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驶离最爱的航向》渝鱼渔鱼

2、第二章（修改）

　　父亲原先是工兵营长，复员后，被安排在一家国营建筑公司做了经理。回来后，他总往老家走。我们的老家就在附近的郊区，爷爷奶奶已经过世，我只有一个叔叔还呆在乡下。叔叔家有个堂弟，只比我小几个月。算起来，他跟我的关系比哥哥跟我的关系还要亲密。我们一起光屁股长大，直到上学的年龄。

　　就在开学前没多久，我到叔叔家去玩，感觉气氛非常怪异。父亲在的时候，叔叔家都会有个邻居的姑娘过来吃饭。那姑娘应该有十八九岁的样子，和哥哥差不多大，拖着长长的辫子，虽然有些土气，但看上去还算秀气。不知为什么，我见到她，心里有些不适感。爸爸遇着她，眼神变得很温柔，语气也变得很轻柔，而他跟母亲说话的时候，一脸的不耐烦。

　　我害怕，可能是出于我的第六感。

　　但很快，我的第六感真的成为事实。父亲很少回家了，母亲杀到了叔叔的邻居家，扯着姑娘骂“骚货”。我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我的哥哥我的姐姐也在一旁默默地观察着。

　　过了几天，姐姐失踪了，在我们开学的前一天。

　　姐姐的失踪很突然，她说去同学家去玩，然后就从我生活中消失了。

　　我开始害怕回家，原本以为父亲的复员会让我们的家庭重新团圆，但我没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母亲的脸越来越黯淡，她的皱纹快速地生长着，这让父亲更加留恋外面的那个女人。他们并不避嫌，公开在子女面前卿卿我我。我开始害怕去叔叔家，因为每次去，都会遇到那个女人。我恨她，但是我无力表达我的情绪。

　　父亲现在变成我心里的一个结，但他毕竟是我的父亲。

　　初中的时候，我个头还是很小，经常被一些同学欺负，特别是那个叫阿健的，他仗着他个子高，经常对我恶作剧。他挑衅地问我敢不敢与他赛跑，我不服气地同意了。但我却掉进了阴沟洞里，他们事先已经将阴沟盖拿走，上面放了一块很薄的木板，然后铺上一层土。我恨恨地盯着他们，但我打不过，只有将掉落的牙暗暗地吞进肚里。

　　我开始逃学，只有不是学校不是家的地方，才是我心情轻松的去处。

　　初中毕业的时候，我没有能被本校录取，落到了一所普通中学。

　　该上高中的时候，姐姐还是没有能回到家，我几乎忘了我曾经有过一个姐姐。唉，姐姐……

　　我垂头丧气到那所学校报到。我怕会被原来的同学看到我这个样子，特别是阿健。我知道他被直升了。没考取本校，不怪任何人，我想尽快工作，逃离这个家。父亲越来越少见人影，母亲成天唉声叹气，她极力想拉回父亲。她不顾脸面地跑到父亲的上级领导诉苦，其结果却是父亲的官儿越做越小，母亲的泪越流越多。到后来，母亲也习惯了这种生活，不哭也不再闹了，更多的时候，一个人坐着发呆。

　　刚到学校，我就看到初中部的小弟弟小妹妹明目张胆地搂搂抱抱在校门口，心里吃了一惊。我开始后悔到这所学校报到，早知如此，我真该初中毕业就工作。我还得忍受家里那种沉重的气氛多久呢？那一天，我懒得跟任何人说话。回家的路上，我慢吞吞地踩着车，真希望永远没有尽头，让我不用承受家里令人窒息的气味。

　　我低着头踩着脚踏板，这刻是值得享受的。

　　身后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正在猜想这人会是谁，他的手已经拍上了我的肩膀。我转过头，是我的同桌。我拉了拉嘴唇，当作打招呼。他笑着说：“想什么呢？”我摇摇头，说：“没什么。”他问：“你住哪？”我嘟囔着回答了他。

