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光同尘录》何求他人折

2、第 2 章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
　　“我虽为礼教名门之后，受恭顺缄口之训，见此情景，亦感不平。”

　　书信被掷于地上，四散开来。
　　“长孙先生，你可瞧清楚了。”
　　仆从上前收拾起书信，交给长孙瑜。长孙瑜抖落纸上泥灰，定睛一看，是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裴家岳立于阵尾，也不知信上究竟写着什么。正自疑惑，却见阵中走出一名门生来。
　　那门生一身月白对襟衫，腰间松松缀了青玉宫绦，裥裙曳地，风舞百褶。长孙家仪态举止之雅致，自不必多言，而此人于端庄气韵之中，又多生几分绰约。饶是兴师问罪，不可一世的杨大人，一时间也颇为动容。
　　此人正是长孙瑜唯一的女儿，长孙风裳。

　　“在下长孙风裳，见过大人。信里不过是些感怀片语，劳大人费心了。”
　　杨大人早就听闻长孙家小姐清丽出尘，惦念已久，信里只落款了“长孙”二字，不曾想过她会是这封信的作者。一时间又是暗喜又是错愕，只得轻咳两下，威声道：“长孙小姐说得轻巧，感怀片语，竟感怀到治国之道上了。长孙家贵为礼学大宗，本应教化百姓，分忧圣上，私下书信里却妄议朝政，出此大逆不道之言，如何能为礼教楷模。”
　　一月之内昆吾书院已几番受扰，前几次倒还客气，名为督查礼学，这次竟直言“彻查书院”。长孙氏乃皇室宗亲，多年来言行恭谨，从未逾矩，显然是有人向圣上进了些谗言佞语。
　　如今各地已呈割据，四大名门觊觎昆吾神剑已久，山雨欲来，长孙瑜早已不安，如今火又烧到自己的女儿身上，更是忧心如焚。长孙风裳倒是神情自若，丝毫不为淫威所动。
　　长孙瑜见女儿并不认错，只得缓和道：“长孙家向来只研礼学，绝无谋逆不尊之心，还望大人明察。”
　　“都说昆吾书院闭门传教，素来清高。本官看只怕是上下同心，沆瀣一气。今日长孙小姐若不随本官走一趟，彻查个干净，便是顶撞官员，不敬圣上。”

　　眼看杨大人便要命手下上前捉人，裴家岳一时情急，冲至阵前：“晚生家岳，家父裴翎，见过杨大人。”
　　杨大人示意侍从停下动作，立刻换了脸色：“原来是裴少主。裴少主怎会在此？”
　　裴家岳见这横官认得自己，心中一喜，回道：“两家世代交好，晚生特来求学。回杨大人的话，家父在朝为官，耿耿忠心，若昆吾书院不尊国君，家父又岂能同流。”
　　裴家观剑山庄乃铸剑世家，虽不及五大名门渊源深厚，却也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指下风云”，山庄中藏有威力不输于昆吾神剑的魔剑“沉水龙雀”。上古神器分掌于五大名门，武林中其他势力若想抗衡取替，便要指望着观剑山庄。传至裴翎这一代，帝王荆鸣成日醉心于剑器，特封赐“剑官”于裴翎，权势煊赫，风头无两。多少人千金献送，只为裴翎一剑，杨大人又怎会不知裴家的厉害。

　　如今朝廷已失人心，长孙家虽贵为皇室宗亲，被其他四大名门吞并也不过是为期在望。在杨大人眼里，这便是一群酸腐书袋，作不得数。
　　然而裴家岳上前解围，自报家门，若执意纠察，反而是得罪了裴翎。杨大人转念一想，自己不过是受胜英教指示来找这昆吾书院的茬，倒不如卖裴家一个顺水人情，日后裴翎步步高升，自己也能分一杯羹。
　　“有裴少主这番话语，本官也就放心了。”杨大人陪完笑脸，又凛了神色向长孙瑜说道：“长孙先生，若不正一正书院风气，即便今日本官不查，日后也难逃一罪，可要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