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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出府 “收拾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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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熙刚入府的时候还说晚上要去给郡王和王妃请安,结果没成想,她还没去,倒是郡王和王妃先来看她了。
不来能行么,谁叫自家这个活祖宗闯了这么个祸。
郡主瞪了珺瑶一眼,珺瑶怕得躲在了母亲身后,母亲也是怒其不争地在她胳膊上掐了一把。
天底下还能找到这么糊涂的孩子不!人家替你来和亲的,你要把人家推水里,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看到时候谁替你。
珺瑶也后悔了,但仍是不服气,眼睛瞟着里间床上的容熙,白眼一个接一个地翻。
“谁让她说那些话……”
她嘟囔着,可这嘟囔声比外面婆子喊水的声音还大,字字清晰地传到里间。
“公主上次落水的后症还没养好呢,这又被推下去,这不是要人命是什么!大漠里长路漫漫,险象环生,公主都过来了,偏到了郡王府让人索了命。哎,若是公主有个好歹,看怎么像圣上交代。”
四喜也不示弱,也有模有样地“嘟囔”了几声。说完她还嗔怪地睨了丸子一眼。
让你跟着小姐,你就这么跟着的。大漠里遇到那么多危险,是一点教训不长吗!
丸子属实没想到会有人那么“虎”,当着众人面就把人往水里推,这可都不是任性的事了,若任性谁比得上自家小姐?可她也不会干出这么心狠的事来。
再说了,她在小姐前面护着,小姐在她身后靠着池边,什么时候转的身她都不知道,怎么知晓她落水啊?她反应都够快的了,郡主扑上来那刻,她当即就转身了,可还是没拉住小姐,眼睁睁看着她掉下去的。
此刻大夫写好方子从里间出来了,郡王赶紧上去询问。大夫道,公主无大碍,但受了惊吓又侵了凉,这会儿有些发热,只怕夜里会烧起来,这两夜怕是都难过了。
郡王无奈点头,让下人接过方子,遣人去熬药了。
大夫一走,郡王咽了口气,软了语气开口劝:“对不住了公主,是我家珺瑶太任性了,回去我必罚她,还请你谅解。你且安心养着,待你身子好些了,我必带着珺瑶来向你请罪。”
珺瑶听见不乐意地哼了声,郡王一眼给她瞪了回去。
里间传来公主轻咳的声音,“郡王莫要往心里去,郡主也不是故意的,是我……咳咳……是我不小心……”她声音娇柔无力,清泠泠的,惹的小人都忍不住揪心,“我无碍,只是明日……咳,明日入宫……”
“你且养着吧。”郡王无奈叹口气,心里一千一万个不愿也只得道,“明日的事我来想向圣上解释,毕竟王府没照顾好你。”
“ 那就多谢郡王了。”容熙扶着床沿,气喘吁吁地回了句,接着便躺在床上,长出了口气。
丸子诧异地看向床里人,她似又看到了那抹笑。
直到外面人都走了,四喜才贵在容熙床边怨道:“小姐,刚入府您招惹郡主干嘛,还没来便听人说郡主仪仗贵妃是她姨母,霸道得很,你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哪里是小姐招惹她,明明是她欺负小姐吗!”丸子不平道。
容熙看她俩笑了。“我若不招惹她,如和躲得了明日入宫呢。”
四喜愣住,丸子也恍然明白了,原来小姐是故意的!
可四喜仍旧忧心。“小姐,便是躲得了明日,后日呢?圣上总归要召见您的,难不成您还能一直病着?”
“我知道。”
容熙垂眸,轻轻拨弄着被角。
这一日不过是缓兵之计,她心里清楚得很。可眼下和亲的事突然提前,她连究竟出了什么变故都不知道,更不敢贸然入宫。如今好不容易争取来一日,总不能白白浪费了。
四喜心头忽地一紧。“小姐,您不会还想跑吧?”
丸子也忙看向她。
容熙沉默片刻,“不跑能行吗?”
两人顿时没了话。
从敦煌到京城,这一路她们经历了多少险恶,好几次险些连命都丢了。如今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却又要逃。可不逃又能怎样?难不成真眼睁睁看着小姐被送去奚地?
四喜叹了口气。“可是小姐,京城不比敦煌,即便逃出王府,又能往哪儿去?”
“总有地方可去。”容熙道。
她说得笃定,心里却也没什么把握。只是比起束手待毙,她宁愿再冒一次险。
……
“你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
宁郡王一出西跨院,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狠狠瞪了珺瑶一眼。
珺瑶原本就满腹委屈,闻言更是不服。
“我又没想害死她!”她辩解,“我根本没用多大力气,谁知道她那么不禁推,一下子就掉进去了。她落水以后越扑腾越远,下人费了好大工夫才把她救上来,要不然,哪会弄得这么严重!”
