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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交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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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一晚未睡,与昭仁通宵达旦地畅聊了一宿的夫妻两人,依然是精神抖擞。听着公主描述她父皇的励精图治,平反冤狱。往往鸡鸣而起,夜分不寐,焦劳成疾,宫中从无宴乐之事。可叹阉党横行太久,外又有皇太极不停掀起战祸,内乱外忧,父皇最终也无法力挽狂澜,当李子成攻破京城,日月宗便自缢于煤山... ...
史书上寥寥几页纸的书写,哪有古人亲口述说来的震撼,李云松和伊丽莎白静静倾听,不时叹息一番。随着公主开始讲述她游荡的清民大街小巷,桌上才开始时不时响起笑声。
李溯追抗不过生物钟,早早就趴着贵妃榻边上睡着了,伊丽莎白抱起儿子,送他回了房间床上。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酒店房内,金黄灿烂的日辉透过玻璃窗照耀在两人一鬼脸上。李云松注意看了眼昭仁对阳光的反应,并不害怕白天的日光。嗯,他想,果然这位公主并不会杀人,书上不都说,邪恶的鬼是惧怕阳光的嘛!嗯嗯!
昭仁从贵妃榻上起身,飘浮到酒店的大玻璃窗户前,感受着一早明媚的阳光,伸出半透明的手,她轻抚过和煦的光芒,感到身体里都充满暖洋洋的充沛感,于是她再次肯定了,即使自己被困了这么久的时间,也依然不像一般鬼物那样会惧怕日照,相反,日光就如同火焰那般,还会给予她更多的力量。她晒着太阳,就好像泡在温暖的泉水中,洗刷着全身脉路,一缕缕的暖和气流进入她的身体,这让她有点迷糊地想睡一觉。
当然鬼并不需要睡觉,不过按昭仁的情况,用被能量沐浴了所以进入冥想修行来形容更适合。
“本宫暂时休眠一下,不用忧心,很快会醒来... ...”昭仁回头对李云松和伊丽莎白打了个招呼,就沉沉睡去。妍姿俏丽的小公主,睡姿庄重典雅地浮在半空中,身周慢慢浮现流光溢彩的雾气,像一团云朵一样环绕着小公主窈窕的身躯。
“哎,我又想吟诗了!”伊丽莎白有点痴痴地说。
“可不是,我也!”李云松点头,满满的赞美溢于言表。
“你猜我想念什么?”伊丽莎白笑看向丈夫。
“猜不着,你肚子里,那花国诗词多着呢。”李云松笑道。
“那我念来你听听!”
“好好好。”李云松一脸宠溺地看着兴致昂扬的妻子。
“瓠犀发皓齿,双蛾颦翠眉,红脸如开莲,素肤若凝脂。绰约多逸态,轻盈不自持。”
李云松听罢,双眼一亮:“绰约多逸态,轻盈不自持。好呀,这句好啊!”
“形容她风姿绰约体态飘逸,轻盈得仿佛不能自持。用在此情情景,真是绝妙!”
伊丽莎白听着丈夫的夸赞倒是有点哭笑不得,“李,感情我前面赞美公主的美貌之词,你都当没听见呢?”
李云松面色严肃:“夫人在我心中才是最美的!”
“... ...噗!”伊丽莎白毫无疑问地被逗笑了,然而也是喜眉笑目。毕竟,哪有妻子不喜欢丈夫心里全是自己,倾城国色当前还夸奖自己美丽呢。
夫妻俩收回对小公主赞美欣赏的眼光,相互对视,脸上的表情都很放松,这一放松,困劲就上来了,打着哈欠,李云松看了眼屋内壁炉上方的挂钟,正是早上六点了,于是他边走向吧台边问妻子:“要去餐厅吃早饭吗?还是打电话送上来?”
伊丽莎白思考了一下说:“送上来吧,我听小公主说了一夜,现在特别有思路,想写点心得出来,就不下楼去吃了。”
李云松闻之精神一振:“我也是!现在特别想写稿子!”
瞧着伊丽莎白挑眉看了自己一眼,李云松哈哈一笑:“你想什么呢,亲爱的,我怎么可能是写新闻通稿,我可不想惹出什么事。”
“而且昭仁公主也说了,不想被外人知晓,我们要保守这个秘密!”
“不过,”李云松感慨一声,“如果可以,公主能和花国国内的历史学家们谈上一谈,那该是多么美妙的事啊!”
伊丽莎白点点头,接着小声说了句:“不过公主并没提为什么把玉佩放进了溯溯包里... ...”
“关于这一点,我倒是有个想法,”李云松说,“你讲,会不会是昨日博物馆出了偷盗那事,公主作为鬼魂,但是却身随玉佩,我想大概是差点被贼人盗走,所以不想继续留下去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公主是看到了什么... ...”
