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最不屑一顾是相思 褪红装，着 ...
-
【冷风透高墙
无所妄君莫忘
冥冥斗转翻过往
青山脊上 当年事
又复一年君不归
绛烛残泪恨轻狂】
—— 褪红装，着素裳
恍惚之间，水色迷蒙。
白烟羽在稻草木板上辗转浅眠，难以沉睡。
天将破晓之际，白烟羽入了梦。
梦中是在镇南国的后花园，池塘边。
白烟羽蹲在岸边，望着池中深渊。忽然，池面上出现了一张人脸。
白烟羽仔细着去辨认，想看清这张脸。
待到她看清湖中的人，正是墨霄，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对着她笑，温煦如春风。
他开口喊她：“烟儿，过来。”
白烟羽欣喜，转身面对他。
突然，墨霄的脸变了，不再是刚刚镜面中的温柔笑脸。取之带过的，是一张满脸虬髯，凶神恶煞，黑眼糟鼻的骇人模样。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仿佛是刚从地狱修罗场出来的活阎王。
白烟羽吓得浑身发抖，猛地推开他。可他遒劲有力，纹丝不动站在那里。忽然之间，墨霄伸出手，一掌下来，推她进了池塘里。说道。
“贱妇，去死吧。”
......
白烟羽掉进池塘里，浸没入黑暗之中，瞳孔收缩，呼吸堵魇，刺骨的冷水浸没入她的骨血间，冰冻了她。
“贱妇、贱妇。”
耳边回荡着墨霄噬人魂魄的言语。
......
** ** **
白烟羽从梦中惊醒了过来，发了浑身冷汗。
睁开眼，看到的是屋顶上方破旧的雕花木灯笼，正被风吹着打转。
一圈又一圈，绕过来，又兜转回去。
白烟羽盯着屋顶出了神，竟分不清，现在是仍困在梦中还是已经苏醒。
“公主，你醒了？”这是传来忆芝的声音。
白烟羽回头，看见了身旁的忆芝。昨日种种，又浮现在了脑海里。
还好，刚刚只是在做梦。
不好。因为现实比梦更可怖。
白烟羽摸了摸她的脸颊，恍若无事般起了身。
忆芝上来握住白烟羽的手，碰到她冰凉的指尖，帮她揉搓取暖，说道，“公主昨晚受冻了。我一会去先前的憩所拿些被子衣物过来。”
白烟羽轻轻地点了点头。
虽说住在冷宫，但也没说要禁足，也没其他的惩罚。而且，白烟羽并不是被废黜，关押囚禁在冷宫。
而是、而是正经的赐予了封号，赐居于冷宫。
纵使白烟羽从小在皇宫内长大，深知后宫礼仪制度。她也犯了难，竟想不出自己到底是何身份来。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岂会比现况更糟吗。
白烟羽起了身，走出了内室。昨日到来时已经是二更天，月影烛火朦胧中看不清整个冷宫的样子。
院内初冬，只见院前有颗大榕树，已经叶落入土，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上面零星停着几只乌黑的鸟，应是乌鸦。榕树下，有一口枯井，旁边枯草丛生。满地的枯树落叶，寒风吹过，飘起几片叶子，疮痍飘零，朔风寒凛。
这会，忆芝走了出来，挽起白烟羽的发尾，帮她梳起了发髻。
两人在院内，屋内找寻出了一些扫帚、打扫工具。
开始打扫屋院，试图让院内能落脚住人。
白烟羽拿着扫帚，想起了往事，笑了笑，说道：“忆芝，还记不记得，小的时候，我将自己的衣裳穿在扫帚上，放在床上，假装是自己，然后我们偷跑出寝殿，去假山上抓萤火虫？”
忆芝道：“当然记得，回来的时候，还是被苏妈妈发现了。苏妈妈抓起扫帚就打我。”
白烟羽道：“哈哈，都怪你爬窗的时候发出那么大声响。”
忆芝道：“苏妈妈太严厉了，天一黑就不允许我们外出玩耍。最后还向二皇子打小报告。”
白烟羽道：“对呀，二哥哥还加强了宫殿外的守卫。许是我以前贪玩掉河中差点死掉，他们都吓怕了。”
白烟羽想起几位宠她如掌上明珠的哥哥，一时间有些伤神。继续说道，“后来，是霄哥哥偷偷抓了萤火虫给我们送来。”
忆芝听她回忆起了和墨霄的往事，看她惶惶的表情，知她难受，便说道。“公主，都过去了。”
白烟羽又道：“是啊，都回不去了。”
在她小的时候，天下分四国。西平国、高北国两国平分秋色，旗鼓相当。镇南国一国势力庞大，最为强盛。东邵国较为弱势，实力不足。为保国家安盛，东邵国国主将太子墨霄送到了镇南国，作为质子，以表衷心。
白烟羽是镇南国的五公主，也是唯一的小公主。她有四个哥哥，白仲、白衡、白松 、白敛，对她可是千般溺爱。但是对于这个东邵国的质子，他们并不待见他，常常欺负打骂，拳脚相向。有的时候，还会做更过分的事情。
所以，就算过了这么多年，墨霄当上了皇帝，镇南国已经被灭。墨霄还是心怀旧恨，没有原谅她吧。她还傻傻以为，后来墨霄宣战西平国，唯一接受的求和条件是交出她。
是因为，他还爱她。
最是凉薄帝王心，比起万里江山、纵横四海，她白烟羽，算是什么。他，只是怨恨她这个旧朝镇南国五公主还活着，还提醒着他，少时往事罢了。
......
