，天涯与萧白玉不由低声惊呼：“原来是他！”

　　小麦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更显得是那样的壮硕。曾经微微上扬的嘴角不经意的流露出邪气俊美的笑容，而如今却是深深地伤痛，天蓝色的双眼更是满了怒火，

　　姬千霜回头与他相视，不由的愣在当场。剑，就在此时已穿过了姬千霜的心口。秦空毕竟迟了一步，只来得及接住姬千霜倒下的身体。

　　河神米索见此情景，怒吼一声，挥手间，一道水柱已向狠狠的向姬颜茉射去。

　　“不要……”姬千霜用仅存的力气从秦空怀中挣脱，挡在了姐姐身前。

　　泪，从她俩的眼角同时飞落，洪水，便瞬间掩盖了两人。

　　突变，快得让所有人来不及思考，只能无力地凝视河神悲伤的脸。

　　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是有神的啊！

　　* * *
　　“妈妈只是太爱你，不想失去你，所以才把你留下，没想到，你却以为……其实，我们对不起的是你的妹妹。”

　　姬颜茉无神的坐在被洪水洗涤过的岸边，望着躺在米索怀中已逐渐陷入昏迷的妹妹，喃喃说道：“那天，我给妹妹造了一个梦境，于是她并没有去白莲边与那名男子见面，我也不知道那个男子其实就是河神。我在她的梦中以那个男子的口吻让她离开，我以为这样妹妹就会走了……我以为这样我就可以拿回我所有的一切。”

　　“姐姐……看来我终究要如你所说，在冰冷的水中，承受……千年的冰霜。”姬千霜微合双眼，努力露出笑容，对姬颜茉说道。然后她抬起头，深情地望着米索。

　　“河水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冰冷，在有我陪伴的地方，永远不会让你觉得寒冷。”米索紧紧搂着姬千霜说道，望着深爱地女子最后的笑容，自己却忍不住泪流满面。

　　“从你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在一直在你身边注视着你，我知道你将成为我的妻子，所以我一直守护着你。我还记得你第六岁的时候，第一次勇敢的走向河边，坐在白莲丛中，哭着对白莲说想回家。那时我就下定决心，我要给你一个属于你的家，让你永远不会寂寞……”

　　“你做到了，我想，可以死在你的怀中，我永远都不会寂寞了。”姬千霜用力举起手，轻轻摩挲着米索的脸，说道：“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好喜欢你，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就是河神……”

　　“那天我本来想和你说的，可惜你没有来。想不到我居然被一个人类的女子欺骗了……”米索说着，天蓝色的眸子渐渐变成了银灰色。

　　不好了。天涯心中想起第一次见到米索时的情景，秦空与萧白玉也同时感到了那种熟悉的无形压力。却见姬千霜好像也知道了些什么，她忽然用手拉住了米索的手。此时的姬千霜，白衣早已浸红，眼神涣散，只听她努力对米索说道：“不要怪、姐姐……你、你不是说、说……要给我一个、永远、永远、不会寂寞的、家……带我……回……”

　　米索的银眸暗淡下来，又渐渐变深转回了天蓝色。只见他抱着姬千霜逐渐冰冷的身体，脚步蹒跚的向河中心走去。他那天神般高高在上的气质，居然在一瞬间荡然无存，在众人眼中，看见的只是一个悲伤的凡人。

　　“等一下。”姬颜茉咬了咬牙，说道：“我可以救她。”

　　* * *
　　“茉儿，怎么了？”

　　“师傅……”七岁的姬颜茉哭红了双眼，说道：“爸爸妈妈不爱我。”

　　“怎么？难道你用师傅教你的方法，进入了被隐藏在梦境中什么了吗？”

　　“嗯。”姬颜茉努力擦去不断流下的泪，继续说道：“师傅，为什么？为什么梦中的爸爸妈妈和现实中的不一样？为什么他们要让妹妹代替茉儿？”

　　“茉儿，也许他们有他们的理由。”

　　“不！他们不爱我了、他们不喜欢我！师傅，你不是说过吗，常人眼中所见的，未必都是真实的，而在心灵的梦中，被努力隐藏的才是真相？”

　　“……茉儿，其实，有的时候，在心灵最深处隐藏着的，也未必是真实的……你现在也许不懂，但将来，你总会懂的。”