伊丽莎白的神色沉重了起来,不过李云松很快说:“亲爱的别害怕,你想,公主也是要跟随玉佩的,博物馆那事,肯定也有限制,比如离不开啥东西之类的!我们都离开博物馆这么远~”李云松看着妻子眉间郁色,故意夸张比了个大大的动作,果不其然逗笑了妻子。
“你啊... ...”伊丽莎白笑着甩开了昨日看到那血色场景的一丝惧色。
“所以不会有事的!”李云松抱住妻子,“有我在呢,而且昭仁公主也不是坏人,呃,坏鬼?哈哈!”
“你啊!”伊丽莎白捏捏丈夫鼻子,说,“你弄点三明治吧?我去泡咖啡。”
“好~好。”
昭仁沉浸在自己的梦里,她又看见了五十年前自己墓室里的那一幕,她被白光法阵(现在她知道了,那是西方的魔法阵)击中,从此与自己生前佩戴的龙凤呈祥玉佩结为一体,玉佩不动,她便无法离开方圆十米,墓中无趣的二十多年,只能逗逗地洞里的小地鼠,和盗洞里飞进来的小鸟。
在那仿佛被关禁闭的二十多年里,昭仁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和小动物简单地沟通,表达彼此所想。能沟通的动物,以鼠科和飞禽为最,前者可能是多行地下,天生带阴寒之气因而与鬼物很好交流,至于后者,常行于天际... ...也许,是被天道所青睐?
可自己不过是个无名小卒。
就这样听听各种小地鼠和各色小胖啾啾的外界消息,昭仁才不至于在几十年里过得太无聊,并且还能保持知晓外界新鲜词汇的吸收量。毕竟,这世上有什么消息能瞒得过无处不钻无孔不入的小老鼠呢?
昭仁缓缓醒来,恍惚地睁开眼,绚烂的日光一下子朝她迎面扑来,她忙微眯起眼,眨了两眨,才清醒起来。她是鬼,她并不会觉得日光刺眼,只是... ...数百年来都能在太阳下行走,昭仁的心里,其实并没有将自己完全地归为话本戏曲和电影中那种冰冷害人的鬼那种类去,她心里仍然有一点觉得,自己还像个人一样活着,乐善助人,从不会仗着力量滥杀无辜,且遵循人世间法规,认为恶人也理应交给国家律法处罚。
但是这些个魔法师... ...看起来就不像是国家法律能管得着的,应该跟华国修仙者一样,超脱人世法律之外,是不受掌控的一群人... ...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昭仁阴暗地想,想来抓我当刀使唤,我总不至于还好脾气地说不杀你,就让警察先生关你们监狱。屁嘞!昭仁暗道了声粗话,魔法阵一出,海上监狱大概都能飞出去遁走。
手指按了按额心,昭仁有些忧虑,这次偷偷跟随了这一家人出来,是她当时太过急切想离开了,难得玉佩没有被锁住,机会就在眼前!可她也的确没有考虑周全,当时博物馆除了来的警察,便只有这几个人,那伙魔法师也许,很容易就能查出这对夫妻的身份... ...
千万别给这善良可亲的一家三口惹来什么麻烦,那她将无法原谅自己。
李溯追按照上学的生物钟,早上就醒了,还跟Mommy和Dad一起用了早餐。
吃着送松软香喷喷的培根煎蛋三明治,看看窗前还在沉睡的昭仁,李溯追小声问伊丽莎白:“Mommy,公主姐姐会跟我们一起回格兰国吗?”
伊丽莎白笑着地反问:“溯溯很喜欢公主啊?”
李溯追一听,小脸蛋立马变得红扑扑的,一下子口吃起来:“M,Mommy!”
瞧见Mommy和Dad都笑眯眯地望着自己,李溯追低头啃三明治,很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公主姐姐真的好好看啊... ...”
伊丽莎白噗地笑出声来,李云松也跟着笑了。
李溯追气恼了,吃下最后一口三明治,抱着牛奶盒就一溜烟跑了。
“哈哈哈哈,”李云松哈哈笑,“儿子被你气跑了!”
伊丽莎白笑嘻嘻地耸耸肩:“能跑哪去,你瞧~”
李云松回头,好嘛!这小子!感情被气到是假,想多看看人家小公主是真,这坐在窗前沙发上的姿势可真端正!
吃完早餐,李云松和伊丽莎白都忙着打字去了,李溯追也写起了作业,不过他选择了趴在窗户旁边的茶几上。他就是想和昭仁多相处相处。
认真地写着作业,写到中午时候,李溯追又感到饿了,他放下笔,看向昭仁,这才发现,公主姐姐居然已经醒了!还在看自己呢!李溯追脸又红了。小孩子不会什么诗词形容,但是自从见到昭仁后,他心中所有美好的词汇,除了形容母亲外,就全部献给了小公主。
他目不转睛地回看窗前比彩霞都美丽的公主,开心地小声喊了句:“公主姐姐!你醒啦!”
昭仁已经看了一会儿小男孩,见他很认真的样子,便没有出声打扰。这会儿见男孩停笔后喊了自己,莞尔一笑:“你在做什么?”
“做作业呢公主姐姐!”李溯追几步跑到昭仁身边,小手虚空抓着昭仁半透明的衣角,仰头回答,“是写作文!”