“你还敢狡辩!”郡王怒道,“人到底是你推下去的,若传到圣上那,王府交代得起吗!”
珺瑶被噎得说不出话,别过了脸。
王妃也恼,她是气女儿想不开。“你啊,若真出了人命,你自己去和亲不成?”
珺瑶红了眼眶,再不敢吭声。
郡王无奈地叹了口气。“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还是想想如何应付圣上吧。”
他实在想不明白,原圣上吩咐的是,公主归京后在王府休养几日,再择吉日归宗受册。偏偏昨日收到公主到了京畿的消息后又改了,明日便要见。
究竟有什么事,连几日都等不得?
“早些也好。早归宗,早册封,也好早些送去和亲,我们也踏实了。”
“就怕没那么简单啊。”
郡王眉头紧锁,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第二日一早,郡王又来了。
昨日他入宫请罪,圣上听闻容熙病了,脸色便不大好看。虽未当面责问,可那份不悦却是明明白白的。
郡王本就不受圣上待见,如今差事没办妥,还险些闹出人命,昨夜愁得一宿未眠。
他进屋时,容熙正靠在迎枕上,脸色依旧苍白,偶尔还低咳几声。
“公主今日可好些了?”
“劳郡王挂心,已好多了。”
郡王点点头,斟酌片刻才道:“方才问过大夫,说公主恢复得还算快,若今晚不再发热,明日应当便能起身了。”
容熙听出话里的意思,抬眸看他。
“圣上仍惦记着公主归宗的事,既然身子有所好转,明日……还是入宫一趟吧。”
容熙心里一沉。
原以为这一跳总能拖上三五日,谁知竟只争取到一天。
她心里着急,面上却依旧温顺,勉强点了点头。
“既是圣上召见,我自然不敢耽搁。”
说着又掩唇咳了几声。
郡王见她应了,终于松了口气。“那你今晚好生休息,养足精神,明早我来接你。”
容熙又点了点头,虚弱地谢过。
直到郡王离开,她才慢慢放下掩唇的帕子。
四喜见她神色凝重,正欲宽慰,却听她忽然道:“收拾东西,今晚就走。”
两人一惊。
容熙掀开锦被,起身走到妆台前,将几件值钱的首饰收进匣中。
她昨日落水后确实受了寒,夜里还发过热,如今头仍有些昏沉,手脚也乏力得很。可明日便要面圣,她实在没有时间再等了。
四喜忙扶住她。“小姐,您身子还没好,真要今晚走?”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容熙将首饰和碎银包好,又让两人各自挑几件轻便的衣裳,尽量不要携带累赘。
她昨日在花园里已经看过,那棵银杏树倚墙而立,枝干恰好伸过墙头,借着它应当能够翻出去。
至于出去以后,便要赶在城门开启时离京。
“天亮前人少,容易避开巡夜的守卫。等城门一开,咱们便混在人群里出城。等王府发现我们不见了,兴许已经追不上了。”
“可出了城呢?”
“往南走。”容熙想了想,“西边和北边都不能去了,南边地方大,咱们又没有熟人,反倒容易藏身。”
至于能逃到哪儿,她也不知道了,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四喜见她决心已定,便不再劝,只默默帮着收拾。
为免惊动旁人,三人白日里仍旧如常,容熙按时吃药,早早便歇下了,还特意吩咐守夜的丫鬟,今夜不许随意进屋打扰。
夜渐渐深了。
容熙却始终没有睡意。
她已经逃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以为能摆脱命运,可每一次又被推回原处。如今她甚至不知道,这次出逃能不能成功,倘若失败,又会迎来怎样的下场。
可无论如何,总要再试一次。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攥紧了被角。
她始终没睡,一直熬到后半夜,王府里彻底安静下来,三人才悄悄动身。
容熙换了一身深色窄袖衣裙,外披斗篷,将头发简单束起。四喜和丸子也都换了便于行动的衣裳,每人只背一个小包袱。
她们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屋后的角门绕出去,沿着回廊往后花园走。
王府里虽已熄了大半灯火,巡夜的下人却仍不时经过。三人不敢走大道,只挑花木遮蔽的僻静小径,一路走走停停。
刚穿过一道月洞门,前方便传来脚步声。
容熙忙拉着两人躲进假山后。
两名婆子提灯走来,边走边说着闲话,其中一人竟还提到了明日公主入宫的事。
容熙心头一紧,将身子往阴影里缩了缩。
灯光从假山前掠过,照得石壁忽明忽暗。丸子的包袱不慎碰上一旁枯枝,发出轻微的声响。
“谁?”
