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若如深海 阮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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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斯这会儿听课听着听着又发神了。
这新来的老师，长得可真福气，阮斯第一次上他的课的时候就盯着他看了好久，特别是他那带着四川味儿的普通话，平舌音和翘舌音混杂的语调，阮斯愣是笑了半天。光溜溜的头上就剩那么稀拉拉的一撮毛。嘴里叭叭叭地说个不停，小胡子随着嘴唇上下蠕动。手里的粉笔一会儿折断一根，压根儿不管下边的人东倒西歪成什么样子。
阮斯从早上开始就心不在焉的，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反正这老师也挺好惹的，只要不过分放肆就行。阮斯拿起手机睹了几眼，才上午九点多，他心里早就没劲了。
他靠着走廊边儿坐，头望着窗外，眯着眼冥想着什么。心里仿佛有一个预感，但是有点不太确定。寂静的走廊上突然响起了那阵熟悉的脚步声，仿佛鼓点似的，阮斯心里也哼起了歌。
半年来，那个男生每天早上都会准时路过阮斯的班级。手里总是提拉着一袋早点，仿佛没睡醒般，一连要打好几个哈欠。就随便搭了件牛仔外套，也不穿校服，也不急着去上课。
今儿个那男生也依旧如此。亮眼的也依然是他的发型，仿佛几年没修过似的，后边扎着一个小马尾，刘海两边快遮了眼。不过还挺修脸型的，站一边看着还有点帅气，加上一点儿痞。阮斯猜测他的性子是属于那种比较冷的，虽然外表透露着那么一丝阳光，但也只是一点儿而已。
“迟到都那么卡点儿啊。”这一次，阮斯终于情不自禁的朝着那个高高瘦瘦的人说了出来，夹杂着侃侃的语气。随后是脑海里浮过自己内心的感叹，因为他很少主动向别人搭过话。
那个男生朝着正懒洋洋的阮斯回了一句：“关你丫的屁事。”随后从提着的塑料袋里掏出来一块饼，有点不顾形象地往口里塞了一大半。大摇大摆地走到了楼梯口，慢溜溜的上去。
“啧。”阮斯还乐了，看他那张得很大的嘴巴，仿佛一下子能吞掉整个太阳。瞧了眼这人痞里痞气的的背影，接着打起盹来。
同桌平日里是个最爱说闲话的，大家都烦他，但是还没到公众之敌的那种地步。瞧着两人明明素不相识，还怼了起来，又停不住自己的嘴了，于是幽幽地冒了一句：“那人不是十六班的那个小混混吗，你还跟他有交情？”
“你嘴就不能停停？”阮斯被打断了，于是掐了一把卓逸，眼神恨恨地也白了他一眼，说：“我跟他还有啥交情，不就见过几眼么。”
卓逸又没好气的甩了一句。“不过他这样的人你也犯不上。”
阮斯听了这句话突然还起劲了，要卓逸给他扒两句出来。
阮斯虽然不太喜欢打听别人的消息，不过他这次却觉得这人还挺有趣的，于是把手搭在卓逸的肩上摆出一副要听故事的样子。
“你不知道？”卓逸撑着桌子至少倒开了五十厘米，吞了口口水又接着说：“其实也不至于说那么夸张。这人名儿叫沈文，别听这名字端端正正，其实这人可一点也不如其名。这高一一年啊，他家里人也不管他，就任他成天鬼混，基本一天十多个小时泡在酒吧里，迟到旷课什么的他是惯犯。就这学期，还算老实点。”
阮斯拇指和食指一下一下地捏着下巴，忽然觉得这人还真有趣味。自己之前其实挺反感这类人的。
“嘶，嘶。”卓逸瞥了两眼阮斯，见他没反应，于是趴在桌上睡了起来。
……
放了学，阮斯又顺着那条熟悉的楼梯道绕了上去。
三楼天台。上面依然空荡荡的，昨天夜里下了一场雨，栏杆和水泥地都是湿的，随处可见小水滩，跟明镜似的。似乎还刮了风，本来整整齐齐的一排盆栽七横八竖地倒在一边，处处显而可见的泥泞，好在第二天天气就放了晴。阮斯四下找了半天没地儿坐。
“艹。”抱怨了一句之后，阮斯把包挂在身上，一手从里边拿出便当，就这么干站着扒了两口之后，就干脆把饭盒甩在一边。
他不是没胃口，也不是心情不好，就是又想到一些烦人的事情。
阮斯是一个很不合群的人，不喜欢和太多的人打交道，但是还是有那么一两个好兄弟仗着。他平日里还算是老实的，至少不怎么在学校里边惹事。但是只要有人惹了他，他就不讨回来就不罢休，班里还是有那么几个被他教训过的，以及防着他的，都经常私在下里说他坏话。
不过他成绩还好，虽然上课经常走神，但是通常自己把课本预习几遍就懂得了大概。年级老师都夸过他，但是都是话里带刺儿，因为大多数老师都看不惯他那有些蛮横的态度。阮斯不在意。他可能本身就这个样子，不过他知道自己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以前的自己很会打交道，很好相处……