“Mommy和Dad说绝对不能写姐姐,所以我就写了写昨天博物馆看到的其他文物!”
“如果能写姐姐就好啦,我一定能写一千字!”李溯追认认真真地说。
昭仁被逗笑了,伸手虚摸了摸小男孩头,问:“那你没写本宫,写了多少字?”
“三百!”
“... ...”
李溯追看见昭仁无语的样子,急急忙忙说:“不是呀公主姐姐,是老师就要求写到三百字就可以了呢!”
昭仁笑着点点头,道:“本宫知晓了,不过... ...溯溯,本宫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可以可以的!”李溯追连连点头。
昭仁便接着说:“溯溯,你要知,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做学业,老师若只要求三百,你得要求自己五百,八百,甚至更多。而不是仅仅满足于完成老师的要求,你能明白吗?”
昭仁看着李溯追有点愣住的小脸,心中暗思,自己是不是多管闲事了?毕竟也仅仅是相逢一场,也许很快就会分开,大道走两旁。于是开口:“溯溯,本宫也只是说说,你不用太在意... ...”
“不是的公主姐姐,我听懂了!”李溯追打断了昭仁的话,又感到很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公主姐姐,我不应该打断你说话,我是想说,公主姐姐说得对,我应该比老师安排的,更加严格要求自己!”
“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这句话Dad也对我说过,只是我没有放在心上... ...”李溯追两手抓在一起,显得很惭愧,“公主姐姐,我会告诉Dad,我以后一定更加认真地写作业,不让你们失望!”
这回倒是昭仁有点愣住了,她没想到,一个8岁的小孩子,居然能这么接受别人的劝告。小孩子不都是讨厌学习,性子很不稳的吗?
眼前这个一点也不调皮并且虚心接受建议的小孩子,此时倒真让昭仁对其有了份好感。
于是昭仁轻笑:“能虚心接纳劝诫,你很好。”
李溯追一听,公主姐姐居然夸他了!他顿时满心地喜悦,异色双眸盯着昭仁:“公主姐姐,你真好看,就像尼罗河国的莲花!”
“哦?为何是像莲花?”昭仁有些好奇,过往在花国,的确也有人赞她是白梅,是清莲,不过这个外国的孩子,为何也用莲花来形容她?
“是这样的,公主姐姐,莲花是尼罗河国的国花,古尼罗河人对这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水中花,是又爱又敬的。他们认为莲花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圣灵之花,甚至更是‘复活之神’!可以使人起死回生。”
说起各种文化历史,李溯追那是一个侃侃而谈:“因为它的花瓣会在夜晚闭合,花瓣闭合后马上沉入水中,然后第二日清晨再又从水中升起。因此,古尼罗河人还认为莲花是太阳神和万物的象征!太阳神阿蒙就自称生于莲花。而且因为能够重生,莲花的样子还会经常被雕刻在死亡之神奥里西斯的身边和葬礼仪式上。在古尼罗河国被分为上下国时,莲花还曾经作为上尼罗河国的象征呢!”
李溯追说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昭仁,想等个夸奖,每次他跟父母谈论历史故事,父母都会狠狠夸他一番呢!
“... ...原来如此啊... ...”昭仁默默想,代表死亡,复活,所以才用莲花比喻她。昭仁有些失落,即使她可以在阳光下行走,即使她可以如人一般吃饭,她也终究... ...是个死去的人,是个鬼魂了。
“... ...对不起公主姐姐,你是不是难过了?”李溯追没等来夸奖,他仔细瞧着昭仁的表情,才猛然发觉,他虽然说是想赞美公主姐姐如天上神灵一般的,但是从公主姐姐的位置来讲,就这样直接说她死去了又活过来,已经不是人了,这... ...简直是拿刀戳人心窝啊!
李溯追后知后觉,这会儿便非常自责:“公主姐姐,我没有说您不好,我是想夸您好厉害... ...”
“呃?”昭仁其实也只是低落了一下下,毕竟两百多年,足够让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也坚强起来,可她只是略微思路转了一下,回过神来,就见小男孩儿居然都哭了出来,大滴大滴的眼泪淌了下来,仿佛半透明的玉石珠子,不禁让她叹了口气。
伸出手虚虚搂住小男孩,昭仁摸摸对方小脑袋,说:“男孩子有泪不轻弹,本宫并未责怪你,不哭了,嗯?”
李溯追本来心里是很难受的,他想和公主姐姐拉近一点关系,可惜彩虹屁吹错了地方,他真是非常沮丧,也很自责让公主姐姐难过了,想解释,也着急,于是他实在忍不住,就哭了起来。但是没想到!公主姐姐居然抱了一下他!!
李溯追那颗心啊!立马不难受也不哭了!粉色小花朵一朵朵飘了起来。
他耳朵都开心地红了!
“谢谢公主姐姐,我不哭了!我是男子汉!”
眼前小男孩用软绵绵的声调说自己是男子汉,这一幕让昭仁噗地笑了出来。
真是... ...相当可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