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蛮腰（穿书）》澹澹

21、郡主 他在这种事

　　这还真是连口气都不叫人喘了。

　　容熙这才虎口脱险多久啊，连歇不叫人歇一下，明个便要进宫。她询问郡王因何这么早，郡王冷脸看着她，好似自己欠他条人命似的，别说应答的话了，他连个标点符号都没给她。

　　容熙是在想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到底是魏帝等不及了，还是奚人坐不住了？不对，容熙又想起了江九亭，他是男主，剧情的发展肯定都是围着他来的，定是他出现了什么新的变动。

　　不会是因为敦煌的气他还没消，想早点摆脱自己，眼不见为净吧？要么就是他的事业线要加速了，需要她这个NPC赶紧到位。

　　不管这件事是江九亭主动提出的，还是被动推进的，都是因他而起。这就是主角光环啊，一切都围绕他进行。因他而有意义，所以存在，没有意义的，一笔带过，甚至可以毫无理由地加速进行。

　　容熙恨这本书，恨这剧情，甚至有点相处了那么久的江九亭也生出来怨恨拉。

　　她不甘心，凭什么他的人生是人生，自己的命就不是命。

　　容熙不想认命，她不想成为书里的纸片人。

　　四喜和丸子带着下人整理房间，一直忙到晌午才稍稍有了模样，两人倒是干得很认真，可看在容熙眼里，她只觉得一点意义都没有，甚至有点烦躁。

　　整个王府里，出了身边的四喜丸子，容熙没有一个能说得了话的，连毛淳都回去复命了，那么让她讨厌的一个人，她甚至都有点想他了。可也是，整个轮回里，大概只有从西域到京城这段漫漫长路是她最踏实的时候了，而这个时候都是毛淳陪她一起经历的。

　　心里烦得容熙实在坐不住了，便带着丸子在王府的跨院里闲逛。

　　跨院里有个不算大的小花园，她坐在池塘边赏鱼，赏着赏着，她目光被对面的一颗银杏树吸引了去。那树倚墙而立，残绿褪尽，披了一身暖金，扇叶层层叠叠，抚着白墙青瓦，随着清风掠过时不时地探出墙头。

　　容熙被安置在西跨院里，而那堵墙又是跨院里最西面的一座墙，也就是说翻过那堵墙就是京都的皇城街了。她又打量起那颗银杏树，树杆不算粗壮，但承受她的重量应该绰绰有余，她完全可以借助这棵树翻过院墙……

　　“小姐？”丸子见她盯着那颗树一动不动，唤了她一声。

　　容熙回过神。

　　这一次次轮回，都快给她养出职业病了，满脑子都是“逃跑”，无时无刻不在规划逃跑路线。

　　“小姐。”丸子又唤了她一声，随即朝后指了指。

　　容熙这才回头，只见长廊那头被丫鬟簇拥着走来个人。那人上着蜻蜓纹浅碧春罗绢衫，下着郁金色团花绫裙，一抹水绿披子搭于肩头，俏皮又典雅。

　　她眉眼明丽，可浅褐色双眸里却透着掩不住的傲气，显得有些逼人。

　　容熙认出她了，只瞧了一眼便回头继续喂鱼。

　　“见了珺瑶郡主还不施礼！”

　　人还没踏进六角亭，丫鬟碧玺先喝了声，傲气逼人一点不次于她身前的主子。

　　丸子没见过这架势，赶忙揖礼。可眼前人却丝毫不满意，直勾勾地盯着容熙，无视丸子的恭敬。

　　容熙明白了，方才那话是说给自己听呢。

　　“我是公主，她是郡主，尊卑有序也轮不到我先招呼吧。”容熙一把将鱼食全撒进了池塘里，慵然起身。

　　她捻起帕子扫了扫掌心，抬眸回视。

　　然这一抬眸，着实让珺瑶吃了一惊。

　　晌午她就听说被魏帝找回的公主到了，她好奇想要见见，这才拐来了西跨院的小花园。

　　可是……不是她说从蛮荒之地来的吗？珺瑶一直以为她相貌粗犷，虽不至于丑，但万没想到她美得如此精致无瑕，竟有几分像寺里供奉的菩萨，眸光流转间又似经变上灵动的飞天。

　　怪不得啊，怪不得会有那样的流言。

　　珺瑶嗤了声，提裙迈上了六角亭。“还没归宗呢，就端起公主架子了？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攀上点边，就真当自己飞上枝头了？”

