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光同尘录》何求他人折

3、第 3 章

　　“此人心思暗沉，行事诡谲，如今又受恩高升，不可不防。”
　　“王爷可要劝一劝皇上？”

　　已是三更时辰，殿内仍灯火通明。
　　殿中黄花梨座上之人，一身靛青九蟒袍，两袖银冰祥云纹，三段鎏金玉蝶钩，仪容雍贵，气象端严，只是眉间尽显疲乏交瘁之态。正是当朝帝君同胞皇弟，毓亲王荆昶。
　　前些时日西域乌孙国使臣觐见，特献宝剑十柄，美姬无数，帝君观剑赏舞，日夜笙歌，全然不顾朝政。毓亲王只得亲自入宫，商议邦交之事。前朝言官昱辛为邦交副使，非但不劝谏勤勉，反而提倡“乐治”，认为邦交之事帝君无需亲自主事，交由两国官商自由来往即可，此为彰显大国气度。毓亲王深知樊朝已是强弩之末，若再放任边防，必陷内忧外患，几番于前朝与昱辛相争仍是无果。毓亲王深夜独自忧思之时，府中门客关锐前来求见。

　　关锐见毓亲王并未答复，又小心试探道：“若不早日除去昱辛，必为大患。”
　　毓亲王沉吟片刻：“皇兄器重，本王不便多言。”
　　关锐仍是不休：“王爷贵为皇亲正宗，昱辛不过偏门小族，他三番五次与王爷作对，王爷又何必忍让？天下人皆道昱辛之势，已然盖过贵胄。皇族之威，岂容践踏。”
　　毓亲王到底是积怨难消，经关锐这么一激，更现忿然：“昱辛跋扈横行，全然不将本王放在眼中。本王定当劝谏皇兄，罢黜奸臣。”

　　两人言辞激奋，全然不知殿外正站着一少年，凝神静听，心下思虑。
　　待关锐退下后，少年才步入殿内。只见这少年卷发高束，剑眉深目，不似寻常中原样貌，有西域混血之感，身披宝蓝羽纱轻鹤氅，肩佩金水菩提黄玉髓，腰系凤凰方棋钩络带，足踏乳白双缎细锦靴，眉眼尚显青稚，却已可见锋锐之气。
　　“鸿儿，”毓亲王面色和缓些许，示意少年坐到自己身前：“刚才的对话，你可都听见了？”
　　少年微一点头：“孩儿以为，父王不可轻举妄动。”
　　毓亲王一怔：“你且说说看。”
　　“关锐向来胆小怯微，今日却言辞激进，煽风点火，十分蹊跷。昱辛多行不义必自毙，父王不必过于忧心。”

　　殿内父子二人正商讨谋算，关锐却已快马赶至昱辛府中。
　　“大人，毓亲王府门客关锐求见。”仆从来报。
　　昱辛正审阅公文，抬头一望，已近四更夜色。白日不登门，夜深忽求见，必是见不得人的事。但越是见不得人的事，越有价值，便搁了笔，示意将人请进来。
　　昱辛见这关锐贼头鼠目，一副卑微神色，心下便已了然：“不知关先生深夜登门，有何贵干。”
　　关锐毕恭毕敬行了礼，说道：“小人仰慕昱大人已久。今夜不请自来，是有一消息禀报大人。”语毕，环顾了四周的仆从侍妾，面露隐晦。
　　昱辛略一抬手，众仆便退下了。
　　关锐这才清了清嗓子：“小人虽为毓亲王府门客，但十分认同大人的‘乐治’之道，在府中也经常劝毓亲王与您结交。怎奈毓亲王非但听不进小人微言，还密谋向皇上进谏弹劾大人。小人特来给大人提个醒。”
　　昱辛冷笑一声：“你深夜报信，于本官有恩，可昱某并不敢收亲王府上的人为门客。”
　　关锐依旧卑顺神色：“小人不过是仰慕大人才德，并不求恩惠。只望大人日后建功立业，能记得小人这份心意，也就值了。”
　　关锐这一番话暗藏他意，“建功立业”这一词，昱辛自然听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