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 9 都说在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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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在一片没有尽头的黑暗中不停坠落。
思维开始变得很迷糊，不受自己控制，我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坠落了多久，周围又开始逐渐变得白蒙蒙，像一团浓重的白雾包围着我。
一阵轻风吹过，白雾渐渐散去，模糊的画面浮现在眼前。仿佛依稀二月早春，那个熟悉而陌生的教室里一片喧闹，刻着斑驳岁月印记的旧木桌，遮满教室北面窗户的银杏树。
前排的男生转过身，肆无忌惮地趴在女孩的课桌上。
那少年，眉目俊朗、目光灼灼，是谌风吗？那女孩，唇红齿白、杏眸流光，是我吗？我不知道。只觉眼前一幕幕如戏，似乎我是主角，又似乎只是观众。
少年抬眸，一双澄澈的眼睛望着女孩：“苏小乔，你以后上课不要找我说话叻，不然老师又要喊我训话，不准我坐你的前面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恶人先告状吗？女孩无言望天，仿佛头顶一只乌鸦飞过：“要我上课不跟你说话也行，那你上课时给我坐端正，不要总是把我的课桌当成你的。自己勾引我还来恶人先告状。”
“勾引？……”少年无视逐客令，八爪鱼一样地继续趴在女孩的课桌上，一边饶有趣味地研究女孩刚刚说的某个词。
“……”女孩瞬间面若桃花，恼怒的眼神仿佛在懊恼自己太不淡定。
看到女孩脸上的红晕，某厚颜无耻的同学随即自我圆满了，不再计较谁找谁说话的问题，朝女孩笑言逐开“咳~你说得对，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高调地那什么你。”
听见他故意把某关键词马赛克化后强调重读，女孩再次气结：“谌——风——！！”
“咦？生气啦？——开玩笑嘛，不要这么小器啦，我错了我改还不成嘛。” 少年难得地挺直了身子，撤离了女孩的桌面，眼里又闪现出狡黠的光芒：“话说——老师不允许我们上课讲话，那我们——递小纸条吧！”
“……”
画面渐渐淡去，白雾浓密，缓缓又散开。一样的教室，一样的旧木桌，只是窗外的银杏叶已泛黄。
前排递过一张纸条，一行字龙飞凤舞：“你猜花婆婆今天哪只脚先踏上讲台？”
花婆婆是他们的英语老师，其实年纪还没有我妈妈大，只是长得沧桑了些，话多了些，穿得衣服色彩多了些，就得了这么个名号。这年头，老师不好当啊……
教室的讲台区域比地面高出一个台阶的高度。花婆婆每次从半只脚踏进教室门口开始就滔滔不绝，走三步退两步，如此直到踏上讲台后才开始停下絮叨进入正题。于是研究花婆婆踏步规律成了学生们最热衷的活动。再次感叹，这年头，老师不好当啊……
感叹完毕抬头瞄了眼正在进行进三步退两步运动的花婆婆，飞快地心算了一下她接下来的运动规律，提笔：“右脚。”
“唔……我猜左脚。”
“右脚。”
“要不我们打个赌？”
“赌注？”
“你定。”
前排的少年扭头，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呐~这可是你说的，不要反悔哟！” 眼底泄露出一抹顽色。
女孩右眼皮不详地跳动起来。
半分钟后，纸条传回：“赌注是——你输了，你做我的女朋友。我输了，我做你的男朋友。”
……
轰隆隆——天空中仿佛有一道闷雷炸响。
女孩眼前全都是花婆婆两只脚晃来晃去……我听见女孩心底的声音：“等下花婆婆不如蹦着上去吧——那等于是左脚和右脚同时踏上，就等于我跟谌风都赢了，就等于……不行不行！要不花婆婆一会飘上去吧，哪只脚都不着地——就等于我跟谌风都输了，就等于……还是不行……”
女孩泄气地垂下头。
等不到回复的少年回头唤女孩：“喂——”
女孩双颊微红，杏眸瞪着少年微嗔：“不带你这样耍我的！”
少年没有答话，眼里已却没了先前的顽色，望向女孩的眼神却陡然变深，似乎恨不得一直看进女孩的心底。