　　珺瑶的嘲讽一点都不掩饰，还是原汁原味的跋扈，只是这次她轻蔑的眼神里似混了压不住的火气，直直灼向眼前人。

　　容熙知道她又来找茬了，之前轮回里她没少来招惹自己。按理说，要是个明白事的，也知道容熙此行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提她去和亲吗？她不哄着安抚着便罢了，还处处找茬，不是挑衅就是示威，非要要容熙一头，证明她在容熙面前的优越感。

　　前几次轮回，容熙忙着活命没空搭理她，这次她不想惯着她了。

　　“这枝是我攀上的，还是你们求来的，郡主心里没数吗？”容熙瞟了她一眼，“郡主若是瞧不惯我，大可求圣上将我遣回去啊。”

　　珺瑶脸色一僵，被她堵得还真说不出话了。

　　怎么说？她不就是皇帝接来代替自己和亲的吗，她若是走了，那要去和亲的岂不又是自己了。

　　珺瑶气咻咻地瞪着容熙，没说话但也没退让。

　　容熙有点好奇。这话她之前也不是没说过，每次说完珺瑶郡主都如现在这样被她气的还不上嘴，随即高傲得扭头就走。怎今儿她不动了，而且眼神里还带着煞气似的。

　　容熙没搭理她，继续赏水里的鱼。这水塘不算深，却聚了不少的锦鲤，成群穿梭，尾梢轻扫水面，漾开细碎波纹，满目都是鲜活艳丽的色彩。

　　珺瑶还在盯着容熙，半晌，她忽地冷笑了声。“公主真是伶牙俐齿啊。”她嘲讽道，把“公主”二字咬得极重，“如今京中谁不知你这位草野公主啊，人还没到呢，风头倒是出尽了。”

　　“郡主可真是看得起我了，我哪来的风头可出。”容熙还在看着池里的鱼，悠然回道。

　　“那你可是谦虚了！”珺瑶语气冷得能结冰，话里讽刺味更浓了，“这才几日的工夫，你便和江将军传得满城风雨，你可真有本事啊。可也是，生长于草野，什么事干不出来！”

　　珺瑶敌意很浓了，但容熙更关注的是那句“满城风雨”，她和江九亭从敦煌便分道扬镳了，都不是同日入京，更连个面都没见着，哪来的“风雨”。

　　容熙忽而又觉察出不对，他们怎么知道自己和江九亭遇上了？若是知晓江九亭曾护送她半路，那是不是敦煌的事他们也都知晓了。容熙想到了入京路上，队伍中的那些传言，珺瑶指的莫不是这些？

　　她不可思议地看向珺瑶，见她一脸的鄙夷不屑，容熙确定了，应该就是那些传言。她越想眉蹙得越紧，那也就是说，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些传言，才加速了她和亲的进程？

　　容熙哭心都有了，本想靠江九亭改运，结果死得更快。她竟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懊悔。

　　见容色不大对了，珺瑶瞧见，还当她是心虚，心里可是越发痛快，语气也尖利了几分：“怎么？如今知道羞了？我还当你脸皮厚得很，连名声也不在乎呢。”

　　容熙也笑了，声音婉转道：“郡主这么关心我的名声，我倒该谢谢您呢。”

　　“谁关心你，我关心的是——”珺瑶的话戛然而止，脸又白又红。

　　她不说容熙也知道是谁了，江九亭呗。自己流言蜚语满天飞，她本该幸灾乐祸看笑话的，却一点没有，话里话外都是醋意，这任谁也看出她什么心思了。

　　好歹也重来好几世了，她竟不知原来珺瑶一直爱慕江九亭。她听说珺瑶有心上人，而且这也是她不肯和亲的理由之一，但谁想到那人会是江九亭？这不本来就是个无CP的无限流吗，谁能往这想。

　　不过倒也是，无CP也不代表没有爱慕之情啊。人家妥妥的男主，金手指带光环，爱慕他的人且不能少呢。

　　容熙对他的那点情绪还没消化呢，想到这她撇了撇嘴。

　　她这一撇嘴，珺瑶不干了，只道她是嘲讽自己，脸终于挂不住了，恼羞成怒地指着她。“容熙，你别装傻。外头那些话传得那样难听，你一个女子，不知避嫌也就罢了，还能如此得意，真是不知廉耻！”