突然，大门处传来一阵敲门声，白烟羽放下清扫工具，上前开门。
来的是送饭的太监，递给了她一个饭盒。
这太监没说一句话，放下就走。
白烟羽打开饭盒一看，只有三个发硬发黄的馒头。
忆芝走了过来，一看这馒头，气愤的说道：“太欺负人了吧，这是给人吃的东西吗，我们公主好歹、好歹也是妃子。”
最后一句，说的没有了底气。
白烟羽摸摸她的头，说道，“没事的，有的吃就好，一会我把后院的小厨房收拾一下，拾些柴火，烧点热水。”
忆芝说道：“公主，你先等等，我去趟以前我住的房间，去拿些东西。”
冷宫离下人住的杂房不远，昨天来的时候还路过了。
白烟羽应允她，朝她说道：“那你自己小心，多多注意。”
忆芝走出了冷宫。白烟羽拿着饭盒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动手收拾。
厨房内也是一片狼藉，蜘蛛网、灰尘、还有一些早就霉斑遍布的炊具。白烟羽清扫了一遍，再从水井内打了水，擦洗了一次，厨房这才有了一点样子。
白烟羽从未做过这些事，在镇南国的时候，她是哥哥们捧在手里拍摔了的妹妹；在西平国的时候，她是颜厝捧在掌心的太子妃。而现在，她却是和老鼠打架斡旋的东邵国贱妃。
白烟羽自嘲的笑了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她感到奇怪，从忆芝出门到现在，已经过去小半天了，忆芝怎么还未归来。
这眼看太阳也就快要落山了。
忆芝不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白烟羽赶紧走出了冷宫大门，看着眼前长长的巷子，毫无人烟。等了半刻，也没看到忆芝，心底里的担忧和害怕又多了几分。
于是，她准备出门去找忆芝。
按着斑驳的记忆，白烟羽走出了巷子，走过了一条长长的回廊。
期间遇到了几个宫女，向她们打听忆芝的消息。
宫女见她，虽是倾国倾城的容貌，空谷幽兰的通神气质，但穿着打扮实在是过于寒酸，这打扮，恐怕是皇宫内最低阶的宫女了。
宫女给她指了路。
白烟羽按着指引匆匆跑去。
......
白烟羽见到忆芝的时候，发现她正跪在地上，在她的面前放了一床被子。
白烟羽赶紧走了上去，问道：“怎么回事？怎么跪在这里。”
忆芝指了指前面的衣被，回她：“嬷嬷说，跪满三个钟，才可以拿走这些。”
这实在是太欺负人了，这些衣被也是些破旧不值钱的东西，这明显是在刁难忆芝。
白烟羽也跪了下来，道：“我的傻妹妹啊。”
见白烟羽跪了下来，忆芝赶紧扶她，忙慌说道：“公主，你快回去，我马上就好了，还差半个钟。”
白烟羽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道：“一起盖，一起跪。”
于是，跪在地上的，多了一个白烟羽。
......
天突然变了，天色阴濛，开始下起雨来。
初冬的雨，打在脸上，身上。就如同一把把刀子，割在皮肤上。
忆芝劝不动白烟羽，于是两人就傻傻的在雨里，一起跪了半个时辰。
也不知道狼狈的两人是如何回到冷宫的。
好在白烟羽白天收拾厨房的时候，拾了很多干柴。
两人在房内燃了火，烘烤衣物寝被，还有剩下的馒头。
忆芝：“阿嚏~”
白烟羽给她递了一碗热水。
“阿嚏~”，这一声，两人是异口同声发出的。
两人对看双方，都笑了起来。
忆芝朝她说道：“公主，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我们偷偷在御膳房里烤鱼，最后把御膳房给烧了。”
白烟羽笑着回她：“当然记得啊，好在三哥哥及时赶到，救了我们。他不但没责怪我们，还给我们送了烤鱼过来。啧啧啧，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忆芝两眼发光，兴奋的说道：“我也是，我也是。”
白烟羽递给她一片烤馒头，说道：“我的厨艺不精，请你多多担待。”
忆芝拿过馒头，两人对视一眼，不禁都哈哈大笑起来。。
白烟羽想，“其实，住冷宫也没什么的。”
锦衣玉食、金碧寝殿与这粗茶淡饭、四面楚歌的冷宫的体验感，不差多少。
反正，都不是家。
白烟羽，已经没有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最不屑一顾是相思