四目相接，前一刻我似乎还只是在远处旁观，这一刻却好像和女孩融为了一体，清晰地听见那瞬间狂乱的心跳。
窗外是秋天，一颗果实在枝头悄悄成熟，一粒种子在土壤里悄悄埋下。
窗内是春天，豆蔻梢头，一个女孩，情窦初开。
画面又淡去，白雾出现，再消散。约是仲夏傍晚的画室，少年随意地坐在一片凌乱中专注地画着什么。
女孩风风火火地冲进画室：“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你还好意思出现呢！”声音虽是不满，眼中却带着喜悦。
“唔……今天课后的竞赛辅导老师High了，就多拖了一会堂……”
“中国人说话别夹洋文……”少年蹙起眉。
“又来了你，面对现实吧，以后出去混学好英语是必须的，别太意气用事啦！”
少年孩子气地垮下脸。
女孩放下书包，坐到少年身旁看他的画，立时眼中绽放出了光芒：“这是你设计的班徽吗？！太赞了！！”
少年瞬间又换上了得意的神色，很受用地咧开笑脸。
黄昏暖暖的色调打在画稿上，代表班号的数字“3”被设计成一个少年和一个少女，朝前方奔跑。明明只有寥寥数笔，却把少年少女的形态和那种不顾一切向前奔跑的感觉描绘得栩栩如生。
“谌风你真是个天才！你应该去学艺术呢！”
“真的吗？我一直很想学艺术呢。可是他们都说以我的成绩去学艺术太可惜了……”
“唔……这倒也是……”现在的艺术生大多是因为学业成绩不好才选择此路。
“你也觉得学艺术不如学高考？”声音里带着一丝失落。
“呃——不是。刚刚感叹只是出于惯性。艺术是世间最美的东西，怎么会比不上其它学科呢。倒是我觉得那些能听从自己内心召唤，勇敢追求自己梦想的人很值得钦佩呢！”
“是吗——？”少年扭头看见女孩一脸认真的表情，唇角不由微微上扬，眼里的情绪被夕阳折射出深深浅浅的光芒。女孩看着，有一瞬失神。
立即转移注意力：“咦——你都把班徽设计好了，那我过来岂不是没有价值了？……”
“哼，还不是你来得这么晚。我就勉为其难对外宣布是我们共同设计的，让你也沾沾光吧~~”少年的表情很是臭屁。。。
“切——”女孩撇嘴，眼睛忽然亮起来了：“我们可以以这个班徽为原型画一幅画耶，到时候挂在班上呀！”
少年闻言怔了一下：“倒是个好主意，不过你画？——”
“怎么？有意见？本姑娘小时候信手涂鸦的作品也倾倒过一片人呢！”
“没有……没有……”
“那我来画，你指导，嘿嘿~~”
“……”
“唔……就以蓝天和大海为背景吧，海天在地平线消失的地方交接，太阳刚刚从东方升起，少年和少女沿着海岸线，往朝阳升起的地方奔跑。”女孩发表自己的构思，一脸陶醉似乎还沉浸在构想中的画面里。
“很好。”少年点头赞同。
于是女孩挥舞画笔兴奋地开工，少年浅笑着在一旁打下手。
时间一分一分流失，夕阳一点一点下沉，直至完全没入云层。
女孩颓然地瘫倒在地上：“不干了不干了，还是画不出想要的感觉……”
“画得很好了嘛，轮廓都已经出来了，就欠缺最后一点润色了，我帮你扫尾吧。”少年难得的没有借机打击女孩，只是接过她手里的画笔继续未完成的画。
少顷——
“完成了。起来看看吧。”少年拖起还躺在地上装尸体的女孩。
“唔——”女孩不情愿地凑到画前，然而，视线一接触画面就怔住了，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现出不可思议的光芒：“天啊——不过几分钟时间，谌风你是怎么做到化腐朽为神奇的！”
极度惊诧的女孩丝毫没意识到把自己贬低成了“腐朽”。
天色已经完全暗沉，却遮不住画面上鲜亮的色彩：湛蓝纯净的海水，澄碧如洗的天空。画面右边是缓缓升起的朝阳，橘红和金色的光线在画面上层层晕染，原本昏暗的画室似乎也因着它的色彩更明亮了些。画面正中少年少女一前一后正追逐着朝阳升起的方向奔跑，表情坚定而执着，晨曦中，他们仿佛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看着痴迷画中的女孩，少年勾起了唇角：“喜欢吗？”
“嗯！”女孩拼命点头，转而又陷入疑惑：“其实他们这么拼命的奔跑，是在追逐什么呢？是朝阳吗？可是朝阳离他们那么远，根本也不可能追到嘛！”
“傻瓜，想这么多会变老的！”少年刮了一下女孩的鼻子，“朝阳应该就像他们心中的梦想，其实何必管这么多呢，青春就是不顾一切的向前奔跑啊！”