　　容熙原本没想跟她计较，可听到“不知廉耻”这四个字时，脸色淡了淡。

　　她抬眸看着珺瑶，目光也凉了几分。

　　“我得意什么了？”她问。

　　珺瑶见她终于变了脸色，心里竟生出几分隐秘的快意，语气愈发尖刻：“你自己心里清楚。一个姑娘家，才进京几日就同男人传得满城风雨，若换了旁人早该羞得闭门不出了，你还能若无其事地在这里喂鱼赏景，不是不要脸是什么？”

　　容熙没说话。

　　她只是静静看着她。

　　珺瑶以为自己总算戳中了她的痛处，越发咄咄逼人起来：“也是，你这种荒漠出来的人，想来就没学过什么规矩礼数。怕是在你心里，名声算什么，脸面又算什么？”

　　这话说得丸子受不了了。什么叫“荒漠出来的人”，小姐便不是公主也是容家的掌上明珠，哪容得她这么羞辱。

　　丸子梗着脖子上，辩解道：“我们容家的规矩也是……”

　　容熙抬手拦了下，不叫她说了。

　　丸子心不甘，憋得脸都红了。容熙反倒没什么怒意，淡定得有些反常。

　　她平静地盯着珺瑶，盯得珺瑶隐隐有些不舒服，直到她睫毛轻颤了一下，低下了头，幽幽地叹了口气。

　　“郡主……这种事，何必要逼我承认呢。”

　　郡主愣住。

　　这话一出来，气氛立刻变了。

　　怎的珺瑶没听出反驳或澄清，反倒像似……默认？！

　　跟她澄清什么？凭什么要跟她澄清？容熙眸色微沉底看着她。跟她自证自己有教养在乎名声？她非要把自己定在耻辱柱上，她解释有用吗？没用又没意义。

　　见她不言语，郡主脸色变了，盯着她：“你什么意思？”

　　女主没有立刻答，只是慢慢攥紧了袖口，眼睫低垂，露出一截微红的耳尖，像是羞耻到了极点。“我本来也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她声音很轻，带着点发涩的哑意，“可事情都已经闹成这样了，我再掩饰，又有什么用。”

　　郡主脑子里“嗡”地一响，声音都紧了：“你，你说清楚！”

　　女主像是被她这一下吓到了，肩膀轻轻一颤，眼圈竟慢慢红了。

　　“我原也不想的，可将军那样的人……若真起了心思，我一个女子，又拦得住什么呢。”

　　这句话轻飘飘的，像片羽毛。

　　可落在郡主耳朵里，却重得像块石头，直直砸进了心口。

　　一旁几个丫鬟脸色都变了，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

　　倒是丸子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小姐，你俩真的……你还说没有……你居然瞒着我和四喜！”

　　冤家呀。容熙偏头白了她一眼，转而点点头，继续演：“我开不开口啊……”

　　郡主心态彻底崩了。丸子眼里的“真”根本不是演的，偏演的那个又演得太像，郡主心里都快烧起来了，堵得好不难受。

　　“你胡说八道！沐将军怎么可能看得上你！”

　　“为什么不可能？”她声音里全是委屈，像是在替自己辩，又像是在替那个人辩，“郡主喜欢他，便觉得他高高在上，谁也配不上。可男人若真起了意，又哪里还顾得上这些。更何况……他在这种事上，本来就很强势。”

　　容熙越说越来劲儿。

　　太露骨了，这事换做他人，郡主也要羞得不敢再听了，何况还是江九亭。

　　她气得拳头都捏起来了，脸色越白，心里的妒火却越烧越旺，几乎烧得她理智全无。

　　她喜欢江九亭很久了，为了他茶不思饭不想，喜欢到以死相逼才换的母亲去贵妃那求情，躲去了和亲一劫。可躲去了和亲，却没有躲去她——

　　其实她不必这么纠结，反正容熙都是要被送去和亲的，反正她和江九亭永不再见，自己犯不上跟她较劲儿。可是一想到那些流言都是真的，想到一直对自己都冷淡淡的江九亭，会在这个狐媚子面前把持不住，她就控制不住自己。她甚至都不思考一下，这到底是不是江九亭能做出来的事。

　　妒火烧到眼里，她再忍不下去了。就在容熙转身掩面的那一刹，她一步上前，连个犹豫都没有，带着愤怒用力推了她一把——

　　容熙哪禁得住这么猝不及防的一推，身子一歪，裙摆被风扬起，像一只骤然断了翼的蝴蝶，翻过石栏，扑通一声，整个人直直坠进了湖里。

　　丸子吓得大喊一声，可随即又愣住了。

　　她怎么觉得，刚刚见到惊慌的脸上，似有抹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