他烦闷是因为昨天夜里的事儿。
他家庭不完整，他爸在他上初中的时候就走了，原因不知道，他妈也没提过这事儿。阮斯就当他俩离婚了，不过心里也没啥过节，因为他爸本来就待他不怎么样。貌似是从他上初中开始，他爸他妈就经常在外边喝好多酒。他爸只要喝了酒回来，就对阮斯发脾气，他妈也经常醉醺醺地回家，两人只要对上，就够吵吵好几个小时的。平日里他对他爸妈都是一副冷冷的态度，不掺和他俩的事儿，吵架也不想着调解，心里也常想着，要是他俩离婚就好了，自己也落得个清净。
他爸走后，他妈找了份高薪工作，也算挺不容易的。阮斯这才知道心疼他妈，不过他俩还是话不多。他妈依旧是每天喝酒喝到半大夜才回家。阮斯也通常是熬到那个点儿就下楼去接他妈，回回都是沾他一身酒气，第二天上学老师还以为他喝了酒，找他去办公室里叭叭了半天。
昨儿夜里，阮斯刚合上书，手机就响了，是一个男人打来的，他二话不说就下了楼。那男人开着一辆跑车，板寸头，一身黑色西装，看着也不怎么正经。他把他妈从副驾驶上扶下来，也没跟那个男人搭话，就上了楼。
走之前，那个男人对着阮斯的背影喊了几句：“管好你妈，别让她整天缠这个缠那个，省得被别人说小白脸。”
阮斯回头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不喜欢他妈和太多的人打交道，特别是这些看着像混下三流社会的人，阮斯会很反感，原因大概是自己觉得他们都没什么好心。
这个男的一眼也不是什么好人。
阮斯颔首。
他没去多想了，自己一个人站在天台上边，往下面看了看。
七月份，正是热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心里多了一把火，烧得有些旺。太阳正往下投，有些耀眼，阮斯半眯着眼，拧着眉头望去。阳光泻在云上教学楼上操场上，四处都金黄晃眼，特别是教室宿舍那边，外边都安上了玻璃，刺眼的光反射过来，让眼睛更睁不开了。阮斯又挠了挠头，头发也滚烫，仿佛打个鸡蛋在上边都能熟了似的。
他觉得眼边有什么在晃。操场上竟然还有人在打篮球，真不怕被蒸熟。他细看了一会儿，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穿着白衬衫和球鞋手里正托着球的男生，是每天早上都要见一面的那个。因为发型。那人仿佛满头大汗，小马尾也散了下来，凌乱的头发随性的四处搭着。白衬衫全都汗湿了，变得透明。隐隐看得到腹肌，还有健实的肌肉，胸肌的轮廓也完美的呈现出来。
干净连贯的动作，一点也不拖泥带水。随后是一个篮板，那人手臂修长，好像踮起脚尖就能稍稍够到篮筐，阮斯看了半天，先后投了三个球，全中，简直轻而易举。来来回回几场，他基本躺赢，仿佛还没使出劲来。貌似他那几个同伴都派不上用，纯粹来看戏一般，有俩甚至搁边上抬头望着了，感觉没自己多大事的架子。对面那几个也垃圾得不行，刚拿到球还没过人就被截了，无奈只好眼睁睁看着球进框。他身边几个人都喘起粗气来，不停地拿起瓶子往嘴里灌水。阮斯看入迷了，他虽然不擅长于运动，但是看别人打篮球踢足球什么的还是有点兴趣。
“哎，沈子，那人看你呢。”他旁边一个正拿着毛巾擦汗的头朝着旁边教学楼顶怼了怼，然后盯着沈文。
沈文往上边瞥了一眼，看见上边只探出一个头，看角度仿佛已经盯着自己看了一个世纪似的，但他没怎么在意，只是转过身去，解开扣子，把黏糊糊的衬衫脱了下来扔在一边，露出健实的膀子。
阮斯没忍住往那人瞟了几眼，随后又往别处看着。
这天还挺蓝。阮斯觉得自己好久都没这么开开眼了，眼睛还有些隐隐作痛，大概是熬夜看书的原因。他也没多大爱好，看书就是其中一个。他看的书也不怎么正经，哲理或者文学什么的他都觉着没趣，家里小说漫画什么的堆满了好几个书柜，都是他毕生的心血，要不去翻翻，还真不知道他也是个中二少年。
学校后边是一个园子，都长遍了几十年的老树，连个缝儿都钻不进去。高是没多高，但是就是挺密的，从稍微高点的地儿望去，满眼都是绿晃晃的，加上这阳光刺目，十分抢眼。
蓝配绿，这视觉还不错。
阮斯掏出手机对着面前咔嚓连连拍了好几张，他手机像素不怎么样，所以拍出来的有点模糊，但是配这意境，竟然意外的好看。
阮斯只留了那么一张，细眼看，右下角站着那个光着膀子的人的背影。
澄澈天空，一抹阳光，一人身影，风景正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若如深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