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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哥哥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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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像是黑白调的。
下楼的时候,看不到那个坐在餐桌边对他笑的付闻煜;回家的时候,他看到付闻煜从单车棚里推出一辆山地自行车,独自一人出了校门;吃晚饭的时候,他看到阿姨把饭菜端进了隔壁房间。再后来,付闻煜跟付淑然说自己申请了住校,下周开始,这样时间会比较充裕。
那时尹辞坐在沙发的另一头,看着付闻煜明显消瘦下来的脸颊,一言不发。他们已经两周没有说过一句话了。付淑然没说什么,在付闻煜离开后她一直对尹辞说对不起。尹辞觉得整个人都处在真空中,他好像听不见周遭的一切声音,他失去了灵魂。
今天他依旧是五点半守在单车棚后面的榕树下,看付闻煜骑着自行车离开,他已经连续守了两周了。每次都是付闻煜自己一个人,孤单的背影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地回放,深入梦境。但今天付闻煜是跟一个女孩子一起骑车走的。尹辞知道那个女孩子叫谭娅贤,是高三女神级别的人物,他知道谭娅贤给付闻煜递过情书,他也知道付闻煜拒绝过。他申请住宿是不是因为这个呢?一切都在失控中,但尹辞又有什么资格干预这一切呢?
又一个泪湿枕头的夜里,尹辞拉开抽屉,吃了安眠药。
他抱紧了那个陪了他十一年的公仔,不断安慰自己,我们还能见面,就很好了,不是吗?
附近的野猫竭力地嘶叫着,一声声,宛若孩童执着的啼哭,慢慢隐入黑夜,像夜里所有的泪,渐渐干涸,消失。
第一次吃安眠药,尹辞睡得很沉,闹钟响了一遍又一遍,他都没有醒过来的意识。他仍沉浸在梦中,梦里他被付闻煜牵着,走过一条又一条的小吃街,在街道的尽头,付闻煜弯下腰亲吻了他的额头。
“哥哥为什么亲我?”
“因为哥哥喜欢阿辞。”声音像穿越了三年的时空来到他此刻的梦境,尹辞全身都被幸福包裹着,但下一刻,付闻煜跟另一个女孩牵了手,他跑上去问:“哥哥为什么不牵着我?”他不停地问,但是付闻煜却没有理他,他感觉自己喊得很大声,声嘶力竭地喊,最后声嘶力竭地哭。
“阿辞!阿辞!醒醒!别吓妈妈!”尹辞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渐渐清醒过来。他看到了付妈妈红肿的眼眶。
“妈……”他很想说,我没事,但他发现做不到,“我好痛……”
付妈妈趴在他床边抽泣起来,女人抱着头哭,整个人异常的憔悴。说声没事又怎样呢?她有高血压,不应该刺激她的。尹辞绝望地闭上了双眼。啊,生活就是一个死胡同。
尹辞强撑着起床,快要迟到了,他不能让生活变得一团糟,即使是个死胡同,他也要好好走下去。
出房门的时候,看到阿姨在隔壁房间收拾东西,地板上散落着书籍和衣物,他站在房间门口,贪婪地呼吸着熟悉的味道。阿姨看到尹辞道了声早安,低声说:“阿辞不要和妈妈闹了,刚刚阿煜才闹过一回。”尹辞怔了怔,机械地点了头。下周开始付闻煜就不在家里住了,他为什么就不能起早一点呢?大概还能见个面吧。
付闻煜住宿后,尹辞就不能在单车棚蹲到人了,只能估摸着时间去吃饭,偶尔能在饭堂远远地看一眼。四月渐渐过去,天气悄无声息地温暖起来。期中考过后,他们马不停蹄地奔向期末考。
尹辞知道每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高三一班的体育课,刚好自己班是自习。他和班主任说自习课想申请去书吧背书,在教室会影响同学。每个年级的一班都是奥赛班,班主任知道这些学生有自己的学习计划,加上尹辞又是常居年级榜首的学生,就同意了。
他背上背包,拿了一本英语单词集,坐在图书馆的长梯上,看着操场上的人,看一节课,然后在下课前五分钟离开。距离不近不远,隔着一排绿植,不容易被发现。他一边看着那人跑了一圈又一圈,一边背单词,欺骗自己一切都没变,还像以前一样,他坐在球场边,在合适的时候递上一瓶水。
连续几节课下来,尹辞发现付闻煜不怎么打篮球了,就只是自己一个人在跑圈,高大的身影渐渐模糊。尹辞抹了下眼睛,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和小腿,就好像抱住了哥哥。
昨晚失眠撑到三点多,脑海里一会儿是课本,一会儿是付闻煜,眼看情绪即将崩溃的时候,尹辞起床吃了安眠药。五月初的风暖暖的,临近傍晚阳光更为柔和,远处小树林里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林子里的小鸟扑腾翅膀的时候,带起一片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尹辞觉得有些困乏,下巴撑在膝盖上,渐渐闭上了双眼。远处教学楼的铃声响起,操场上的人接二连三地散去。嘈杂的说话声将尹辞从无意识的画面中抽离出来。抬头,看到了站在长梯下的付闻煜。
他突然像被主人发现的小偷,无措,又害怕,不由得站起身来。
付闻煜肩膀上挂着一件校服外套,汗水在他的锁骨处流淌,他一步一步,走向尹辞。在离他还有两个台阶的地方,付闻煜站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尹辞,声音轻得像来自遥远的幻想:“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低沉的嗓音杂糅了几声喘息,目光如炬,让尹辞避无可避。那一刻,尹辞很想说,我在想你,我在想哥哥啊!他狠狠地将指甲刺入掌心,疼痛让他缓过神来,“我在背单词……教室太安静了,会影响到别人。”
付闻煜没有回答,他依旧看着尹辞,凌厉的眉眼此刻似乎盛满了情绪,让尹辞觉得透不过气来。当他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付闻煜转身走了。他突然看到了站在树荫下注视着这边的谭娅贤。那一刻,委屈再也躲藏不住,化作了泪水,他弯下腰捡起背包的时候,甚至能看到泪珠滴落在石阶上,晕开了一圈水渍。
他飞快地逃了。他跑得很快很快,风迎面吹来,急促的呼吸让他的喉咙泛起一股血腥味。他早就应该想到的,在答应付淑然的时候,就是在答应自己,要将付闻煜交给另一个人,然后退出他最亲密的圈子。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而他的痛,好深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