　　“不，我恨他们，我恨他们，我恨他们所有的人！”

　　* * *
　　米索抱着姬千霜，停下了脚步，转头望着姬颜茉。

　　“我有办法救她。”姬颜茉说着缓缓站起身来，双手在空中拉开，一个淡紫色的小球逐渐变大。

　　“对了，”她转头向秦空说道：“你们一起的那个孩子，是被一个女子带走的。”

　　“什么？她是谁？”天涯赶紧问道。

　　“不知道她是谁，她骑着巨鸟而来，头发长及地面，长的很美，但是手段残忍是我从未见过的。昨夜的神殿侍卫，都是死于她的手中，并不是妹妹逃走后触怒神所受的惩罚。”

　　身为大祭司的长老与村中众人听闻，都默然不语。只听秦空问道：“那个女子带走宝宝做什么？后来呢？”

　　“她本想杀我，但好像被一个男人的带走了。不过你们放心，看她的样子并不想伤害宝宝，至于她往哪里走我并不知道，那时我昏过去了。”

　　米索望着姬颜茉，首次对她开口冷冷说道：“你可以怎么救她？”

　　姬颜茉露出她那倾城的笑容，眼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母亲身上，轻声说道：“对不起，妈妈。”然后，只见她双手中的紫球忽然发出耀眼的紫光，同时放大了数倍，吞没了姬颜茉的整个人。然后化成一道紫光，飞入姬千霜心中。

　　她的声音从空中转来，依旧是那样的甜美动听，只听她说道：“我会为妹妹制造一个永恒的梦境，她将不会死去，而是在梦境中沉睡，直到你们找到复活她的方法。在梦里，我将永远守护着她，直到她醒来。就用我的生命来偿还妹妹救我的恩情吧，我不想欠她的。永别了，妈妈。永别了，我的家……”

　　躺在米索怀中的姬千霜，脸上渐渐恢复了笑容，所有的伤口忽然间全部愈合了。她像一个婴儿般熟睡着，仿佛正在做一个悠常甜美的梦。

　　“想不到，她居然会用自己的生命来救妹妹。”萧离剑长叹一声说道。

　　“难道神也不能使她复活吗？”天涯望着米索问道。

　　米索并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然后他望着姬千霜不再痛苦的表情，露出了笑容。他的笑容，如阳光般温暖，让神河边被洪水冲散的白莲都重新复活，依旧铺满了河面。

　　“只有黄泉之国的主宰才能使人复活，因为世间的神都是被禁锢。”萧白玉说道。

　　听闻此话，米索双眼忽然一亮，抬头盯着萧白玉。

　　“哈……”萧白玉干笑一声，随即说道：“我也是随便说说。”

　　“你怎么知道这世间的神都是被禁锢的？”米索不理萧白玉的解释，冷冷的问道。

　　“对呀，你怎么知道？”天涯与秦空也问道，而萧离剑此时却若有所思起来。

　　“我明白了。”米索突然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又像天涯等人初见他时所看到的那样，邪气且俊美。只见他轻轻把姬千霜放在白莲之上，然后走到天涯等人面前。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正方形的石块，递给天涯后说道：“拿着，这个送给你。”

　　“给我的？这是什么，为什么要给我？”天涯接过石块，只见上面刻着九个奇怪的符号，不解的问米索道。

　　“这是《嵬天经卷》的残卷之一‘九龙石板’。”米索答道：“我希望在你将来去黄泉之国时，帮我带回我妻子的元神。”

　　“可我并不知道黄泉之国在哪……而且，我也很想救千霜姐姐，但并不要你的东西才会去！”

　　“放心，你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去那里一趟的，拿着吧，这个会对你有帮助的。我只是要你顺便带回她的元神，因为你去那儿是因为另一件对你更重要的事。”

　　“什么意思……”

　　“不要问，我也不会说。难道你从来未听过这个世界有‘宿命’的说法吗？”

　　“可……”想起为宝宝占卜时所翻开的第三张牌，天涯沉默了。

　　“呵呵，”米索转过头面对秦空，从左手小指取下一枚环型戒指，将它递给他说道：“这个送给你，你很像千年之前送我这枚戒指的人。当你遇到危险时，也许它会帮助你。”

　　秦空犹豫了一下，接过戒指，然后对米索说道：“谢谢你，可以问你的名字吗？”