婆子顿住脚步。
三人霎时屏住呼吸。
好在另一人催道:“许是风吹的,快走吧,前头还没巡完呢。”
脚步声渐渐远去。
容熙这才敢松口气,额上已沁出一层薄汗。
等了片刻,她才带着两人继续往花园摸去。
银杏树就在池塘对面的西墙下,她仔细辨了辨方向,带着两人绕到花圃后方,沿着贴墙的窄径慢慢摸过去。
这一带草木茂密,枝叶不时勾住衣裙,地上又有不少碎石,走起来颇为费力。容熙身子尚虚,才走了不远便有些气喘,几次险些被脚下的石块绊倒,幸而四喜及时扶住。
三人费了好一番工夫,终于到了银杏树下。
容熙仰头望去。
白日里觉得这树并不算高,如今立在下面才发现,枝杈竟比想象中高出许多,尤其墙外那一侧,墙根地势较低,从墙头到地面足有一丈来高。
可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便没有回头的道理。
丸子生得高壮,力气又大,她主动第一个上去。她把包袱系紧,踩着树根处的一块凸石,抱住树干,费了些力气便攀上了第一根粗枝。
她顺着枝干慢慢往上挪,到了墙头附近,伸手扶住瓦檐,骑上墙头。
四喜在下面看得心惊胆战,忙提醒她当心。
丸子没敢多停,先将包袱扔到墙外,再攀着墙檐慢慢放低身子。待双臂伸直,才松手落了下去。
外头传来一声轻响。
“丸子?”容熙忙低声唤。
“小姐,我没事。”
容熙这才稍稍放心。
接下来便轮到她了。
四喜在下面托着她,费了好大力气,才让她踩上第一根枝杈。
可往上爬却远没有想象中容易。容熙一只手紧紧抱着树干,另一只手去够更高处的枝杈,脚下几次打滑,险些跌下去。
她本就没什么力气,没爬多远,双臂便酸得厉害,额上也渗出了汗。
“小姐,您当心些。”四喜仰头看着她,声音里满是紧张。
容熙没敢应声,只咬牙往上挪。
好容易攀上靠近墙头的枝干,她试着伸脚去踩墙檐,直到半边身子贴近墙头,才终于伸手扒住瓦檐。
此时的她已经累得浑身发软。她伏在墙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将腿跨过去,坐在了墙头。
夜风吹得她衣衫轻晃,身下又是黑黢黢的深巷,容熙不敢往下多看,只觉心口跳得厉害。
好在总算上来了,只要再翻过这堵墙,便能离开王府。
她扶着墙檐,低头往下看。墙外的街巷笼在屋檐阴影里,地面瞧不真切。她没有丸子那样的身量,更没有她那样的力气,这般直接跳下去,恐怕非摔伤不可。
“丸子?”
容熙朝下面轻唤了声,隔了片刻才传来闷闷的回应。
“嗯。”
她又往下望了一眼,月光照不到墙根,隐约瞧见一道黑影。
“你过来些,我待会儿跳下去,你扶我一把。”
下面又低低应了一声。
容熙攥紧墙檐,正准备慢慢将身子放下去,忽听墙内传来一阵脚步声。
似有人提着灯往花园来了。
容熙顿时心头大骇。
四喜还在树上,闻声连忙缩进枝叶后面,借着树干遮住身形。
可骑在墙头却无处可躲。眼见灯光越来越近,她慌忙把另一条腿也挪向墙外,想赶紧翻下去。谁知身子才一转,脚下便踩了空,手指没抓牢瓦檐,整个人骤然失去平衡。
容熙吓得心都停了。
她甚至来不及惊叫,便直直朝墙下坠去。
完了!
这一摔怕是要没命了!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她只觉腰背忽地一紧,身子竟被人凌空接住了。那双手臂稳稳托着她,落地时只微微退了半步,便止住了势头。
容熙惊魂未定,双手本能地抓紧了那人的衣襟。
她喘息着抬起头,刚想开口,整个人却忽然僵住。
恰有一缕月光越过墙头,映亮了眼前人的眉眼。
容熙怔怔望着眼前人,心头骤然一沉,方才险些坠墙的惊恐尚未平复,此刻又被另一种更深的恐惧攫住。
她接着半月的光华认出了那张熟悉的脸——
竟然是江九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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