　　他又拍了拍我的肩膀，差点从自行车上摔下来。他兴奋地说：“哥们儿，巧了，我也住那，哈哈，以后有伴儿了。”

　　我对他有了些好感，咧开嘴笑笑，说：“哥们儿，尊姓大名？”

　　他看看我，似乎有些失望，说：“哥们儿，我们是同桌，都没记住我名字？”

　　我尴尬地笑笑，说：“对不住了，今天啥都没往心里去。”

　　他一耸肩膀，说：“没关系，你就叫我阿明吧。”

　　我轻声说了“嗯”，作为回答。

　　那天开始，我有了个新朋友——阿明。

　　一路，我和阿明慢慢骑着车，胡乱地聊了聊。这一天，我的话全倒给了阿明。阿明一看就是个老实人，话其实并不多。进入小区后，他要拐弯了，对我说：“我家就在那里，三楼的那一间。”他远远地指了指，我用脚点在地上，停下车。我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他也单脚立了一会儿，说：“方便到我们家坐坐吗？”

　　我摇摇头，说：“我这个人最怕见老人家了。”

　　阿明笑笑，说：“我一个人住。”

　　他笑着补充道：“我父母都在外地，我一个人住。”

　　我已经羡慕得眼睛发绿，我现在最不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回家，看到忧郁的母亲，我有一种罪恶感。

　　阿明把车把一转，说：“走吧，你家人会说吗？”

　　我摇摇头，鬼使神差地跟了他回了家。

　　从此，阿明家成了我的避风港湾。躲在阿明家，我可以不再瞅着家里的那点破事儿。我只要跟母亲说自己在阿明家，母亲也不再管我，她自己的事情都顾不过来，哪里还想着我喔。

　　过了不久，阿辛也加入了我们，我们成了班上的“三剑客”。

　　阿辛长得有些帅气，高一的时候已经一米七三，嘴角已经冒出毛茸茸的短须，而我依然只有一米六出头，两颊光溜溜的。站在他身边，我有些自卑，总觉得他已经是大人，而我还是乳臭未干。这阿辛做事比较高调，喜欢打架，却总是嘴里叫嚷着，真的出手，也就是个三脚猫。

　　高二的时候，阿辛谈了个女友，低我们一届的阿宾。阿宾长着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微微上翘，给整张脸带来了生气。她说话轻声细语，温软得像春风中轻拂的柳枝。阿辛第一次带她到三楼（我们称阿明的家为三楼），我和阿明让出了卧室，坐在饭桌前无聊地发牌算命。

　　更多时间，阿辛独自带着阿宾到三楼，他自己配了一把钥匙。

　　有一次，我和阿明到三楼时，突然听到了卧室里传出熟悉的声音。我的心开始乱跳，阿明的眼睛也兴奋起来。他搬了张椅子，端放在气窗前。从气窗里，可以看到卧室的动静。他悄悄爬了上去，趴在气窗上看。他诡秘地朝我笑笑，好奇心攫住了我，我扯扯他的裤腿。他掩着嘴，轻手轻脚地下来，示意我也爬上去。

　　我趴在气窗上，傻呆了。虽然我能感觉到他们在做什么，但是这还是第一次真枪实弹地出现在我面前。我的眼珠快要弹到屋内那两个赤条条的身体之上。这时，阿辛看到了窗口的我，朝我笑着眨了眨眼睛，并没有停止身体的动作。

　　我吓得几乎从椅子上掉下来，拉着阿明一溜烟离开了三楼。

　　自从这件事，阿辛很多事情也不再背着我们。我们自得其乐，他干他的，我们看我们的。阿明太老实，见到女孩脸就红，而我像个小孩，只能过过眼瘾。

　　在三楼，我抽了我的第一根香烟，喝了我的第一口老酒。

　　突然，有一天，我发现，我已经比阿辛高出了半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