　　“叫我米索吧。”说完，他转身抱起姬千霜就向河中心走去。

　　“喂喂……如果去黄泉的话我们也可以帮你的吧，为什么不送我们东西啊？”萧白玉追上米索大声问道。

　　米索回过头对萧白玉微微一笑，然后在他耳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萧白玉便惊讶地愣在当场，然后两人同时露出会心的笑容。

　　最后，米索望了望站在秦空身边的萧离剑，与他相视良久，便头也不回的走进河中心的迷雾里去了。直到他抱着姬千霜完完全全的消失在前方，众人都仍凝视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动。却没有人留意到萧离剑目送米索的目光，正极力隐藏着些什么，更没有人留意到萧离剑的脸上，一直显露着一种高深莫测的笑容。

　　* * *
　　告别了神河村众人，秦空等人再次上路，这一次虽少了宝宝，却多了一个御剑门掌门代理。

　　天涯的意思是直接去炎国，并且不要刻意的寻找宝宝。“也许，这就是宿命吧！”

　　“天涯，你不会以为米索所指的你将要去黄泉就是去找宝宝吧？”萧白玉忍不住问道。

　　“……”天涯不答话，等于默认了。

　　“不会的，不要忘了，在逆境中的转机。”萧离剑对天涯说道。

　　天涯感激的望着萧离剑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不错，宝宝的星轨一直那么清晰，他不会有事的。星星是不会骗人的，我现在终于明白千霜姐姐的星轨为什么虽然断了，但她的生命却不息。我们如今要开心的上路，开心的去炎国，宝宝一定会回来的！也许很快我们就可以找到他！”

　　“还真是想不通，姬颜茉居然会用自己的生命去救妹妹。”萧白玉道。

　　“她那是在赎罪吧。”秦空长叹一声对天涯说道：“无论将来你是为了什么事要去黄泉，我都希望可以陪你一起去，一同找回姬千霜姑娘的元神。”

　　“嗯！我也是！”萧白玉道。

　　“对了，米索最后在你耳边说了什么话？”萧离剑突然问萧白玉道。

　　“嘿嘿，天机不可泄露！”萧白玉答道。

　　看见萧白玉一副打死也不说的神情，萧离剑无奈的摇头苦笑，只听秦空突然问道：“对了天涯，什么是《嵬天经卷》和什么残卷之一‘九龙石板’啊？”

　　“哦，这个呀——”天涯答道：
　　“相传在上古时期的大陆，有一个名叫嵬天的贤者，他用尽自己一生的时间收集天下间的奇珍异兽，写成《嵬天经卷》。但他一直认为世间珍宝太多，穷己一生也是永远也收集不完的，所以他又称自己的《嵬天经卷》中的所有篇章都为残卷。”

　　“这九龙石板便是其中的残卷之一。相传在远古时期，有一个龙母生了九个儿子，这九个儿子不但各自有着不相同的长相，而且脾气与爱好也各异，虽然如此，但九龙的力量汇聚起来却惊人，足以摧毁一切。帝释便把这九条龙分别禁锢在大陆上不同的国家与不同的地方。后来，嵬天找到了它们，并且放在一起封印起来，制成九龙石板，收录到《嵬天经卷》之中。”

　　“那么就是说这个九龙石板中封着九条法力高强的上古龙神了？”秦空问道。

　　“嗯，可是我并不知道如何解开封印，而且不知道放他们出来会有什么后果，更不知道他们是善是恶。”天涯道。

　　“哎呀，既然米索给你了，你就一定是与这九条龙有缘，而且如果你能打开封印的话，自然也可以再封起它们，就算他们再坏也不用怕了。”萧白玉道。

　　“和你在一起久了，我不知道你是真的天性乐观还是……那个天……真？”萧离剑忍着笑对萧白玉说道。

　　只见萧白玉斜眼望着萧离剑道：“这样的性格不好吗？”

　　“好，比路痴好。”萧离剑说道，秦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路痴？什么路痴？”天涯与萧白玉同时问道，秦空便把萧离剑下山的目的婉婉道来，天涯与萧白玉听到流星的事，同时大笑起来，冲淡了少许多日来心中积存的忧伤。

　　……宝宝，你究竟在哪儿呢？姐姐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你……

　　在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山路上，天涯故意落后众人数步，回过头凝望着来时之路，她多希望一转身，宝宝就会扑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