“嗯……你说的对，青春就是不顾一切的向前奔跑，顾忌那么多就不是青春了！”女孩释然地微笑。
少年亦微笑，视线落在画面那抹湛蓝上：“小乔，你喜欢海吗？”
“嗯。”女孩点头
“我也是。我的梦想——就是住在一艘环行世界的船上，每日在甲板上用画笔记录日出日落，相似又不同的风景。”声音里带着神往。
“唔……一辈子在海上作画，不就像海上钢琴师吗？那样，会很孤独呢。”
“那，你愿意陪我吗？”少年低低的声音，如同梵阿铃上流淌出的旋律。
猝不及防地听到这句问话，女孩愣住，缓缓转头看少年，他笑容里带着淡淡的无奈：“该怎么办，苏小乔，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喜欢到想每时每刻和你在一起。所以，你会陪我的吧？”
星星在夜空忘记了眨眼，鸟儿在枝头忘了鸣叫。
这一刻，我好像又和她的身体融合为一体，因为再次听到自己胸腔里那乱了节奏的心跳。
我听见自己的心在说，谌风，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可是……
可是为什么要有那么多可是呢？如果青春是不顾一切地向前冲，那么这一回，就让我顺从自己的心吧。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的，如同一朵花在暗夜中绽放：“嗯。我愿意，一直陪着你。”
然后我看见谌风笑了，开心的像个纯真的孩子。
他拥住我，在我的额头印下轻轻的吻。凉凉的，柔软的，我感觉到自己的心在微微颤抖。
都说在月光下容易爱上一个人，大概是这样吧。不知觉间，画室里早已铺满月光。我抬头看月色里谌风的脸庞，明亮的眼睛，挺拔的鼻梁，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都是那么好看。
……
是梦吧。
……
我忽然恍惚意识到，这分明是好久好久以前的记忆，只有在梦里，才能这么真切地看到谌风的样子，听到他的声音吧。可就算是梦，我也情愿，就让我停在这一刻好了……
一阵狂风刮过，意识又被从月光下的画室里抽离，来不及感叹天不遂人愿，接踵而来的一幕幕如同电影快镜头般排山倒海在我眼前闪现：
课堂上，少年愤怒至极地朝讲台上的老师吼道：“老子不念书了！”
不待众人反应就掀翻桌子冲出教室外。
女孩匆匆追出教室拉住少年的手：“谌风，你去哪里？不要走。”
“放开！”重重甩手，女孩被震得跌坐在地上，少年却头也不回的离开、消失。
……
……
呆呆趴在课桌上的女孩喃喃问同桌男生：“莫翼，谌风今天还没来上课吗？你知道谌风去哪儿了吗？我好想他……”
男生不说话，偏过头看女孩，眼中神色复杂。
……
……
车水马龙的街口，冷漠的对视、僵硬的错身，尖锐的刹车声、撞击声、尖叫声，纷之涌来，抬眼想看，眼前世界却一片血色。
“啊——”即使只是悬浮在梦境中的意识，我仍然忍不住尖叫出口。
想要闭眼逃离这个噩梦，可是偏偏闭不得、离不开，如同置身半空一般俯视地面，马路中央浑身是血的躯体、沸腾的人群、堵塞的路面，还有由远及近的救护车声。
所有的情景都蒙着一层血色，我的意识尖叫得更加歇斯底里。除了尖叫，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法挽救我濒于崩溃的精神，让它逃离这个噩梦。
风……又是一阵飓风，如同之前把我从天堂吹入地狱般，它终于又把我从地狱中带出，吹散了所有的声音图像。
风停时，四周一片黑暗。静默得让人窒息的黑暗。
我立在黑暗中，不敢动，亦不敢出声。
许久，渐渐开始有声音，声音越来越多，似乎是在一个喧嚣的大街上。可是我的视线范围还是一片黑暗。
我开始变得焦急而无助。
这时，一个声音传入耳膜：“跟我走”。
低沉而圆润的声线，如同梵阿铃上流淌出的旋律。
一只手牵住我的手，带着我奔跑起来。
好像，会一直这样跑下去，直到天涯海角。
泪水在一瞬间涌出：谌风，是那个梦吗？我回到那个梦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 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